第67章 晚霞與龍血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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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佐伊終於轉過頭,兜帽下露出的眼周,在夕陽餘暉中染上薄薄的紅暈,不知是晚霞還是別的什麼。

  她沒好氣地白了艾登一眼,那眼神與其說是責備,不如說是帶著一絲羞惱的嬌嗔:

  「得了吧,艾登。

  我看你回老家沒幾個月,嘴巴倒是抹了蜜,心眼也變得和那些貴族老爺們一樣壞了。

  連激將法都使得這麼順溜。

  欺負一個嗜賭如命又逢賭必輸的老實矮人,你良心不會痛嗎?」

  她故意用誇張的語氣模仿艾登之前對矮人們說的話:

  「我旁邊這位女子也很能喝了。

  聽聽,聽聽,把我當什麼了?你的秘密武器?」

  說到「秘密武器」時,她的聲音低了點,帶著點微妙的情緒。

  她並非真的生氣,更像是在抱怨艾登把她置於那種引人注目的境地,尤其是面對那個吉普賽女巫後,她更想低調。

  可這抱怨里,又夾雜著一絲被他依賴,被他「炫耀」的奇異感覺。

  「哈哈哈,這怎麼能叫欺負?」

  艾登心情極好,膽子也大了不少。

  他一邊笑著反駁,一邊很自然地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佐伊的手臂,示意她注意腳下鬆動的小石塊。

  那觸碰短暫卻清晰,帶著青年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

  「佐伊,你剛才沒看見嗎?

  銅須大師最後抱著酒桶咧嘴傻笑的樣子?

  我敢說,他從出生到現在都沒喝得這麼痛快過!

  簡直就是…」

  艾登努力尋找著符合這個時代的形容,

  「…就像矮人礦坑裡發現了秘銀礦脈一樣爽快!

  他醒來只會感謝我讓他見識了什麼是真正的『海量』。」

  佐伊被他誇張的比喻逗得嘴角微微上揚,又迅速抿住。

  剛才被他碰過的手臂處仿佛還殘留著一點麻酥酥的感覺。

  她輕輕哼了一聲,腳步卻不自覺地再次放慢了,幾乎是和艾登並肩而行。

  兩人的影子在石徑上被夕陽拉得很長,時而分開,時而交疊。

  風似乎也溫柔起來,拂動著她的兜帽邊緣和他額前散落的碎發。

  「歪理邪說。」

  她低聲嘟囔了一句,卻沒有再反駁他關於「有用」的評價,只是將臉更偏向另一邊,仿佛在專心欣賞暮色,但那微紅的耳尖卻出賣了她。

  兩人繼續沿著小路走著,沉默重新瀰漫開來,卻不再是吉普賽帳篷外那種沉重壓抑的沉默。

  而是流淌著一種奇特的,略帶緊張的暖流。

  距離營地越來越近,篝火的氣息和人聲隱約可聞。

  艾登幾次想再開口說點什麼,卻又覺得此刻的寧靜格外美好。

  仿佛他們之間被籠罩在一個無形的,只屬於兩人的小小空間裡,分享著同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關於魔女的能力,關於剛剛那場荒誕又勝利的賭局,以及此刻這份悄然滋生的,難以形容的氛圍。

  最終,還是艾登打破了這份帶著甜味的沉默:

  「說真的,佐伊,剛才看你一杯接一杯喝下去的時候,我都有些後悔那個賭注了。

  萬一你真的…呃…我是說…雖然我知道你沒事…」

  佐伊的腳步徹底停住了。

  她慢慢轉過身,抬起眼,那雙在吉普賽帳篷里寫滿哀愁的漂亮眼眸。

  此刻閃爍著一種複雜的光芒,有幾分嗔怪,幾分羞澀,還有,被關心的熨帖。

  她的目光與艾登的短暫相接,隨即又飛快地移開。

  「傻氣,」

  她低低地說,聲音輕如耳語,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柔軟,

  「管好你自己吧,騎士大人。」

  說完,她不再看艾登,徑直加快了腳步,朝著營地燈火通明的方向走去。

  留下艾登在原地愣了片刻,隨即臉上綻開一個無比明亮的笑容,快步追了上去。

  ...


  艾登與佐伊剛回到營地,就聽見馬廄方向傳來刺耳的金屬撕裂聲。

  人群如潮水般圍著馬廄,戈弗雷的絡腮鬍緊張得繃緊,馬克攥著草叉的手指發白,連露希爾都提著裙擺踮腳張望。

  看到艾登過來,人群自動分開通道。

  當視野被讓出時,艾登的呼吸猛地停滯。

  只見,一匹青黑色細鱗覆蓋的巨獸正用匕首般的利齒啃咬鐵欄,每一次甩頭都帶起鐵屑飛濺。

  渾身青黑細鱗隨呼吸開合,豎瞳如熔金流淌。

  艾登看見怪物正咬欄杆,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十分地高興。

  「龍血馬!」

  負重能抵五匹夏爾馬。

  真正的昂貴玩意兒,有價無市。

  身上布滿細鱗,對付拿草叉的農民,都不用給它穿馬具。

  破不了防。

  艾登一直給皇子寫信,要的就是這個玩意兒。

  不消多說,就知道,這肯定是皇子送來的。

  比武大會的章程確定下來後,皇子肯定是要幫助他奪冠的。

  艾登的歡呼驚得露希爾拽他袖子:

  「帕帕小心,這怪物剛踢斷了兩根拴馬樁!」

  艾登問其他人要上一個蘋果,

  遞上蘋果,馬齒「咔嚓」咬碎果核,順帶啃掉他半片皮手套。

  嚯,還是個野傢伙。

  他轉身走到馬後,仔細一瞅,還是個母的。

  在騎士的世界裡,尤其是在生死相搏的比武場和戰場上,騎士與他的坐騎並非簡單的駕馭者與載具。

  它們更像是戰場上共享心跳的夥伴,是生命與力量交織的雙生子。

  一匹好馬,尤其是一匹承載著騎士全身重量,披掛著沉重甲冑,並要在矛尖交錯間勇猛衝鋒的戰馬,必須與它的主人心意相通。

  沒有這份深入骨髓的信任與理解,再神駿的馬匹也只是難以馴服的野獸,再勇猛的騎士也會在戰場上成為被甩下馬背的可憐蟲,或是被自己坐騎的恐慌所連累。

  對於艾登即將駕馭的龍血馬,這種默契的要求更甚十倍。

  來自巨龍的那部分基因,讓它們桀驁難馴。

  據說,某些生冷不忌的騎士,為了降服龍血馬。

  學著威爾斯人同羊群那樣的親密,和馬兒發生過不可描述,以至於感情甚好。

  艾登自然是不能採用此等邪修的,因此,他得更費功夫。

  當龍血馬被牽出馬廄,牽到馴馬場後。

  不安地跺著覆蓋著同樣細小鱗片的蹄子,鼻孔噴出粗重的白氣。

  豎瞳冰冷警惕地看著周圍。

  「老天爺,看那眼睛!」

  一個圍觀的領民倒抽一口涼氣,聲音發顫,

  「像是蛇怪的眼睛!這馬真的能騎嗎?」

  這就是他沒見識了,不過也不怪他,龍血馬確實稀少。

  很多龍血馬繁育下去,龍的體徵會逐漸消失。

  除非這世界發明了什麼基因編輯技術,否則,龍血馬註定難進入千家萬戶。

  當然,魔法也可以,但目前,沒有這樣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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