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皇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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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授予土地的文書還有不少流程要走,今晚你先在這裡休息吧,手續辦好之後我會派人把東西帶給你。」休伯特侯爵感慨一番,捏了捏自己的鼻樑,不經意露出了些疲憊,「我會幫你留意維里薩克斯的動向,不用太擔心,一個黑神教會的主教,還沒資格挑戰黑神權杖的烏鴉。」

  作為司職死亡與審判的神明,黑神的權杖便是收割生命的鐮刀,而伊斯家族的紋章正是在鐮刀上築巢的夜鴉。這並非偶然,畢竟伊斯家族是世襲帝國大審判官的千年貴族,他們有這個權力和資格在家族紋章中借用黑神的威嚴。

  這就是千年名門伊斯家族的底氣,也是塞勒斯之前敢向奧利弗伯爵許下承諾的原因。

  「遵從您的安排。」

  塞勒斯退出書房,休伯特侯爵可是大忙人,能夠抽出時間來接待自己已經很是不容易,他自然不好多打擾。在男僕引領下,塞勒斯被領到了客房,雖然是家族旁支,但因為傑出的才能塞勒斯沒少來這座府邸,漸漸都有了一間固定的房間了。

  「塞勒斯大人,如果您有什麼需要的,請儘管吩咐我們就是了。」

  「給我一份晚餐,還是老樣子,另外多給我一些蠟燭。」

  「我知道,您喜歡在晚上看書。」

  塞勒斯笑了笑,這裡的僕人都記得他的習慣了。

  沒多久塞勒斯要的晚餐便送了過來,主菜是黑胡椒燉牛肉,香氣濃郁,肉脂厚實,作為一名常年習劍的騎士,雖然塞勒斯不壯,但胃口也不小,沒有踏實的肉食可填不飽他的肚子。主食是一份樸素的黑麥麵包,配上簡單烹製的胡蘿蔔和蕪菁,一頓營養和滋味都很豐富的晚餐。僕人還給塞勒斯拿來了一瓶冰鎮蘋果酒,解一解夏日的酷暑。

  對於家中只有八百精靈畝土地的塞勒斯而言,這樣的招待再沒有什麼可挑剔的了,要是在自己家裡,牛肉可沒有那麼充實,更沒有那麼多黑胡椒調味。

  大快朵頤一番,隨著夜幕降臨,僕人為房間各個角落都點上了蠟燭,屋內的光線很充足,可以讓塞勒斯好好看書。

  今晚塞勒斯準備閱讀的是《古安都恩地理志》,這本書是他剛從休伯特侯爵的書庫借來的,畢竟塞勒斯也從沒離開過銀葉省,對於東方那片土地缺乏了解,白漫港這種著名的城市姑且有所了解,但舞女半島在他印象中就只有偏僻落後這一個詞彙。

  因此,他打算多了解了解自己即將接手的領地,雖然土地不大,也不富裕,但至少是自己的起點。

  「舞女半島的章節……找到了,只有這麼幾頁,真是個小地方。」

  塞勒斯舒服的靠在床上,靜心閱讀著書本上的內容,燭影映在他英俊的面龐上,倒是少了幾分劍士的凌厲,多了幾分書卷氣。

  「帝國曆22年,巴托克斯大帝御駕西征精靈帝國,兵鋒直抵舞女半島。時古安都恩宮相達維恩(大帝御弟)諫言,將此半島劃為古安都恩王國西陲疆界,巴托克斯欣然應允。然行至征服者海岸,當地部族獻十六匹銀霙御馬以為覲禮。此馬毛色如霜雪,實屬世間珍奇,巴托克斯甚悅。遂頒敕令,將舞女半島轉隸海岸守護轄地。

  由是,半島歸屬懸而未決。古安都恩王室以先祖諫言為據,海岸行省持大帝敕令為憑,皆宣示其對半島之治權。兩方權爭百年未息,疆土之訟遂成痼疾。」

  才讀到舞女半島的歷史由來,塞勒斯就察覺到了不對勁,這地方居然還是海岸省和古安都恩王國的爭議地帶!這可是個大隱患,即便塞勒斯成功接手領地,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要陷入雙方的戰爭之中。

  不過,塞勒斯覺得休伯特侯爵不會故意害自己,畢竟伊斯家族的格言是「唯血永真」,家族團結是伊斯家族千年不倒的關鍵。

  因此,心思細膩的塞勒斯本能揣測起了休伯特侯爵這麼安排的用意:以伊斯家族和海岸守護泰姆士卡家族的聯姻關係,自己到了舞女半島,勢必是要站在泰姆士卡一方的,或許這就是休伯特侯爵的考慮,幫泰姆士卡控制舞女半島。

  可泰姆士卡控制了舞女半島對伊斯家族又有什麼好處呢?

  這個問題可供遐想的空間實在太多了,塞勒斯不由陷入沉思,書上的字都沒能看進眼裡。

  他正思索著,忽然房門被敲響。

  「塞勒斯爵士,有一位客人想要見您。」

  「客人?」塞勒斯下意識覺得是澤菲爾來了,不由思考起到底有什麼事情要讓澤菲爾深夜趕到帝都來。

  他放下書本,起身開門,朝門外張望了兩眼,但沒有看見澤菲爾的身影。


  「請您跟我來,那位貴客在會客廳等您。」

  塞勒斯察覺到有些不對,如果是澤菲爾肯定不會繞這個彎子,直接就來見自己了。如果不是澤菲爾,那還有誰會來這裡找自己,難道是福斯佛瑞爾?

  「是哪位貴客?」

  男僕低下頭,避開塞勒斯的目光。

  「您去了就知道了,這位大人物的名諱不是我可以提及的。」

  塞勒斯馬上排除了福斯佛瑞爾的猜測,「螢火蟲伯爵」可沒那個資格讓休伯特侯爵家中的男僕如此避諱。

  考慮到這裡是休伯特侯爵的宅邸,侯爵大人會害自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塞勒斯最終沒有追問,邁步跟上了男僕。

  此時還不算太晚,約莫也就是八點多鐘的樣子,夏天夜晚來的慢,外間其他貴族的宅邸依舊燈火通明,宴會的樂聲讓人難清淨。塞勒斯穿過又黑又長的走廊,繞過螺旋樓梯,即便是來過這座宅邸好幾次的他都有些弄不清楚方向了。

  終於,塞勒斯看見了會客廳的燈光,這間房間似乎很少用,而且居然要塞勒斯穿過整個宅邸才能抵達。他帶著心中疑惑,邁步走了進去。

  「塞勒斯來了。」屋內的休伯特侯爵聽到動靜,轉過頭來,對塞勒斯招了招手,「過來坐吧,瑟勒莎夫人特意來見你的。」

  聽到「瑟勒莎夫人」這個稱呼,塞勒斯驚訝看向坐在內側沙發上的那位貴族女性。

  作為奧利弗伯爵的姐姐,按說瑟勒莎夫人年紀應該比中年發福的奧利弗伯爵還大,但其美貌依然耀眼——並非是歲月沒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跡,而是她卓絕的氣質甚至能蓋過歲月的雕琢。

  她的骨相極類伊琳諾,顴骨與下頜線條清晰利落,歲月的雕琢反襯出雕塑般的雍容感;鼻樑弧度依舊優美,但鼻翼兩旁已顯皺紋,嘴唇也不復少女那般的嬌艷色彩,但嘴角細紋反為她添了幾分威儀;皮膚亦不復少女時的紅潤,倒是泛著象牙白的冷調光潤,渾身透著一股上位者的凜冽感。要說的話,這位夫人氣質完全壓過了歲月的痕跡,既能看出與伊琳諾相似的美貌痕跡,也有在時光浸染後依然能迷倒皇帝陛下的神奇魔力。

  「你叫塞勒斯?」

  瑟勒莎夫人的聲音聽起來略有些沙啞,但並不難聽,如是迷霧中若隱若幻的神秘,反而有一種獨特的成熟魅力。

  塞勒斯小心低下頭,不敢過多注視這位皇妃。

  「是的,夫人。」

  「這孩子看起來有些拘謹呢。」瑟勒莎夫人笑了笑,不同於伊琳諾那種清純的少女甜笑,她的笑容散發著成熟風味,哪怕塞勒斯站著,也仿佛是在仰視對方。

  休伯特侯爵笑著幫腔道:「正是因為塞勒斯足夠謹慎,所以才沒有在維里薩克斯的手上栽跟頭。」

  瑟勒莎夫人微微頷首,沒有做出回應。

  「今天那些從蒂耶莊園回來的人告訴我,有一位非常優秀的年輕騎士贏下了我弟弟舉辦的比武大會,並且還獲得了我那侄女的青睞——就我所知,她可不是那麼容易被男人的容顏迷住的孩子。」

  瑟勒莎夫人饒有興致的看著塞勒斯,成熟女人的任何目光都能把萬種風情發揮到極致。

  「我只是做應做的事情而已。」塞勒斯低著頭,保持著謙遜,「我無意捲入莫爾迪基安總主教和精靈黨的爭鬥,但是帝都內的局勢對我這樣的小人物而言可不容得拒絕,所以我打算帶伊琳諾暫且離開帝都,去往東方暫避風頭。」

  瑟勒莎夫人微微昂著頭,看著塞勒斯,這個年輕人很有分寸,雖然人人都說其劍術和魔法天賦極其優秀,但這個年輕人並沒有因此而驕傲,十分清楚自己的位置。

  「這麼說,你決定娶伊琳諾了?」

  「是的。」

  塞勒斯坦然回答,瑟勒莎夫人臉上不見喜悅或是不滿,作為皇宮中的人,她早已習慣隱藏自己的情緒。

  「那我作為長輩,自然要祝福你們,只是你決定要前往東方,恐怕我是沒機會參加你的婚禮了。」她站起身,忽然之間就要離去,「我就送你一句祝福的話語吧,願你遠離花與葉的凋零,在東方找到自己的心許之地。」

  說罷,這位氣質卓絕的夫人飄然而去,沒有多停留半刻,甚至連招呼都沒和休伯特侯爵打一聲,只是淡淡點了點頭。

  畢竟是皇妃,休伯特侯爵自然不會去計較是否失禮的問題。在送走了這位貴客之後,他嚴肅看向塞勒斯。

  「你怎麼想?」


  「來得太快了,恐怕她早就盯著蒂耶莊園,所以消息才能那麼快傳到她耳中,並且還知道我來了這裡。這樣想的話,說不定這位皇妃、甚至是皇宮對莫爾迪基安的舉動是早有準備的。」

  雖然決賽結束後就有不少賓客離開了蒂耶莊園,但正常情況下消息傳開至少要等到今天晚上乃至明天,瑟勒莎夫人如果不是有心關注,肯定不應該這麼快收到消息並找到這裡。而她知道消息後馬上就來了休伯特侯爵的宅邸,指名道姓要找塞勒斯,這背後的意味就很值得琢磨了。

  瑟勒莎夫人關注著蒂耶莊園,還特意給塞勒斯留了那樣一句話語,這到底有什麼用意?她是在支持塞勒斯,還是別有用心?

  塞勒斯覺得瑟勒莎夫人應該站在自己背後的,她固然有皇帝陛下的寵愛,但根基很淺,福斯佛瑞爾家族在帝都的那些大貴族中實在顯得太過弱小,能和伊斯家族達成聯盟對她來說應該是好事才對,對方剛才也祝福了自己和伊琳諾,從這方面來看,瑟勒莎夫人應該贊同這場聯姻的。

  但最後一句話又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遠離花與葉的凋零」?

  「嗯,我認同你的想法,不過以瑟勒莎夫人的勢力,她有能力一直盯著蒂耶莊園,在你進入帝都後第一時間就察覺嗎?」

  「您的意思,瑟勒莎夫人背後還有人?」

  塞勒斯一愣,休伯特侯爵到底是在帝都政壇沉浮幾十年的大人物,對方的眼界更加深遠,塞勒斯對帝都上層還是缺乏足夠的了解,第一時間並沒有想到這一點。

  「要麼是皇后西爾維婭妠,要麼就是……」

  休伯特侯爵沒有把那個名號說出口,但塞勒斯已然了明於胸。

  「那瑟勒莎夫人說的花與葉是?」

  「花,大概指的是教會的七色花,那象徵著六神。」休伯特侯爵微微嘆了口氣,聲音壓得很低道了一句,「曾經是七神的,只是其中一色只能以透明葉片代替了。」

  那位不能被提起的神明是個禁忌話題,休伯特侯爵在塞勒斯面前提起是信任塞勒斯,但他可不敢接話,老老實實低著頭,就仿佛沒聽到一樣。

  休伯特侯爵也沒有深入展開的意思,他咳嗽了聲,繼續道:「至於葉,應該指的是『精靈葉』銀月鈴蘭,我猜她指的大概是當下精靈黨和教會的爭端——你在蒂耶莊園遇到的事情,不就是因此而引發的嗎?」

  「這麼說,瑟勒莎夫人認同我離開王領的想法?」

  作為伊琳諾的親姑姑,塞勒斯相信瑟勒莎夫人是真心希望侄女有個好歸宿的,會給出這樣的建言很合理。但從剛才休伯特侯爵的分析來看,塞勒斯不能僅僅考慮瑟勒莎夫人自己的動機,還得多想想她背後之人的意思。

  讓我和伊琳諾離開王領,暫且和緩事態,以免和教會加劇衝突?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精靈黨應該還沒有做好和莫爾迪基安攤牌的準備,所以皇后懷孕的消息一直秘而不發——從瑟勒莎夫人的話來看,恐怕這個消息是真的,皇室已經做好了和教會開戰的準備。

  「總之,你先離開王領吧。」

  休伯特侯爵思索了片刻,給出了最後的決定。

  「本來應該派給你一些人手護送你們去白漫港的,但是眼下帝都的局勢越來越緊張,我恐怕沒法抽調太多人手。好在你的能力值得信任,在我們的家族中,也沒有幾人能夠比你的劍術更精湛了。」

  他站起身,歉意的拍了拍塞勒斯的肩膀,然後對著管家一招手,早有準備的管家立刻捧來了一把寶劍。這把寶劍和塞勒斯用的手半劍長度差不多,劍格鑲嵌渡鴉頭骨浮雕,劍刃帶有點點深邃的藍寶石光輝,看起來是一把魔法武器。

  「我將這把【維克拉斯】贈與你,這把魔法武器附魔了普通級魔法【閃亮刀鋒】,護甲和盾牌在其面前也如布匹一般脆弱。另外這把武器還擁有反制魔法的能力,能夠反制針對持有者的保密級和普通級魔法,不過一天只能生效一次。」

  休伯特侯爵拔出【維拉克斯】,深邃的藍光映在塞勒斯的眼中,一把好武器的鋒芒,對騎士而言比美人身上的精美裙裝更具誘惑。

  塞勒斯雙手接過這把寶劍,輕輕撫摸著劍身上的花紋,即便是他這樣沉著冷靜的人,對這把寶劍也愛不釋手。

  休伯特侯爵看到塞勒斯如此喜愛此劍,很高興地說道:「希望你能帶著這把劍,在東方為家族帶來更大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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