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艾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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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蘭斯馬上就對塞勒斯的提議心動了,可心臟怦怦跳了兩聲之後,他又恢復了冷靜。

  「這份榮譽不應該由我獨享,沒有你,我們殺不了這頭惡龍,就算能殺死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就連我自己都未必能活下來。」

  阿蘭斯摸著肋骨,雖然喝了一口治療藥水,但這點藥水的效力還遠不足以讓他斷掉的骨頭馬上痊癒,哪怕只是輕輕撫摸也能感覺到明顯疼痛。

  「要獻給公爵大人的話,就以我們的名義一起獻上去。」

  塞勒斯笑了笑,阿蘭斯確實是個值得信任的盟友,沒有獨吞戰利品的想法。

  「謝謝你的好意,但這沒有必要。阿蘭斯,我不是海岸省的封臣,公爵大人最多賞賜我一些財寶,但我到東方來不是追求這個的。相較之下,沃爾芬代爾家族更需要這個,名望、財富,以及公爵大人的信任。」

  阿蘭斯張了張嘴,很有些猶豫,他知道塞勒斯說的是有道理的,可這麼做實在有違自己的原則。

  「好了,你們要爭論的話能不能等回去再爭?」瑟林迪爾不耐煩的打斷了他們,「我們這裡還有這麼多傷員,另外飛龍的屍體光憑這裡這些傷兵可處理不了,我們最好馬上回去,找更多的人手來幫忙。」

  「瑟林迪爾閣下說的有道理。」

  阿蘭斯暫且擱下了這件事,召集眾人先把飛龍首級割下,用馬車裝上帶回紅狼谷。一行人雖然大多數都受了傷,還損失了不少同伴,但能獵殺這樣一頭可怕的怪物,每個人都忍不住的心情激動,期待著回到城鎮後人們會如何的把他們當作英雄來迎接。

  山民尚武,向來崇尚英雄,獵龍隊伍回到紅狼谷後,人們果然將隊伍的所有人都當作了英雄,他們身上沾染的每一滴血都仿佛是沐浴的龍血,見證了其斬殺惡龍的英雄壯舉。

  伊琳諾也在迎接的隊伍中,生病的少女強打精神,翹首等待著未婚夫的出現。而當塞勒斯滿身是血的身影映入眼帘時,她沒有如山民們那樣歡呼,反而攥緊了手掌,指頭捏得發白。

  她看到的不是沐浴龍血的英雄,而是可能受傷的未婚夫。

  塞勒斯也注意到了伊琳諾的身影,跳下銀霙馬,主動向她走來。

  「受傷了嗎?」

  「沒什麼大礙。」

  伊琳諾抿著嘴唇,這會兒她非常希望自己有伊斯家族的魔法天賦,能夠看穿塞勒斯到底有沒有說謊。

  「阿依莎,準備浴桶和熱水。」

  她抓著塞勒斯,就往領主長屋走。阿依莎無奈搖了搖頭,只能跟上。

  艾瑟琳遲疑了下,她本該跟著伊琳諾,可又看到了互相攙扶著走來的盧伊林、卡納爾和瑟林迪爾,又停下腳步,轉身向幾人走去。

  「你、你們受傷了嗎?」

  三人對視了一眼,笑了起來,盧伊林伸出手掌,揉了揉艾瑟琳的小腦袋。

  「讓你擔心了。」

  雖然盧伊林的手上還沾著血,但艾瑟琳並不討厭,反而鼻子有點泛酸——她忽然想到了布倫托爾士兵襲擊苜蓿村的那一天,她很害怕盧伊林他們也會像父母一樣,帶著刺眼的鮮血再也不出現於她面前。

  瑟林迪爾也想學盧伊林安慰一下女孩,可他剛抬起手,尷尬發現自己不比艾瑟琳高。

  這丫頭是不是長高了?

  他心中哀嘆,為了掩飾尷尬,趕緊邁開小短腿往前走。

  「好了好了,身上都髒兮兮的,馬上去洗個澡,小心飛龍血是有毒的!」

  卡納爾頭腦簡單得多,拍著肚子也大踏步往前走。

  「今晚再開一次宴會,我要吃肉,很多的肉!」

  盧伊林無奈地搖了搖頭,牽著艾瑟琳的小手,也跟上了兩人的腳步。

  塞勒斯一行人默默離開,將喜悅和慶祝留給了山民們,看著那顆巨大的飛龍首級,山民們驚呼不已,也更加崇拜這些屠龍英雄們。

  只有威斯坦領主淡然看待,他在和矮人的戰爭中,親眼見過成群結隊的獅鷲騎士,見過矮人們轟鳴的戰爭機器,一頭飛龍而已,還不足以讓這位身經百戰的老人驚訝。也是因此,如此關鍵的狩獵威斯坦領主沒有親自出馬,而是交給了自己的兒子,這既是身體的緣故,也是想給阿蘭斯更多鍛鍊的機會,他相信一頭飛龍還打不倒自己培養的孩子。

  「把這顆飛龍首級獻給公爵大人嗎?」


  看著猙獰的飛龍首級,威斯坦領主皺著眉頭,似乎有所意見,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是個好主意,就是這顆腦袋被破壞得太嚴重了,以公爵大人的喜好來說,很難稱作藝術品。」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這怪物渾身都被鱗片覆蓋,腹部的脂肪和肌肉也厚得超出我們預料,最後還是塞勒斯跳進它的嘴巴,用那把魔法武器才殺死了怪物。」

  「所以他渾身都是血。」威斯坦領主摩挲著手中的拐杖,對塞勒斯的評價更高了,「殺死飛龍也有他的功勞,我們不能獨占。」

  「我也是這麼想的,但塞勒斯似乎不願意接受,他說自己不是海岸省的封臣,要這功勞沒什麼用……」

  威斯坦領主笑了起來,阿蘭斯還是太年輕了些。

  「這很簡單,由我們來補償他的付出就好。」

  阿蘭斯恍然大悟,塞勒斯拿這份功勞沒有用,那麼沃爾芬代爾家族可以拿對他有用的東西來換取這份功勞。

  「他的領地在舞女半島,對吧?」

  「是,在古爾科瓦那一片土地。」

  「一個窮地方,比我們的紅狼谷還要貧瘠的土地。」沃爾芬代爾家族作為海岸省的領主,對於舞女半島還是頗有了解的,威斯坦知道那片土地的情況,「我們沒有別的,但那些盔甲和武器他一定用得上。舞女半島從來不缺惡狼,但再兇惡的狼,也不是紅狼的對手。」

  阿蘭斯馬上明白了父親的意思,他雖然年輕缺乏經驗,但卻並不愚笨。

  「我明白了,我會送十套板甲和足夠的武器給塞勒斯的領地,只要他需要,我隨時可以支援舞女半島。」

  威斯坦滿意的點了點頭,拍了拍阿蘭斯的肩膀。

  「塞勒斯爵士是公爵大人看重的人物,他會為了這個伊斯家族的年輕人而落雷蒙德的面子,對這年輕人的重視便可見一斑。我們需要和他交好,不僅是為了利益,也是出於友誼,對一個伊斯,利益會被看穿,只有友誼才能得到信任。」

  阿蘭斯重重點頭。「我明白了。」

  威斯坦幫著擦了擦兒子臉上已然風乾的血跡,不禁露出了唏噓感慨的神情。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相信能扛起家族的責任。我年紀大了,腿腳也不方便,以後更多的事情都要靠你自己,記住,不論遇上什麼事情,一定要先想,多想!」

  阿蘭斯看著父親蒼老的面孔,曾經海岸省的最強劍術,久負盛名的紅狼如今是這般的滄桑老邁,父親心中會不會有遺憾?阿蘭斯不知道,他只希望完成父親的願望,扛起家族的責任,光耀沃爾芬代爾這個姓氏。

  「您放心吧,父親。」

  當晚紅狼谷中再次大辦宴會,慶祝這場足以被吟遊詩人傳唱的勝利。不過塞勒斯沒有到場,他把身上的血跡洗乾淨之後,瑟林迪爾便背著他的挎包找過來了。

  「飛龍的毒素,你最好還是去白神教會找個治療師診斷一下,我的藥劑不一定能根治。」

  瑟林迪爾把幾個小瓶擺在塞勒斯面前,裡面都是他今天喝過的那種解毒藥劑。

  「你每天中午喝一瓶,如果沒有什麼明顯的不適就把七瓶全部喝完,要是覺得難受就馬上來找我!」

  剛洗完澡濕漉漉的頭髮還冒著熱氣的塞勒斯拿起一隻小瓶,晃了晃,微笑著對瑟林迪爾道:「謝謝你這麼關心我的性命。」

  瑟林迪爾一怔,馬上撇過頭板起臉來,仿佛羞於承認一般,提高了聲音:「你可是說好一年給我三百金幣的!還有50金幣的魔法材料補貼!還有要給我建一座法師塔!對了還有你們說過之後我實驗的魔力原石全部給我報銷……」

  塞勒斯忍不住哈哈大笑,揉了揉瑟林迪爾的腦袋,把瑟林迪爾又一次惹毛。

  「笑什麼,別把我當小孩子!」

  「我是覺得,連這樣一頭飛龍我們都能斬殺,還有什麼困難過不去了?」

  在輸給威斯坦領主之後,原本塞勒斯的信心受到了不小的打擊。可經過這次的飛龍狩獵,他忽然間又對未來充滿了自信——不再是盲目的相信自己的力量,在飛龍狩獵中,每一個人都發揮了關鍵的作用,他相信依靠這些忠誠又能幹的部下,一定能在舞女半島開創出自己的未來!

  瑟林迪爾仰頭看了眼塞勒斯,無奈的抓了抓頭髮。他好歹活了六十多年,見過的人也不少,許多年輕人都如塞勒斯一樣充滿自信地踏上征程,但大多折戟沉沙,泯然眾人,極少有人能像塞勒斯一樣,渡過重重的艱難險阻,一路走向未來。


  「你不去參加宴會嗎?」

  「不了,我去看看伊琳諾,你自己去吧。」

  伊琳諾帶著病來迎接塞勒斯,這會兒又開始發燒,塞勒斯放心不下,放棄宴會選擇去照顧未婚妻。

  來到伊琳諾房間時,伊琳諾已經睡著,聽到開門聲時,坐在床邊的阿依莎轉過頭來,那張臉孔還是那樣沒有表情。

  「您不去參加宴會嗎?」

  塞勒斯搖搖頭,來到伊琳諾身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溫。

  「你去休息會兒吧,吃點東西,和大家一塊兒玩一玩,這裡交給我好了。」

  阿依莎沒和塞勒斯客氣,很乾脆的起身。

  「那就交給您了,您要是覺得冷的話躺到床上也沒關係,和小姐蓋一條被子也沒關係的。」

  塞勒斯被這話驚住,意外的看向阿依莎。

  「赫拉溫婆婆有一種藥劑,能保證順產,所以沒有關係的。」

  「不不不,這怎麼可能沒有關係,伊琳諾還病著吧!」

  「艾拉。」阿依莎在關上門之前念出了這個詞,「珀西瓦爾爵士和伯爵大人都這麼叫她,您自然也可以。」

  不等塞勒斯再說什麼,阿依莎關上了門,留下發懵的塞勒斯獨坐在床邊。

  或許是剛才兩人的交談聲,伊琳諾睫毛顫動了下,惺忪睜開了雙眼。

  「塞勒斯?阿依莎呢,我剛剛好像聽到你們在說話。」

  「吵醒你了?」

  「也沒有,這幾天一直躺著,本來就不怎麼睡得著了。」

  伊琳諾想要坐起身來,塞勒斯卻把按下,將床上的鹿皮往上拉了拉,蓋過伊琳諾的肩膀,免得她再受涼。

  月光靜靜照在兩人身上,伊琳諾和塞勒斯不約而同的扭頭看去,望著從窗戶鋪灑進屋內的銀輝,仿佛回到了那個晚夏的夜晚。

  「艾拉。」

  伊琳諾的睫毛如受驚小鹿般抖了抖,看著塞勒斯的側臉,月光下側臉輪廓依舊如劍一般冷冽,但卻多了幾分溫柔。

  「怎麼想到這樣叫我?」

  伊琳諾的手伸出被子,和塞勒斯握在一起。塞勒斯能感受到伊琳諾熾熱的體溫,伊琳諾也感受到了塞勒斯溫暖的心意。

  「阿依莎告訴我,家人是這麼稱呼你的。」

  也就是說,我們是家人。

  伊琳諾嘴角微微翹起幸福的弧度,不由把塞勒斯的手握得更緊了。

  「我聽說白漫港的海岬上矗立著銀葉省之外最大的白神教堂,我們的婚禮就在那裡舉辦怎麼樣?」

  塞勒斯的目光從銀月挪到了伊琳諾的臉頰,少女的臉上泛著期待的紅暈,她期待著,也相信著,自己會有幸福美好的未來。

  「我們的婚禮就在那裡辦,到時候寫信給家裡人,請他們也來參加。」

  「那可得好好準備才行。」

  伊琳諾閉上眼睛,似乎是倦了,但不平穩的呼吸暴露了她的心思。塞勒斯揉了揉未婚妻的金髮,俯下身,在女孩的嘴唇上輕輕一吻。

  月光靜靜流淌,這深秋近冬的夜,少了寒意,多了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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