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薄暮哨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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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風港沒有船只能出海,塞勒斯只能放棄走海路的計劃,轉道陸上前往海岸省。如此一來又耽誤了一天的時間,萬一沃達家族的追兵追得緊,這會兒只怕已經堵住了劍魚半島。

  他們在晨風港待了不到一個小時便再度出發,雖然瑟林迪爾因為沒能見到摩莉甘而心生遺憾,但這會兒也沒有辦法了,他只好放棄見摩莉甘的機會,跟著塞勒斯去海岸省。

  而塞勒斯等人離開晨風港不久後,一隊打著沃達家族麥穗金幣旗幟的騎兵直入晨風港,找上了沃達里昂家族。

  「這些人來過沒有?」

  沃達里昂家主馬拉克接過騎士遞過來的幾幅畫像,仔細端詳了一番,搖了搖頭。

  「沒見到過,他們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塞弗林·沃達恩讓我們來追他們。」

  馬拉克一聽塞弗林的名字,心裡就為塞勒斯幾人默哀了一番,得罪了這傢伙,只怕是要倒霉了。

  「需要我派人在港口內派人搜尋嗎?」

  「不用了,上頭的意思是找不到就算了。」

  找不到就算了?馬拉克不由一怔,這可不符合塞弗林那傢伙睚眥必報的性格,凡是得罪他的哪一個不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報復的,這小子怎麼忽然轉性了?

  馬拉克沒想通塞弗林忽然變仁慈的原因,見騎士要走,趕緊叫住了對方:「青城最近發生什麼了?我好像聽說海穗節公爵大人都沒有出現,明明往年他都會親自去點燃廣場上篝火的,是不是……」

  「馬拉克大人,公爵大人很好!」騎士高聲打斷了對方,雖然語氣嚴厲,但其實心中緊張不已。來之前他就被囑咐絕不能透露微風城堡中發生的事情,一旦讓馬拉克知道凱盧米爾的死訊,後果不堪設想。

  馬拉克皺了皺眉頭,沒有多說什麼,看著騎士離開。

  「先聯絡一下凱利費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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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後,塞勒斯等人越過晨霧灣,進入冷河郡,終於踏上了海岸省的土地。

  海岸省是帝國面積最小的行省,一共只有冷河、阿徹威爾和白漫三郡,根據座王時代的統計,只有五百多萬精靈畝的農田,僅銀葉省的四分之一。雖然面積不大,但是海岸省的地理位置格外關鍵,整個艾瑟蘭德爾帝國的形狀如同一座不對稱的天平,東端是古安都恩,西端則是沃達省、銀葉省和銀月林地,而海岸省便是聯接東西的槓桿,缺了它,帝國東西兩部分就要分裂。

  因此海岸守護泰姆士卡家族的地位格外重要,這一家的先祖赫洛斯蒙德·泰姆士卡本身就是皇室分支,在少年王時代出任新大陸征服戰爭的第一任統帥,並因功獲封海岸守護、白漫公爵。一直以來,泰姆士卡家族都是皇室在東方的重鎮,待遇極高,並且多次擔任鎮壓古安都恩的重要打手,可以說沒有泰姆士卡家族的支持,帝國早就分裂了不知多少次了。

  不過也正是因為皇室分支、功高蓋世的關係,泰姆士卡家族的領地始終局限於海岸省,數百年來幾乎沒有向外擴張過。小小的海岸省,漸漸不能滿足泰姆士卡的野心。

  「好濃的霧啊!」

  盧伊林依舊在隊伍最前方開道,濃重的霧氣讓他不由想到了家鄉霧谷郡,心裡本能的就警惕了起來。

  「來自沃達灣的暖流和古安都恩吹來的冷風在此交匯,所以多霧,這裡也因此得名晨霧灣。」

  塞勒斯的地理水平是幾人中最好的,在確定自己要前往白漫港之後,他便做足了功課,對海岸省和古安都恩的風土人情做了不少研究。

  「大家都小心些,雖然沃達家族的追兵不大可能追到海岸省來,但冷河郡北部有不少排斥六神信仰的山民,路上未必太平。」

  卡納爾啐了一口,抱怨起來:「是不是多霧的地方都長土匪強盜啊?真是晦氣!」

  他剛罵完,陡然意識到這話把盧伊林也罵進去了,趕緊向盧伊林低頭道歉。盧伊林倒是不怎麼在意,霧谷郡的惡名他早就習以為常,擺擺手原諒了卡納爾。

  馬車沿著道路小心行進,在濃霧中,樹木的枝椏就如同妖魔鬼怪的爪牙,馬車裡緊張不安的艾瑟琳躲在伊琳諾身旁,一陣嗚鳴風聲都能嚇得她渾身顫慄。

  忽然,最前方的盧伊林勒住坐騎,抬手示意後面的隊伍趕緊停下來。

  「怎麼了?」

  塞勒斯立刻打馬上前,張大了嘴的盧伊林伸出手指僵硬地指了指前方,白霧中一個巨人的身影若隱若現,火炬般的雙眼正凝視著塞勒斯等人。


  「巨人?這裡怎麼會有巨人?」

  塞勒斯大為驚訝,馬上拔出了【維克拉斯】。按理說巨人生活在古安都恩以東的巨人之國,那裡冰天雪地,極度寒冷,卻正是巨人們喜好的環境,除了偶爾南下劫掠,他們幾乎不會離開那片雪原,怎麼會出現在冷河郡?

  「巨人?」

  聽到塞勒斯的驚呼,後方保護馬車的卡納爾和瑟林迪爾也是大驚失色,趕緊做好戰鬥準備。

  「什麼巨人,你們頭一次來這裡啊?」

  前方霧中忽然傳出話語聲,一道模糊的身影打著火把從霧中走出,竟然是一名哨兵。塞勒斯迅速掃了一眼對方胸前的紋章,三片交疊在一起的劍麻葉——這是冷河郡納克薩奇伯爵德科卡瓦家族的紋章。

  「你是德科卡瓦家族的士兵?」

  哨兵打量了塞勒斯兩眼,見對方一副貴族模樣,還帶著護衛和法師,把到了嘴邊的髒話又咽了回去。

  「這裡是薄暮關哨,你們馬車上裝了什麼東西?如果是要去納克薩奇賣東西,所有商品都得繳稅,這是柯爾亞斯伯爵的命令。」

  帝國境內的地方領主都喜歡在境內設置大量關稅哨所,對行商們征繳高額關稅,哪怕是福斯佛瑞爾這樣的大商人家族想要擴展生意也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和當地領主拉不上關係,拿不到減稅特權,一道道關稅哨所能把商隊的底褲都賠光。

  塞勒斯心裡對這種竭澤而漁的稅收很不認同,但眼下他沒資格對德科卡瓦家族的領內治理方式指手畫腳,儘快通過此地才最要緊。

  「馬車上是女眷和行李,沒有商品。」

  塞勒斯把【維克拉斯】收回劍鞘,同時刻意把衣服上審判夜鴉的紋章露給哨兵看。但哨兵卻不認得伊斯家族的紋章,看到了審判夜鴉也無動於衷,讓塞勒斯有種拋媚眼給瞎子看的無奈感。

  「你說沒有就沒有啊?我們要檢查!」

  哨兵沒認出自己的身份,塞勒斯只能開口道:「我是來自杜倫德爾的塞勒斯·伊斯,車上是我的妻子,福斯佛瑞爾家族的伊琳諾,以及她的兩位女僕。我不希望我的妻子被打擾,哪怕是德科卡瓦家族,也沒有資格如此折辱一個伊斯。」

  「伊斯?」

  哨兵皺著眉頭,似乎真的想不起來這姓氏。塞勒斯心中嘆氣,這些鄉下哨兵居然連伊斯的大名都沒聽說過,等到了舞女半島,伊斯這一姓氏的影響力不知道還能發揮多少作用。

  「伊斯……好像是那個審判官的姓氏?對了,公爵夫人不就是姓伊斯的嘛!」

  霧中哨兵的同伴倒是想起了伊斯的來歷,但塞勒斯並沒有因為對方認出自己的家族而高興,反而更加警惕了——這濃濃的白霧中,究竟有多少德科卡瓦家族的士兵?地方諸侯的士兵未必比土匪好多少,這樣的事情塞勒斯在霧谷郡已經見過,手再一次按在了劍柄上。

  「可以讓我們過去了嗎?」

  「不行!你說自己是伊斯就是伊斯?我還說自己是個泰姆士卡呢!我們要驗車。」

  塞勒斯無奈,【真言之視】明明白白的告訴了他,這哨兵不是在故意刁難,而是真的懷疑。

  「我們有沃達家族的通行文書。」

  出身霧谷郡的盧伊林對付這些哨兵更有一套,他朝塞勒斯打個眼色,塞勒斯迅速會意,拿出了埃特努思給沃達里昂家族的信,遞給哨兵。

  「給我看這個幹嘛,這是……」

  哨兵接過信,掃了一眼抬頭,正要質疑,指尖傳來了熟悉的觸感,是那堅硬的、冰涼的、惹人喜愛的小玩意兒!

  他若無其事的把塞勒斯藏在信封里的金幣裝進自己口袋,然後把信封遞還給塞勒斯。

  「下次您早把這東西拿出來就行了,爵士。」

  「謝謝你的提醒。」塞勒斯鬆了口氣,對付這些人,金錢永遠都那麼好使,「我們是第一次來海岸省,要去拜會公爵夫人,但沒想到遇見這麼大的霧,我們該怎麼走?」

  「要去白漫港啊,那你們為什麼不坐船?」

  「劍魚半島的晨風港遇到了怪事,所有船隻都不出海,所以我們只能走陸路。」

  「還有這種事情?」哨兵撓了撓頭,「把你的地圖給我,我給你們畫上路線。」

  「呃……我們沒帶地圖。」塞勒斯略有些尷尬,原本到了青城之後他確實有想到這個問題,打算去買一張地圖的,可後來連續發生的一系列事情打亂了他的計劃,離開青城後更是一路疲於奔命,根本顧不上地圖的事情了。


  哨兵看塞勒斯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傻子一樣,這人不帶地圖就出門,難怪撞到了薄暮哨所還以為見到了巨人,帝都養尊處優的貴族們都是這幅德性嗎?

  「算了,看在這些小玩意兒的份上,我給你們一張吧。」

  他搖了搖頭,招手示意塞勒斯等人跟上,帶著他們進入了哨所。塞勒斯一行人走近了才發覺,原來自己剛才看見的巨人是一根二三十米高的哨塔,哨塔上用來照明的火盆被他們誤當作了巨人的眼睛。

  「你們在這兒等一會兒,漢斯,你幫忙看著,我去拿張地圖。」

  哨兵走進哨塔,塔內的同伴與他打了招呼:「怎麼樣,有油水嗎?」

  「帝都來的少爺小姐,還是公爵夫人的娘家人,出門連地圖都不帶,拿著沃達家族的文書就往這兒闖,呵,真是一幫養尊處優、未經世事的傢伙。」哨兵嘲諷著塞勒斯,從柜子里找出了一張地圖,「畢竟是公爵夫人的親戚,不能颳得太狠了。」

  「你說他們拿著沃達家族的文書來的?」同伴聽到這話,把腳從桌子上放了下來,「我可聽說沃達家族正和沃野郡的格拉霍姆家族在打仗,柯爾亞斯伯爵不是娶了格拉霍姆家的女人嗎,你說他們會不會是沃達派來的奸細?」

  同伴這麼一說,哨兵也猶豫了起來。

  「你別說,好像還真有這可能……可萬一他們真是公爵夫人的娘家人怎麼辦?這事情可不好處理啊。前幾天剛聽說公爵大人來了冷河郡,咱們要是弄錯了,事情傳到他們耳朵里……」

  「這有什麼難的,讓他們自生自滅唄!」同伴聳聳肩,顯然類似的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幹了,「你不是要給他們地圖嗎。指引他們去特圖鎮,這麼大的霧,他們看不清路肯定會誤入石泉森林深處,讓森林裡那些野獸和巫師解決他們好了。」

  「好主意。」

  哨兵對這種害人的主意沒有絲毫心理負擔,可想而知這幫人平常手有多麼不乾淨,他在地圖上畫了一條薄暮哨所到特圖鎮的線,然後走下哨塔,把地圖遞給了塞勒斯。

  「我在上面做了記號,你照著走就行了,這條路離海灣遠些,霧沒那麼大。」

  塞勒斯接過地圖,看了一眼,上面的標註還算詳實,冷河郡的重要地點基本都有標註,路上的酒館、旅社也都用圖例標明了。

  「為什麼不直接去納克薩奇,按這條路線走要往北方繞不少路吧?」

  面對塞勒斯的質疑,哨兵輕車熟路地答道:「直接去納克薩奇確實是條坦途,但路上至少還有十個這樣的哨所,並且其中不少並不屬於德科卡瓦家族,他們不像我們這麼好說話。你要是不嫌麻煩,可以試試這條路。」

  塞勒斯不想再被這些哨所耽誤時間,他也知道很多地方上的關稅哨卡和稅務官就和強盜沒什麼區別,在抵達白漫港之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謝謝。」

  他帶著隊伍出發,哨兵站在哨卡前,看著塞勒斯等人離開的模樣,心裡忍不住暗暗嘲諷:

  瞧,他們還得謝謝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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