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密語鎮
十二月的第一天，塞勒斯抵達了古爾科瓦的密語鎮，休伯特侯爵賜予他的領地，最後一個沒有被黑維西侵占的城鎮。
塞勒斯沒有急於進入鎮子，他駐足在矮坡上，密語鎮的輪廓在薄霧中顯露——百餘戶農舍如同被隨意撒落的麥粒，散在灰褐色的貧瘠坡地上。鎮外圍著一圈歪斜的橡木柵欄，連鹽市那樣的像樣木牆都沒有。柵欄缺口處延伸出幾條被車輪壓出深溝的土路，通往遠處收割乾淨的田地。
城鎮北部矗立著鎮上唯一有圍牆的建築，那應該就是接下來塞勒斯的住處。長屋左側是鐵匠鋪，敞開的棚戶里傳出沉悶的鍛打聲；右側是掛著干藥草束的草藥鋪；正對長屋的岔路口，歪斜的橡木招牌用炭筆畫著酒杯圖案，那是整座小鎮唯一的酒館。
「我本來以為鹽市就很糟糕了，沒想到這裡更加糟糕，要是黑維西攻來了，我們靠什麼來防守，這些破柵欄？」
心直口快的卡納爾馬上嫌棄起了這地方，盧伊林眼中也頗有失望之色，這和他們的預想確實相去甚遠。
但塞勒斯和伊琳諾並不這麼想。
「它不會一直是這模樣的，至少從此以後不會了。」伊琳諾走下馬車，將密語鎮的角角落落看了個遍，「至少這座城鎮比我們見過的很多村落人口要多，還有鐵匠鋪，好好治理的話，我會讓它煥發活力的。」
「而且我們也不會一直住在這裡。」塞勒斯倒是從另一個角度，對前路充滿希望，「這裡是我的開始，但不會是終點，別忘了我還有9000精靈畝的土地在黑維西和他的幫兇手里。」
「你們怎麼說都可以，但能不能快點進去？我現在最想要的可不是聽你們的願望，而是找個火爐烤烤火！」
瑟林迪爾搓著手，看來被凍得夠嗆，塞勒斯也不耽擱，帶著隊伍踏上了密語鎮唯一一條街道，向著那座領主長屋進發。
審判夜鴉的旗幟再一次出現在這種城鎮，立時引來了許多鎮民目光，但他們只是看著，不知所措，無動於衷，就這麼看著塞勒斯到了領主長屋前。
「開門，伊斯家族的塞勒斯爵士駕臨！蒙休伯特恩賜，他現在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長屋連個看門的衛兵都沒有，卡納爾扯著嗓子喊了好一會兒，等得他都想把門砸開了，才終於有人前來回應。
「誰啊？」
門後走出一個又矮又瘦的老頭，看著鮮衣怒馬的塞勒斯等人，滿臉的疑惑。
卡納爾挺起胸膛，大聲地道：「這位是塞勒斯·伊斯爵士，這片土地新來的主人！」
「新來的豬倌？」
卡納爾瞪大眼睛，他聽到了後面有偷笑聲，如果不是這老頭看起來禁不住自己一拳，否則卡納爾肯定得好好教訓教訓他。
「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我們地里不種豬草。」
「我們不是種地的！」
「你們是拉貨的？難怪馬車這麼大。」
「我——」
卡納爾攥緊拳頭，被這耳背老頭氣得好似燒開的鍋，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塞勒斯和盧伊林不得不上前攔下他，免得他真的一拳把這老頭打死。
伊琳諾來到老頭面前，彎下腰來，好言好語地道：「老人家，您能找這裡管事的人來嗎？我們有事要和他商量。」
對伊琳諾的話，老頭倒是一點不耳背，聽得明明白白，點點頭便轉身找人去了。看到這一幕，卡納爾更氣了，血湧上頭，面孔通紅，塞勒斯真擔心他會不會突然氣暈過去——這北方壯漢要是暈倒了，恐怕沒人扶的住他。
塞勒斯扶著劍柄，這鎮子的管理水平很是堪憂，看守大門的是這樣一個耳背的老頭，難道鎮上就無人可用了嗎？平常的稅收、治安又該怎麼辦，自己今後怎麼保證政令能夠傳達下去並得到執行？
他微微嘆了口氣，隨即對著伊琳諾打起笑容。
「看來一切都要重新開始，不過這也並非什麼壞事。」
沒一會兒大門後傳來腳步聲，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匆匆跑出來，他看到塞勒斯的黑髮灰眸，以及伊琳諾身上的華服，趕緊打理了下起毛的舊帽子，整了整那身打著補丁的衣服。
「您好，我是密語鎮的管家維托米爾，您是塞勒斯·伊斯爵士？雖然從祖父那一代開始，我的家族就為伊斯家族效忠，但我從未有幸前往杜倫德爾拜會主家，能否請您……」
「我明白，阿依莎，麻煩把冊封文書拿過來。」
雖然維托米爾措辭很是謹慎，但塞勒斯看得出維托米爾說的都是實話，他確實是伊斯家族負責打理密語鎮的管家。
阿依莎取出早就準備好的文書，呈到維托米爾面前。或許是被塞勒斯和伊琳諾身上的貴族氣質所攝，彎著腰雙手接過文書，態度非常恭謹。
「……文書無誤，塞勒斯老爺，歡迎您來到密語鎮，請您原諒剛才老伊斯特萬的失禮，雖然他的年紀確實大得不適合幹這份活了，但他為伊斯家族服務了整整六十年，我不忍心趕這個無家可歸的可憐人走。」
「我能理解。」
塞勒斯第一次被人稱呼為「老爺」，他對維托米爾笑了笑，然後在這位管家的帶領下邁步進入大門。
雖然這座長屋從外部看來比較簡陋，而從裡面看，也確實算不上精緻。長屋周圍圍了一圈原木圍牆，大概四米多高，但和鹽市的圍牆不同，上面沒法站人，只有西北角有一座哨塔，如果被圍攻，這是唯一可以觀察外面情況和還擊的地方。
前庭——如果這塊被圍牆圈出來的空地可以稱為庭院的——大概和泰姆士卡家族的餐廳差不多大，約莫有個幾百平方米，兩側分置著馬廄和糧倉。馬廄完全空著，甚至還結了蜘蛛網，糧倉大門關著，塞勒斯暫時看不到裡面的情況，但看大門上連把鎖都沒有，塞勒斯也不抱什麼希望。
主屋也不是很大，左右和後方又增建了一些屋子，拼湊在一起，看起來就像是孩童搭建的積木玩具。
「請您留心腳下。」
維托米爾推開主屋的門，老舊的門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讓人擔心這扇門會不會忽然掉下來。
「這是領主廳，您可以在這裡舉辦宴會，嗯，雖然這裡已經很久沒有過宴會了，但我想應該還是可以的。」
塞勒斯環視了一圈，所謂的領主廳長三十米、寬十二米，容納下自己這些人都顯得頗為緊湊，更何況舉辦宴會了。如果塞勒斯真的辦了，恐怕反而會淪為整個舞女半島的笑柄——來自杜倫德爾的名門之後，居然在這麼狹小的地方辦了一場寒酸的宴會。
維托米爾也知道這地方太過寒酸，表情頗為尷尬，他完全沒想到杜倫德爾的伊斯家族會派人來，事先沒有任何準備，連打掃都沒有，主座上還落著灰塵。
「呃，老爺，這地方長久不用，我馬上就打掃……」
「不著急，我現在還不需要辦宴會，你讓僕人先把房間打掃一下吧。」
塞勒斯說著，轉頭歉意地對阿蘭斯道：「抱歉，您一路陪我到此，我卻不能好好招待，今晚恐怕只能委屈您的部下們暫時在旅宿棲身了。」
「這算什麼，一路上不就這麼過來的嗎？有張床就很好了，而且能和您同行，那是我們的榮幸。」
維托米爾張了張嘴，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老爺，恐怕哈斯的酒館住不了那麼多人。」
塞勒斯看了看阿蘭斯麾下的紅甲士兵，再看向維托米爾時，眼神中不僅有意外，還有幾分不滿。
「怎麼，難道本地旅宿連二十個床位都沒有嗎？」
「確實沒有。」維托米爾咽了咽口水，他顯然也看出塞勒斯的不滿了，「噬水港的商隊每半個月來一趟鎮上，有時他們會住下，而他們的商隊一般不超過十個人，所以哈斯的酒館裡只有十張床。」
塞勒斯有些無語了，雖然他早就知道密語鎮很窮，但窮到這個程度還真是超乎了他的想像。
他再打量了一眼維托米爾，要說這個管家無能，他確實已經屢次三番的讓塞勒斯失望，但有些事情似乎又不能太過責怪於他，畢竟密語鎮就是個窮鄉僻壤，他只是個管家，不是鎮長。古爾科瓦大部分的城鎮和村落都被黑維西侵占，密語鎮能依舊效忠伊斯家族已經很難得，塞勒斯似乎不該過多苛責。
因而，他決定給維托米爾一個機會，證明其值得塞勒斯繼續任用的機會。
「今晚之前，給阿蘭斯爵士的部下找到住處，有屋頂和床鋪的住處，辦得到嗎？」
維托米爾趕緊點頭。「我可以說服鎮上的一些居民為您的士兵提供房間。」
「不是我的士兵，他們是阿蘭斯爵士忠誠的部下，算了，你快去吧。」
「是！」維托米爾小跑出去，看來他很清楚塞勒斯的語氣意味著什麼。
維托米爾離開之後，阿依莎拉著艾瑟琳主動道：「塞勒斯大人，伊琳諾小姐，還有盧伊林爵士、卡納爾爵士，請幾位先去挑選房間吧，我和艾瑟琳好儘快收拾。」
「那就麻煩你了，伊琳諾，你去選吧，我先到處看看。」
伊琳諾點點頭，帶著女僕往樓上去，盧伊林和卡納爾也各自去挑選房間，沃爾芬代爾家族的士兵們則在阿蘭斯的命令下，開始幫忙修繕領主廳和和外面的圍牆，只剩下了塞勒斯和阿蘭斯兩人在前庭晃悠。
「這也算是白手起家吧。」阿蘭斯笑著拍了拍塞勒斯的手臂，「不過也沒什麼不好的，一片嶄新的天地，正好你不需要顧忌任何陳規舊矩，完全可以大展手腳，把這片領地打造出自己想要的樣子。」
「你說的沒錯，但這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塞勒斯無奈搖頭，臉色很是憂愁，「你也看到了，維托米爾作為管家，居然連打掃這樣的事情都要親力親為，恐怕我頒行政令的時候都得挨家挨戶上門去講，那不就成了乞丐嗎？」
「哈哈，應該不至於吧，你不是還有盧伊林爵士和卡納爾爵士嗎？」
「卡納爾只適合戰場，這種事情別指望他——這話就算當著他的面我也會這麼說。盧伊林倒是能幫上忙，但我手下就他這麼一個心思謹慎又能幹的人，我還想著把他分封出去，讓他幫我管理其他地方呢。」
塞勒斯反覆嘆著氣，他推開糧倉的門，和預想的一樣，裡頭的糧食就連老鼠看了都嫌棄。
「一個空糧倉，我算是明白為什麼舞女半島的人都說索爾諾基家族富有了，至少他們的糧倉里真有糧食！」
「這話或許不該我來說……」阿蘭斯皺著眉頭，這間空糧倉讓他也擔心起來，「這個管家不會在中飽私囊吧？」
塞勒斯也這麼懷疑，可想到維托米爾身上的補丁，以及那個耳背的老伊斯特萬，他覺得維托米爾應該不是這種人——他事先沒有通知過密語鎮，維托米爾不可能知道他今天會來，也就沒法提前演這齣戲來給他看。更何況就算維托米爾撒謊了，塞勒斯也能一眼看出來。
兩人剛走出糧倉，就見盧伊林和卡納爾也從長屋裡走出來。
塞勒斯玩笑道：「房間這麼快就選好了嗎？反正也沒事情，你們可以收拾收拾——接下來阿依莎要做的事情很多，你們恐怕得自己動手了，等明天我會去鎮上招募廚娘和洗衣婦，幫阿依莎分擔那些雜活的。」
盧伊林和卡納爾對視了眼，兩個性格截然不同的人難得異口同聲地回答道：「房間很乾淨，不需要阿依莎幫忙打掃。」
塞勒斯怔住，腦袋有些轉不過彎來。
「什麼意思，什麼叫房間很乾淨？」
「維托米爾大概一直有在打掃，房間裡沒有灰塵，家具也都挺整潔的，我們放好東西就能住下來了。」
「房間是打掃過的？這是什麼原因，那些房間根本就沒人住才對啊？」
阿蘭斯低了低頭，他想到了一個解釋：
「或許，維托米爾一直期待伊斯家族能回到這片土地上吧。」
塞勒斯沒有急於進入鎮子，他駐足在矮坡上，密語鎮的輪廓在薄霧中顯露——百餘戶農舍如同被隨意撒落的麥粒，散在灰褐色的貧瘠坡地上。鎮外圍著一圈歪斜的橡木柵欄，連鹽市那樣的像樣木牆都沒有。柵欄缺口處延伸出幾條被車輪壓出深溝的土路，通往遠處收割乾淨的田地。
城鎮北部矗立著鎮上唯一有圍牆的建築，那應該就是接下來塞勒斯的住處。長屋左側是鐵匠鋪，敞開的棚戶里傳出沉悶的鍛打聲；右側是掛著干藥草束的草藥鋪；正對長屋的岔路口，歪斜的橡木招牌用炭筆畫著酒杯圖案，那是整座小鎮唯一的酒館。
「我本來以為鹽市就很糟糕了，沒想到這裡更加糟糕，要是黑維西攻來了，我們靠什麼來防守，這些破柵欄？」
心直口快的卡納爾馬上嫌棄起了這地方，盧伊林眼中也頗有失望之色，這和他們的預想確實相去甚遠。
但塞勒斯和伊琳諾並不這麼想。
「它不會一直是這模樣的，至少從此以後不會了。」伊琳諾走下馬車，將密語鎮的角角落落看了個遍，「至少這座城鎮比我們見過的很多村落人口要多，還有鐵匠鋪，好好治理的話，我會讓它煥發活力的。」
「而且我們也不會一直住在這裡。」塞勒斯倒是從另一個角度，對前路充滿希望，「這裡是我的開始，但不會是終點，別忘了我還有9000精靈畝的土地在黑維西和他的幫兇手里。」
「你們怎麼說都可以，但能不能快點進去？我現在最想要的可不是聽你們的願望，而是找個火爐烤烤火！」
瑟林迪爾搓著手，看來被凍得夠嗆，塞勒斯也不耽擱，帶著隊伍踏上了密語鎮唯一一條街道，向著那座領主長屋進發。
審判夜鴉的旗幟再一次出現在這種城鎮，立時引來了許多鎮民目光，但他們只是看著，不知所措，無動於衷，就這麼看著塞勒斯到了領主長屋前。
「開門，伊斯家族的塞勒斯爵士駕臨！蒙休伯特恩賜，他現在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長屋連個看門的衛兵都沒有，卡納爾扯著嗓子喊了好一會兒，等得他都想把門砸開了，才終於有人前來回應。
「誰啊？」
門後走出一個又矮又瘦的老頭，看著鮮衣怒馬的塞勒斯等人，滿臉的疑惑。
卡納爾挺起胸膛，大聲地道：「這位是塞勒斯·伊斯爵士，這片土地新來的主人！」
「新來的豬倌？」
卡納爾瞪大眼睛，他聽到了後面有偷笑聲，如果不是這老頭看起來禁不住自己一拳，否則卡納爾肯定得好好教訓教訓他。
「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我們地里不種豬草。」
「我們不是種地的！」
「你們是拉貨的？難怪馬車這麼大。」
「我——」
卡納爾攥緊拳頭，被這耳背老頭氣得好似燒開的鍋，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塞勒斯和盧伊林不得不上前攔下他，免得他真的一拳把這老頭打死。
伊琳諾來到老頭面前，彎下腰來，好言好語地道：「老人家，您能找這裡管事的人來嗎？我們有事要和他商量。」
對伊琳諾的話，老頭倒是一點不耳背，聽得明明白白，點點頭便轉身找人去了。看到這一幕，卡納爾更氣了，血湧上頭，面孔通紅，塞勒斯真擔心他會不會突然氣暈過去——這北方壯漢要是暈倒了，恐怕沒人扶的住他。
塞勒斯扶著劍柄，這鎮子的管理水平很是堪憂，看守大門的是這樣一個耳背的老頭，難道鎮上就無人可用了嗎？平常的稅收、治安又該怎麼辦，自己今後怎麼保證政令能夠傳達下去並得到執行？
他微微嘆了口氣，隨即對著伊琳諾打起笑容。
「看來一切都要重新開始，不過這也並非什麼壞事。」
沒一會兒大門後傳來腳步聲，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匆匆跑出來，他看到塞勒斯的黑髮灰眸，以及伊琳諾身上的華服，趕緊打理了下起毛的舊帽子，整了整那身打著補丁的衣服。
「您好，我是密語鎮的管家維托米爾，您是塞勒斯·伊斯爵士？雖然從祖父那一代開始，我的家族就為伊斯家族效忠，但我從未有幸前往杜倫德爾拜會主家，能否請您……」
「我明白，阿依莎，麻煩把冊封文書拿過來。」
雖然維托米爾措辭很是謹慎，但塞勒斯看得出維托米爾說的都是實話，他確實是伊斯家族負責打理密語鎮的管家。
阿依莎取出早就準備好的文書，呈到維托米爾面前。或許是被塞勒斯和伊琳諾身上的貴族氣質所攝，彎著腰雙手接過文書，態度非常恭謹。
「……文書無誤，塞勒斯老爺，歡迎您來到密語鎮，請您原諒剛才老伊斯特萬的失禮，雖然他的年紀確實大得不適合幹這份活了，但他為伊斯家族服務了整整六十年，我不忍心趕這個無家可歸的可憐人走。」
「我能理解。」
塞勒斯第一次被人稱呼為「老爺」，他對維托米爾笑了笑，然後在這位管家的帶領下邁步進入大門。
雖然這座長屋從外部看來比較簡陋，而從裡面看，也確實算不上精緻。長屋周圍圍了一圈原木圍牆，大概四米多高，但和鹽市的圍牆不同，上面沒法站人，只有西北角有一座哨塔，如果被圍攻，這是唯一可以觀察外面情況和還擊的地方。
前庭——如果這塊被圍牆圈出來的空地可以稱為庭院的——大概和泰姆士卡家族的餐廳差不多大，約莫有個幾百平方米，兩側分置著馬廄和糧倉。馬廄完全空著，甚至還結了蜘蛛網，糧倉大門關著，塞勒斯暫時看不到裡面的情況，但看大門上連把鎖都沒有，塞勒斯也不抱什麼希望。
主屋也不是很大，左右和後方又增建了一些屋子，拼湊在一起，看起來就像是孩童搭建的積木玩具。
「請您留心腳下。」
維托米爾推開主屋的門，老舊的門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讓人擔心這扇門會不會忽然掉下來。
「這是領主廳，您可以在這裡舉辦宴會，嗯，雖然這裡已經很久沒有過宴會了，但我想應該還是可以的。」
塞勒斯環視了一圈，所謂的領主廳長三十米、寬十二米，容納下自己這些人都顯得頗為緊湊，更何況舉辦宴會了。如果塞勒斯真的辦了，恐怕反而會淪為整個舞女半島的笑柄——來自杜倫德爾的名門之後，居然在這麼狹小的地方辦了一場寒酸的宴會。
維托米爾也知道這地方太過寒酸，表情頗為尷尬，他完全沒想到杜倫德爾的伊斯家族會派人來，事先沒有任何準備，連打掃都沒有，主座上還落著灰塵。
「呃，老爺，這地方長久不用，我馬上就打掃……」
「不著急，我現在還不需要辦宴會，你讓僕人先把房間打掃一下吧。」
塞勒斯說著，轉頭歉意地對阿蘭斯道：「抱歉，您一路陪我到此，我卻不能好好招待，今晚恐怕只能委屈您的部下們暫時在旅宿棲身了。」
「這算什麼，一路上不就這麼過來的嗎？有張床就很好了，而且能和您同行，那是我們的榮幸。」
維托米爾張了張嘴，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老爺，恐怕哈斯的酒館住不了那麼多人。」
塞勒斯看了看阿蘭斯麾下的紅甲士兵，再看向維托米爾時，眼神中不僅有意外，還有幾分不滿。
「怎麼，難道本地旅宿連二十個床位都沒有嗎？」
「確實沒有。」維托米爾咽了咽口水，他顯然也看出塞勒斯的不滿了，「噬水港的商隊每半個月來一趟鎮上，有時他們會住下，而他們的商隊一般不超過十個人，所以哈斯的酒館裡只有十張床。」
塞勒斯有些無語了，雖然他早就知道密語鎮很窮，但窮到這個程度還真是超乎了他的想像。
他再打量了一眼維托米爾，要說這個管家無能，他確實已經屢次三番的讓塞勒斯失望，但有些事情似乎又不能太過責怪於他，畢竟密語鎮就是個窮鄉僻壤，他只是個管家，不是鎮長。古爾科瓦大部分的城鎮和村落都被黑維西侵占，密語鎮能依舊效忠伊斯家族已經很難得，塞勒斯似乎不該過多苛責。
因而，他決定給維托米爾一個機會，證明其值得塞勒斯繼續任用的機會。
「今晚之前，給阿蘭斯爵士的部下找到住處，有屋頂和床鋪的住處，辦得到嗎？」
維托米爾趕緊點頭。「我可以說服鎮上的一些居民為您的士兵提供房間。」
「不是我的士兵，他們是阿蘭斯爵士忠誠的部下，算了，你快去吧。」
「是！」維托米爾小跑出去，看來他很清楚塞勒斯的語氣意味著什麼。
維托米爾離開之後，阿依莎拉著艾瑟琳主動道：「塞勒斯大人，伊琳諾小姐，還有盧伊林爵士、卡納爾爵士，請幾位先去挑選房間吧，我和艾瑟琳好儘快收拾。」
「那就麻煩你了，伊琳諾，你去選吧，我先到處看看。」
伊琳諾點點頭，帶著女僕往樓上去，盧伊林和卡納爾也各自去挑選房間，沃爾芬代爾家族的士兵們則在阿蘭斯的命令下，開始幫忙修繕領主廳和和外面的圍牆，只剩下了塞勒斯和阿蘭斯兩人在前庭晃悠。
「這也算是白手起家吧。」阿蘭斯笑著拍了拍塞勒斯的手臂，「不過也沒什麼不好的，一片嶄新的天地，正好你不需要顧忌任何陳規舊矩，完全可以大展手腳，把這片領地打造出自己想要的樣子。」
「你說的沒錯，但這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塞勒斯無奈搖頭，臉色很是憂愁，「你也看到了，維托米爾作為管家，居然連打掃這樣的事情都要親力親為，恐怕我頒行政令的時候都得挨家挨戶上門去講，那不就成了乞丐嗎？」
「哈哈，應該不至於吧，你不是還有盧伊林爵士和卡納爾爵士嗎？」
「卡納爾只適合戰場，這種事情別指望他——這話就算當著他的面我也會這麼說。盧伊林倒是能幫上忙，但我手下就他這麼一個心思謹慎又能幹的人，我還想著把他分封出去，讓他幫我管理其他地方呢。」
塞勒斯反覆嘆著氣，他推開糧倉的門，和預想的一樣，裡頭的糧食就連老鼠看了都嫌棄。
「一個空糧倉，我算是明白為什麼舞女半島的人都說索爾諾基家族富有了，至少他們的糧倉里真有糧食！」
「這話或許不該我來說……」阿蘭斯皺著眉頭，這間空糧倉讓他也擔心起來，「這個管家不會在中飽私囊吧？」
塞勒斯也這麼懷疑，可想到維托米爾身上的補丁，以及那個耳背的老伊斯特萬，他覺得維托米爾應該不是這種人——他事先沒有通知過密語鎮，維托米爾不可能知道他今天會來，也就沒法提前演這齣戲來給他看。更何況就算維托米爾撒謊了，塞勒斯也能一眼看出來。
兩人剛走出糧倉，就見盧伊林和卡納爾也從長屋裡走出來。
塞勒斯玩笑道：「房間這麼快就選好了嗎？反正也沒事情，你們可以收拾收拾——接下來阿依莎要做的事情很多，你們恐怕得自己動手了，等明天我會去鎮上招募廚娘和洗衣婦，幫阿依莎分擔那些雜活的。」
盧伊林和卡納爾對視了眼，兩個性格截然不同的人難得異口同聲地回答道：「房間很乾淨，不需要阿依莎幫忙打掃。」
塞勒斯怔住，腦袋有些轉不過彎來。
「什麼意思，什麼叫房間很乾淨？」
「維托米爾大概一直有在打掃，房間裡沒有灰塵，家具也都挺整潔的，我們放好東西就能住下來了。」
「房間是打掃過的？這是什麼原因，那些房間根本就沒人住才對啊？」
阿蘭斯低了低頭，他想到了一個解釋：
「或許，維托米爾一直期待伊斯家族能回到這片土地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