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統的標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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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軍辛苦了。」

  扶蘇起身相迎,目光掠過王離甲冑上凝結的沙塵,語氣中帶著真切的體恤。

  「軍旅生涯本就如此,談不上辛苦。」

  王離抬手拂去肩甲上的浮塵,神色淡然,隨即話鋒一轉,沉聲道,「據斥候加急來報,五十里外探得一處胡人部落,規模與當前收服的部落相近,約莫三千人上下。」

  扶蘇聞言,心中瞭然,這該是木托提及的乞兒部了。

  遊牧民族居無定所,逐水草而居,蹤跡本就飄忽不定。

  「如此說來,短時間內,我軍在此地隱蔽休整,倒是安全無虞。」他頷首道,語氣篤定。

  「正是。」王離應聲點頭,眉宇間卻掠過一絲憂色,遲疑著問道,「只是公子,部落外這些歸降的胡人,如今該如何處置?」

  王離知曉扶蘇有意教化這些胡人,欲將其化為己用,但其中分寸卻不好拿捏,太過寬鬆恐生變故,過於嚴苛又違背公子初衷。

  「與其處處提防,徒增彼此疑心,不如坦誠相待,予以信任。」

  扶蘇目光悠遠,指尖輕輕叩擊案幾。他曾遍歷後世史卷,深知南北千年衝突的根源,實則乃是是根深蒂固的民族隔閡與歧視。

  中原之人向來以正統自居,將北方民族喚作匈奴、韃子、胡人,舉手投足間都是輕蔑。

  而北方部族亦視南方為富庶獵場,更有甚者,視南人為「兩腳羊」。

  北方與南方世代攻伐,仇怨累積。

  古往今來,亦鮮有明主真正致力於民族融合,大多是武力壓制或消極防禦。

  反而到了清代,北方滿族入主中原,極大推動了南北融合的大勢,但卻也仍未能徹底打破民族間仇視的壁壘。

  直到那面五星紅旗下,「民族平等」四字傳播大地神州,才真正消融了千年以來的血海深仇,讓各族真正融為一體。

  而扶蘇軀體內的這個靈魂就是來自那個時代,扶蘇心中早已沒有狹隘的族類之分。在他看來,無論匈奴、胡人,還是秦人,皆是這片大地的子民,本就該同屬一個共同體。

  若說他穿越到大秦後,心中藏著何等宏願,那便是要在始皇帝掃六合、定中原的煌煌基業之上,再揮師拓土,一統南北!

  他要為後世立下一座更宏大的大一統標杆,讓「統一」二字在後人心中,不再只局限於中原的千里沃土,還該囊括漠北的蒼茫草原,覆蓋那片浩瀚無垠的瀚海戈壁。而這份統一,更不止於地域的疆域歸一,還有南北民族的融合。

  思緒抽回,扶蘇看向王離:「王將軍,可令一部分軍士卸下戎裝,換上尋常衣物,融入部落的日常勞作與生活之中。」他頓了頓,又道,「其餘軍士的布防與戒備,孤相信將軍的調度遠比孤周全,無需孤多言。」

  「末將明白!」王離沉聲領命,心中已然通透。

  公子此舉,是要以「融入」示好,以「戒備」防患,恩威並施,既安胡人之心,又護大軍之安,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還有一事,」扶蘇語氣陡然加重,帶著絲絲狠厲,「那些進入部落的軍士,無論族類、無論出身,都須待胡人像待袍澤一般,不得有半分歧視、欺凌之舉,若有違者,無論軍銜高低,一律軍法從事,絕不饒恕。」

  這是一個開始,他必須要走好這第一步。

  「末將必嚴加約束軍眾,絕不敢壞公子大計!」王離拱手,語氣擲地有聲,對於秦軍的紀律性,他是有絕對的把握。

  畢竟秦法之下,無人敢違逆。

  「另有一事,便是該令軍作加速趕製馬鞍馬蹬。」扶蘇目光沉凝,「孤料匈奴在得到消息後,定會南下,不出旬日,蒙將與那邊將會起烽火,屆時,也是我軍出擊的時機。」

  「公子請放心!」王離眼中閃過一絲篤定,「末將見識過此物妙用,無需公子叮囑,已令工匠日夜趕造,三日內必能全軍配齊!」

  扶蘇聞言頷首,唇邊漾開一抹淺笑意:「是孤多慮了。將軍剛巡視歸來,一路勞頓,且回去歇息吧。」

  「末將告退!」王離再度拱手,轉身時步履穩健。這點奔波於他而言本不值一提,但身為一軍主將,他必須養精蓄銳,保持冷靜的頭腦。

  而退出氈房的那木托,仿佛瞬間換了一副模樣,之前卑躬屈膝的模樣褪去,眼眸也變的深邃如海,眼底的深出藏著睿智和說不出的沉凝。


  千人部落,在這片弱肉強食的草原上不過是顆微塵。

  也正是因為太過於弱小,那木托才更需如履薄冰,將生存之道刻進了骨子裡。

  像他這樣規模的部落,在大族傾軋下是無容身之地的,也因此才被迫遷徙到秦地與匈奴交界的夾縫中苟延殘喘。

  踏入內帳,那木托用急促的胡語問道:「那卓兒,你可看透了那位大秦公子的心思?」

  帳中那名身形高挑的胡女垂首搖頭,眉宇間滿是愧色:「女兒愚鈍,未能窺破秦軍的真實意圖。」

  「是父親無能。」那木托重重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自責,「連你和族人都護不住。」

  「此事怪不得父親。」那卓兒急忙辯解,聲線卻忍不住發顫,顯然底氣不足,「秦人如虎狼,軍力強盛非我族所能匹敵。他們沒有屠戮族人,已是萬幸。」

  那木托臉色卻是越發陰沉,眉頭都快擰成了疙瘩:「秦人最是狡詐,我們如今尚有利用價值,可日後……」

  後半句話他咽進了喉嚨,眼底翻湧著不安,今日的不殺,也並不代表明日就不殺。

  案板上的魚肉,可是任人宰割的。

  「父親!」那卓兒猛地抬頭,唇瓣被牙齒咬得泛白,眼底閃過決然之色。「你不必憂心。」

  「那卓兒……」那木托喉間發緊,滿心不忍,話到嘴邊卻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終究沒能再勸阻。

  那卓兒抬手從髮髻間抽出一枚泛著冷光的骨刺,那是草原女子防身的利器。「若那位大秦公子當真言而有信,待我族並無加害之心,我為奴為婢伺候在側,又有何不可?可他若是假意寬和,日後又對族人不利,我定要他給族人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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