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呂老太公欲嫁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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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廳內的喧譁聲漸漸斂去,原本交頭接耳的賓客紛紛起身側目,目光齊刷刷投向廳門方向。

  呂太公身著一襲藏青暗紋錦袍,腰束玉帶,鬚髮微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苟,精神矍鑠。他眉眼間沉澱著歲月賦予的長者威嚴,更藏著識人閱世的沉穩睿智,在家僕的躬身陪同下,步履穩健地走入正廳。

  「呂公到!」

  門吏的高聲唱喏穿透廳堂,廳內所有富貴才俊、鄉紳吏掾皆齊齊躬身行禮,連方才對劉季面露鄙夷、暗自腹誹的富商鄉紳,也連忙收斂了輕慢神色,神色恭謹,不敢有半分懈怠。

  呂太公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微微頷首示意,嘴角噙著一抹溫和而得體的笑意,朗聲道:

  「承蒙諸位鄉賢、賢吏賞光。呂某初到寶地,多得諸位關照扶持,不勝感激。今日略備薄宴,聊表寸心,諸位不必多禮,盡興暢飲便好。」

  說罷,他抬手虛引,示意眾人落座,目光順勢掠過前排那幾張預留上座。

  可這一眼掃過,呂太公的腳步卻驀地微頓,原本平和的目光驟然凝住,牢牢鎖在了首座之上。

  只見那首座上,竟坐著個衣著邋遢的漢子,髮髻松垮地耷拉在頸側,袍角沾著顯眼的泥污,與周遭錦衣華服、珠玉環繞的賓客格格不入。

  可他端坐席間,卻神情坦蕩,一手搭在案几上,一手捏著塊棗脯,毫無半分身處貴客之中的侷促與謙卑,反倒透著幾分旁若無人的自在。

  呂太公心中不由來了興致,目光愈發深邃,細細打量著眼前這人。

  此人雖面帶幾分慵懶不羈,但眼底卻藏著一股鋒芒銳氣;周身打扮粗鄙,卻自有一股無形的懾人氣場,即便身處滿堂富貴之中,也宛如鶴立雞群,隱隱透著常人難及的威嚴。

  尤其是那眉宇間流轉的氣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貴相,他生平相人無數,是目前見過最為尊貴的面相。

  劉季被他這般不加掩飾地盯著,雖有些不自在,卻也不躲閃、不卑怯,索性咧嘴一笑,放下手中的棗脯,手在衣圃上擦了擦:「呂公,在下劉季,有禮了!」

  呂太公回過神來,眼中的驚異漸漸化為賞識,他抬手抱拳,語氣鄭重而親和地回禮:「老夫,多謝諸位捧場,今日得見諸位賢才,實乃幸事。」

  呂太公在主位落座後,手腕輕輕一揮,廳外候著的家僕便魚貫而入。銅盤裡盛著精緻的酒食,被依次擺到賓客案前,香氣很快瀰漫開來。

  「各位請!」呂太公率先舉起酒樽,朝著滿堂賓客示意。

  眾人紛紛舉杯響應,陶樽相碰的脆響中,酒液一飲而盡,宴席便算正式開場。

  方才因呂太公到來而收斂的喧鬧,也漸漸復甦,富貴權商們重新湊到一處,或攀談田產地契,或議論縣中政務,廳內又恢復了之前的活絡。

  而廳堂一側的雕花屏風後,卻立著兩道倩影,正隔著紗幔,悄悄打量著廳內的賓客。

  「妹妹,這沛縣的才俊都聚在此處了,你可有瞧上眼的?」

  年長些的女子側頭,低聲問身側的少女,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

  少女正是呂嬃(xu),呂太公的三女,她輕輕搖了搖頭,反倒反問:「姐姐,可有相中的?」

  她們心裡都清楚,父親這場宴席看似是宴請鄉賢,實則是借著機會為他們擇夫。

  呂雉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伸手指向廳前首座的方向:「妹妹,你且看那首座之人。」

  呂嬃順著她的指尖望去,目光落在劉季身上,美目中頓時流露出幾分不屑:

  「姐姐怎瞧上他?你看他髮髻散亂,滿身泥濘,言行放蕩不羈,瞧著就不是有為之輩,更不是什麼富貴人家。」

  「這些都只不過是表面。」呂雉卻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獨到的通透,「此人雖衣著邋遢,卻能穩坐首座,你再看四周賓客,雖有人面露異色,卻無一人敢上前駁斥,足見他在沛縣自有威信,而我們呂家初到沛縣,身家殷實,不免有人會眼紅,恰要有威嚴的人來震懾宵小。」

  其實呂家是為避禍才遷居沛縣,初來乍到,既缺本地人脈扶持,也少能依仗的勢力,正急需搭上沛縣的富貴人家,穩固立足之地。

  且呂雉姐妹也已到了適婚年紀,尋一門妥當親事,既是了女子的終身大事,也是為呂家在沛縣添一重保障。

  呂家本就富甲一方,不必再苛求對方的家財,只盼能覓得一位在本地有威望、能護佑家族的可靠之人,如此既能解決女兒們的終身大事,又能借姻親夯實根基,一舉兩得。


  從今日宴席的情形來看,劉季恰恰就是這樣的人選。

  廳內杯盞交錯,推杯換盞間,日頭已悄然西斜,宴席過了大半,不少賓客酒足飯飽,紛紛起身告辭,廳內的喧鬧也漸漸淡了下去。

  劉季拍了拍圓滾滾的肚皮,也跟著起身,朗聲道:「今日多謝老太公款待,酒足飯飽,我與樊噲也告辭了!」

  「賢侄且慢。」呂太公連忙抬手挽留,眉眼間帶著幾分懇切,「天色眼看就要暗了,路途不便,不如留下,明日一早再去。」

  劉季何等機靈,一眼便瞧出呂太公神色間藏著話,怕是有私事要與自己說,當即咧嘴一笑,應承下來:「那小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生平最喜歡的便是結交朋友,上至六旬白髮老者,下至總角垂髫小兒,不管是縣丞這般的權貴,還是走卒那樣的貧戶,他都能與之談笑風生。

  這呂老太公,自然也可結識一番。

  萬一,哪天又沒有得飯吃了,又可以來蹭蹭。

  很快,大廳中,只餘下了呂老太公、劉季和樊噲三人。

  「賢侄,是否已經成家?」

  呂老太公突然開口問道。

  這倒是把劉季雷到了,他想過對方可能會和自己談天說地,暢聊古今,唯獨沒有想到談到的是婚嫁。

  不過,劉季又是何許人,就是靠一張嘴混出的名堂。

  「大丈夫生於天地間,功業未成,何以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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