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裁縫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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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瑟林迪爾和盧伊林之後,塞勒斯走上旅店二樓,找到伊琳諾的房間,先敲了敲門。自從收留了艾瑟琳之後,這個七八歲的小姑娘就非常依賴伊琳諾,而伊琳諾大概也是被這個可憐的女孩激發了母性,對其格外溫柔,每晚伴著失去父母的艾瑟琳入眠,以至於塞勒斯都不能隨意進出未婚妻的房間了。

  阿依莎給塞勒斯開了門,他朝門內望了一眼,就見伊琳諾在鏡子前,滿臉微笑的給艾瑟琳梳頭打扮。

  「艾瑟琳的頭髮很柔順呢,紅色的頭髮也很好看啊!」

  艾瑟琳臉上露出了羞澀的笑容,這是好現象,至少這個女孩終於願意笑了。

  「要不要出去走走?難得到了這樣繁華的城市,不好好逛逛就太可惜了。」

  伊琳諾轉過頭來,意外的看著塞勒斯,一起旅行了這麼久,塞勒斯的心思總是在那些正事上,倒還是頭一次這樣體貼。

  她不由露出燦爛笑容。

  「好呀。」

  幾十分鐘後,塞勒斯坐在裁縫店裡,對著殿內各種色彩的綢緞兩眼無神的發著呆。

  「這顏色也很漂亮、很適合小艾瑟琳呢!」伊琳諾拿著綢緞和樣衣,反覆在艾瑟琳身上試樣,滿臉都是興奮勁。

  艾瑟琳捏著衣角,很是緊張羞澀,她從沒穿過這麼好的布料,真是不敢用手去摸那些比自己皮膚還柔順的綢緞,生怕弄髒了。

  要是弄髒了,得賠好多錢吧?伊琳諾小姐人這麼好,我不能讓她為我花這麼多錢……要是真的害伊琳諾小姐賠了那麼多錢,她會不會討厭我?

  向來心細的伊琳諾這時候卻沒察覺到艾瑟琳的糾結,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難得的購物消遣中了。

  「阿依莎,你也來試一試,機會難得,咱們幾個都做幾件新衣服!」

  「小姐,我就不用了……」

  「來嘛來嘛,你這一路這麼辛苦,這件裙子好多地方都開線了,多做幾件,等去了海岸省可未必有這麼好的料子了!」

  伊琳諾拉著艾瑟琳和阿依莎,興高采烈的挑選著綢緞,而店鋪老闆點頭哈腰,一直賠著笑。這位大小姐一看就是有錢人,難得的大生意,他自然要小心伺候著。

  「塞勒斯,你要不要也做兩件衣服?」

  聽伊琳諾喊到自己的名字,塞勒斯立刻抬頭,臉上掛著微笑,看不見半點方才的呆滯無神。

  「我不用了,讓裁縫們優先做好你們的衣服吧。」

  「說的也是。」伊琳諾想起自己最多只能在青城待四天,遂轉頭對店主問道,「四天內這些衣服能完成嗎?我要最好的質量,可不要粗製濫造的東西。」

  「請您放心,我們店有格爾曼大師,他是青城最好的裁縫,就是韋斯佩蘭公爵的衣物也都是找他定製的,質量您不必擔心。四天時間確實有些緊張,而且我們還有其他訂單,如果您要最好質量的話……」

  「我可以加錢。」

  「您完全不必擔心!四天時間,絕對會做出讓您滿意的衣服!」

  金錢的力量就是如此強大,塞勒斯都有些麻木了。不過這些錢畢竟是伊琳諾的,而且這一路上她也一直沒有什麼機會好好享受花錢的樂趣,難得一次,塞勒斯也就由她任性了。

  塞勒斯百無聊賴,只能數著店外過往的行人打發時間。

  忽然,一道人影在他身邊坐下來。

  「等待女士是紳士的美德,您的妻子很幸福。」

  塞勒斯看向這個自來熟的傢伙,對方有著麥田一般的金髮,面容乾淨,但衣著又有些輕佻,穿著做舊的墨綠天鵝絨無袖長袍,松垮的象牙色亞麻襯衫前襟敞開,坦露出胸膛。雖然對方的面容和身材都算得上美男子,但從這身打扮來看,倒更像是個浪子。

  「請問您是?」

  「塞弗林·沃達恩。」對方報出的名字讓塞勒斯頗有些意外,「我從翡翠河口找了您一路,伊斯閣下。」

  「您認得我?」塞勒斯立即警惕起來,擺在膝蓋上的手掌微微伸展,隨時準備去拔劍。

  「您不用緊張,我能猜到您是伊斯家族的人,全是因為您衣服上的烏鴉紋章。」塞弗林指了指塞勒斯衣服上的審判夜鴉,「整個帝國用烏鴉做家族紋章的,也只有伊斯這一個姓氏了。」

  對方能認出自己的家族確實不奇怪,但凡了解一些紋章學,就知道帝國內只有伊斯家族是以黑神象徵烏鴉為家族紋章的,讓塞勒斯警覺的是前一句話。


  「你剛才你從翡翠河口找了我一路?」塞勒斯眉頭緊皺,沒有放下戒心,「是我冒犯了貴方嗎?」

  「啊,您誤會了,其實我是因為欽佩您所以才找過來的。」

  塞弗林取出一封信遞給塞勒斯,塞勒斯低頭看了一眼,發現居然是一封邀請函。

  「能先請教您的名字嗎?」

  塞勒斯思考片刻,考慮到維里薩克斯已經被流放到令冬郡,而且對方又是沃達家族的分支,報出名號應該也沒有什麼關係,反正自己這個小人物的事情應該還沒傳到沃達郡來。

  「塞勒斯·伊斯。」

  「塞勒斯爵士,您還記得苜蓿村嗎?」

  「苜蓿村?」

  「就是翡翠河南岸,那個被布倫托爾家族焚毀的村莊。」

  塞弗林這麼一說,塞勒斯終於想起來了,這就是艾瑟琳的那個村莊。他下意識看了眼伊琳諾身邊的小姑娘,心中更加疑惑,雖然塞弗林說的每句都是實話,但塞勒斯卻搞不明白這人到底想說什麼。

  「那裡是我的領地,知道遇襲之後我便趕了過去,雖然村莊已經被焚毀了,但入侵者的屍體卻掛在了樹上。村民告訴我的故事很誇張,一個人碾壓三十幾名敵人,這聽起來就像是巴托克斯時代的傳說一樣,但那些士兵的屍體不會說謊。出於敬佩,我一直尋找您的蹤跡,好在您一路往青城來,而我也正好要來參加海穗節,這大概就是神明的指引,讓我們在這裡相遇。」

  塞弗林這話說得怪怪的,塞勒斯起了雞皮疙瘩,忍不住稍微往外側挪了挪位置。而伊琳諾也注意到了塞勒斯身邊多了個陌生人,很快就從買衣服的興奮勁中冷靜下來,不動聲色的觀察著。

  「您謬讚了,那些布倫托爾的士兵不是我一個人擊敗的。」

  「我看出來了,應該還有一位法師,熄滅了村莊的大火,同時又控制住了那些布倫托爾的士兵。沒見過世面的村民看不出來,但只要稍微仔細調查一下就不難發現殘垣斷壁間的魔力痕跡。就是因為這個發現,我才相信了村民說的故事,不然我就只能認為這是六神的哪個化身所為了。」

  塞弗林指了指那封邀請函,臉上的笑容讓塞勒斯捉摸不透。

  「即便如此,我還是很佩服您,一個人面對那麼多敵人,足以證明您的勇氣和騎士精神。所以我為您準備了這個,明晚薇拉城堡宴會的邀請函。」

  塞勒斯打開邀請函,確實是薇拉城堡的邀請函,而且還有沃達家族的麥穗金幣紋章。

  「感謝您的好意,但我今天才知道海穗節的事情,並沒有做好任何出席宴會的準備。」

  「當然,這是您的自由。」塞弗林站起身來,並沒有強求,「我不知道您的來意,也不會多問,只是想告訴您,如果您想要拓展沃達郡的人脈,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

  說完,塞弗林便離開了裁縫店,騎上馬離開。這傢伙袒著胸膛、赤著胳膊,在秋風中卻也不覺得冷,著實是個怪人。

  直到塞弗林離開,伊琳諾才來到未婚夫身邊。

  「那是誰?」

  「沃達恩家族的人,他認出了我是伊斯家族的人。」塞勒斯看著手中的邀請函,若有所思,「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麼,但小心一點總沒錯。」

  「沃達恩……」

  伊琳諾眉頭微蹙,這個時候沃達家族拉攏伊斯家族的理由太多了,不論是為了對抗格拉霍姆,還是為了爭奪韋斯佩蘭公爵的遺產,帝國大審判官都是他們迫切需要討好的對象。但塞弗林·沃達恩這個人的行為舉止頗為乖張,讓人捉摸不透。

  「這封邀請函是明天薇拉城堡的宴會?」

  「對。」

  「你打算去嗎?」

  塞勒斯搖了搖頭,雖然塞弗林說這是結交沃達郡人脈的好機會,但塞勒斯的目的地是白漫港,是舞女半島,沃達郡的人脈對他並不是那麼重要。相比之下,安穩通過沃達省,進入海岸省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所以塞勒斯寧可遠離沃達省的紛爭,放棄這次擴大人脈的機會。

  「還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不了,這樣就足夠了。」

  伊琳諾挽住了塞勒斯的手,阿依莎留下訂金,一行人走出裁縫店,準備回旅店休息。

  可剛剛踏出裁縫店,街道上就有一隊騎兵疾馳而過,塞勒斯眼疾手快拉穩受到驚嚇的伊琳諾,目光凌厲地投向那隊騎兵。


  「犬牙堡大捷!凱盧米爾伯爵擊退了布倫托爾,北面的狗崽子退兵了!」

  騎兵們一路宣揚著大捷的好消息,引來街道兩旁不少人好奇側目。不過對於翡翠河邊的衝突,青城市民顯然只是好奇而已,對他們來說,那些邊境衝突離自己太遠,布倫托爾家族再囂張,也不可能進攻青城,至於翡翠河南岸那些倒霉的農民,和他們又有什麼關係呢?

  但塞勒斯卻從這條消息中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你想到了什麼?」伊琳諾看著站在原地凌厲怒視那隊騎兵的塞勒斯,心裡有點高興對方關心自己,同時敏銳的洞察力也沒有因此下降。

  「那是犬牙堡沃達克斯家族的騎兵,他們盔甲上的金幣是三枚,而不是沃達家族的五枚麥穗金幣。」作為沃達家族最大的分支,來青城的路上塞勒斯屢屢見到沃達克斯家族的紋章,早已記在了心裡,「不覺得很奇怪嗎?擊退布倫托爾的捷報只需要呈送給韋斯佩蘭公爵就好了,沃達克斯家族為什麼要在青城街道上大肆宣揚?」

  伊琳諾迅速反應過來。

  「你的意思是,沃達克斯想煽動戰爭?」

  「有這個可能。」塞勒斯牢牢牽著伊琳諾的手,在他看來青城的街道恐怕也並不那麼安全了,「雖然不知道他們的動機是什麼,但在來到沃達省之後,我就一直有一種預感,這裡或許會比帝都更早的燃起戰火。我們或許應該儘快離開,要是真的爆發了戰爭,到時想走就來不及了。」

  伊琳諾回頭看了一眼,阿依莎牽著艾瑟琳緊緊跟在他們身後,青城的繁華隨著黃昏的到來逐漸離自己遠去,夕陽下的街景固然別有風味,但之後的黑夜總是充滿了未知的危險。

  幾人快速回到旅店,一進門就看到捧著熱可可唉聲嘆氣的瑟林迪爾。

  「怎麼,沒有見到那位海洋女巫嗎?」

  瑟林迪爾無奈的搖了搖頭。

  「摩莉甘在法師塔前立了一塊告示牌,要進她的法師塔得先破解她設下的魔法,否則無法入內。我試了一下,根本不行,太難了。」

  瑟林迪爾活了六十歲,在魔法的道路上鑽研了許多歲月,哪怕受限於身體,但理論水平肯定很高。連他都進不去摩莉甘的法師塔,伊琳諾越發好奇。那位摩莉甘是何方神聖。

  「她的魔法造詣這麼高嗎,連你都破解不了?」

  「不是難破解,而是我根本找不到她的魔法!」瑟林迪爾抓著頭髮,看起來被摩莉甘的難題折磨得有些精神衰弱了,「我連她的魔力痕跡都看不到,整座法師塔好像沒有一丁點的魔力,可明明門就開在那裡,但我怎麼都走不進去!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啊——好不爽,連題目是什麼都不知道,我今晚怎麼睡得著?」

  摩莉甘的魔法實力居然達到了這種層次,能讓瑟林迪爾這樣經驗豐富的法師連魔力痕跡都看不出來,塞勒斯訝異的看向盧伊林,只見盧伊林無奈攤了攤手,點頭證實瑟林迪爾的話沒有任何誇大。

  「不愧是敢在青城中建立法師塔,卻連青神主教面子都不給的女巫啊——」

  塞勒斯感慨著,忽然外間走進兩名衛兵,他們胸前佩戴著麥穗金幣的紋章,看起來是這座城市的警備隊。

  「厄爾文,明天晚上的餅乾和酒水準備好了嗎?」

  旅店老闆厄爾文從櫃檯後走出來,笑著同兩名衛兵打了招呼。相比灰堡的警備隊,青城衛兵的名聲在市民中看來還不錯。

  「我在青城開旅館幾十年了,每年的海穗節哪次出過錯?」

  「當然,我們都很放心你,但例行公事嘛!」衛兵們笑著拿出一張告示,「老規矩,防火告示你貼在門口,篝火晚會最怕火災了。」

  「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

  厄爾文收下告示,隨口問道:「剛才聽到外面有人在嚷嚷犬牙堡大捷,布倫托爾退兵了?」

  「好像是的。」兩名衛兵聳了聳肩,表情似乎有些無奈,「據說凱盧米爾伯爵說服了劍魚半島的沃達里昂家族,封鎖了通往海岸省的道路,準備要反攻沃野郡呢。」

  聽到通往海岸省的道路即將被封鎖,塞勒斯不由目光一凜,這可是個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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