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換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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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過了塞勒斯上一場的比賽,珀西瓦爾自然不會覺得這人是有勇無謀之輩,先前取得了一點勝利就被沖昏了頭腦,魯莽的要和一個兩米多高的北方佬硬碰硬。珀西瓦爾判斷,塞勒斯肯定另有後手。

  但場上的卡納爾就沒有想那麼多,作為一名北方戰士他對於戰鬥相當敏銳,但同時又保留著遠鄉人的憨實質樸,戰鬥的時候只會想著戰鬥,而不會考慮其他場外的東西。

  他只知道,這一下衝擊肯定是自己力量占優,塞勒斯敢和自己硬碰硬,就是自己找死!

  「吼啊——」

  卡納爾咆哮著,使足了全部力氣,腰背青筋怒起,雙臂鼓起的肌肉繃緊了鏈甲衫,哪怕是不懂行的觀眾也能看出,卡納爾這一下是牟足了氣力,塞勒斯的身板要是挨上一下,只怕不死也得重傷。

  在眾人或擔憂、或起鬨的目光注視下,塞勒斯扎穩腳步,皮靴深深踩進競技場的泥土中,雙手舉著手半劍向前,直面著卡納爾斬來的巨劍。

  「這姿勢太奇怪,不像是用劍的姿勢,倒像是……」

  珀西瓦爾正疑惑著,就看到競技場上塞勒斯和卡納爾的武器相擊,然而這番碰撞卻沒有人們預想中的那種金鐵交擊的激烈聲響,反而顯得十分沉悶。更讓所有人意外的是,看著身軀壯碩,力量碾壓對手的卡納爾,在這一次碰撞中竟然沒有占到便宜,雙手巨劍被彈開,被反作用力逼得後退了數步。

  面對這一結果,卡納爾一臉不可置信,而塞勒斯的模樣也有點狼狽,並不似對陣赫克托爾時那樣輕鬆。雖然頂住了卡納爾的這一劍,但他也被震退了一段距離,皮靴在競技場的泥土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跡。

  全場觀眾無不為這樣的結果驚呼,珀西瓦爾在愣了片刻後,突然反應了過來。

  「【護盾術】?這傢伙,居然把【護盾術】加持在了劍上?」

  「在劍上用【護盾術】?為什麼,他怕自己的劍被砍斷嗎?」

  奧利弗伯爵不解,他完全是外行看熱鬧,剛才為劍鋒下的塞勒斯捏了一把汗,現在又為這樣的結果大驚小怪。反倒是他身後的伊琳諾,一直保持著冷靜,不見任何反應,似乎這場比賽與她毫無關係似的。

  「不是擔心劍會被砍斷,而是利用【護盾術】的特性,將自己的武器當作了盾牌。」

  弄明白塞勒斯的招數後,珀西瓦爾一時都忘了立場,作為一名騎士,遇見這樣厲害的劍術,他不由得也有幾分心癢。

  奧利弗伯爵依舊沒有聽懂,一臉茫然地問道:「什麼意思,武器當作盾牌,那他拿什麼攻擊敵人?」

  珀西瓦爾被老爹的問題弄得一時有些無語,只能耐著性子回答:「父親,所謂【護盾術】,本質上是一種魔力附魔,通過魔法的斥力來阻擋敵人的攻擊。其性質更接近於織物甲,能很好的分散擊打自己身上的力,所以對抗重型鈍器很有效,但對劈砍和穿刺等力量十分集中的攻擊就頗為疲軟。所以一般情況下,【護盾術】都會配合重型板甲使用,板甲可以有效對抗劈砍和穿刺類型的攻勢,而【護盾術】則可以抵消那些破甲的鈍器。」

  奧利弗伯爵聽得一愣一愣的,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但珀西瓦爾越說越起興致,全然沒注意到老爹發懵的神情。

  「而伊斯家這個年輕人現在做的,就是利用了【護盾術】的這一特性,在自己的劍上施加【護盾術】,以此來分散北方人的重擊。雖然雙手大劍的鋒利度足以破開護盾,但是手半劍的硬度和韌性足以充當板甲,抗下這一擊。我猜,伊斯可能延展了護盾,真的做了一面盾牌,將北方人的力量分散得更嚴重。

  而北方人沒有察覺到這一點,這一劍斬下去的刀筋不正,自己的力量反彈回來,這才把他逼退得這麼狼狽……如果這個年輕的伊斯真的做到了這一點,他恐怕是個魔法天才!延展【護盾術】,這種技巧我都做不到……」

  珀西瓦爾眼中流露出了羨慕又嫉妒的神情,雖然福斯佛瑞爾家族擁有真正的貴族血統,但很稀薄,這使得他的魔法天賦非常一般,遠遠無法和塞勒斯這種千年世家出身的老牌貴族相比。

  這也是福斯佛瑞爾家族貴為皇親國戚,擁有大量財富卻依舊被人們所輕視的原因——他們單薄的精靈血統,註定了那些老牌貴族幾乎不會和他們聯姻。血統正是成為貴族的理由,而血統的優劣,對於貴族們而言是直接關係到家族存亡的大事!

  競技場上的卡納爾對此感受更加深刻——作為一個北方人,他的家族和令東郡的許多戰士一樣,都是靠著與灰色荒原上的怪物及異端作戰的功勞,才被令冬公爵授予的騎士頭銜。福斯佛瑞爾家族雖然被帝都的貴族們嘲笑是螢火蟲伯爵,但人家到底擁有貨真價實的精靈血統,而卡納爾·莫德雷和精靈可是半點關係都沾不上,這也導致了這個身高兩米的北方壯漢根本無法使用魔法,不論將劍術鍛鍊到什麼地步,和那些真正的貴族騎士相比,他都有著永遠不可彌補的差距。


  毫無疑問這是他心中難以彌補挽回的遺憾和痛苦,被塞勒斯以魔法手段擊退之後,卡納爾咬起了牙——這一回他不再是被觀眾們慫恿,而是真的憋了一股子氣,想要打敗塞勒斯,證明自己的厲害,證明自己不會輸給魔法。

  我絕不能輸!

  他掄起了巨劍,厚重的劍刃如風車一樣旋轉起來,攜帶著這股疾風之勢,卡納爾再度對塞勒斯發起了猛攻。他的巨劍如同暴雨一般,一次又一次地擊打在塞勒斯的護盾上,因為沒有魔法天賦,卡納爾感應不出塞勒斯護盾的狀況,只能靠著劍身傳來的感覺做出判斷。

  這番疾風暴雨的兇猛攻勢將現場的情緒立即鼓動了起來,觀眾們大聲為猛烈進攻的卡納爾叫好,這也使得純實質樸的北方人更加上頭,想要一鼓作氣打敗塞勒斯,為自己贏得榮耀。

  主看台上的奧利弗伯爵也忍不住為卡納爾鼓起了掌,雖然塞勒斯從各方面都優秀得叫人喜歡,但這不妨礙他為卡納爾的精彩表現叫好喝彩——看來這位伯爵確實只是來欣賞比賽的而已。

  「看來還是北方人更厲害一些啊!」奧利弗伯爵又問了一句,「上一場比賽伊斯家的年輕人都沒有動用魔法,這回卻被逼得這麼狼狽,果然北方戰士終究比王領周邊的貴族更加善武嗎?」

  「其實也和雙方的武器有關。」珀西瓦爾耐心解釋道,「北方人用的雙手巨劍更長,伊斯的手半劍在攻擊距離有劣勢,所以他的突刺無法像上一輪那樣搶占先機。」

  「原來是這樣。」奧利弗伯爵點點頭,又側過腦袋看了眼身邊的女兒,雖然伊琳諾一直沒怎麼發表看法,但是當奧利弗伯爵看去時,卻發現女兒專注的盯著競技場上的情況,關注著雙方的每一次交鋒。

  如果有一位伊斯做女婿的話……

  奧利弗伯爵暗暗轉過這個念頭,然後將目光重新放回了競技場上。

  在卡納爾疾風暴雨一般的攻勢下,塞勒斯支撐得確實有些狼狽,雖然附魔了【護盾術】的手半劍每次都能格開卡納爾的雙手巨劍,但兩米壯漢的力量著實不容小覷,每一次兵器交擊,塞勒斯都明顯落在下風。

  不過即便如此,塞勒斯神情依舊平靜,沉著應對著每一次攻擊。相較之下,倒是卡納爾急於求勝,開始急躁起來,他自己也知道,這樣打下去他的體力消耗更大,情況會更加不利。

  可哪怕卡納爾心中對於獲勝的意念十分急切,想要速勝依舊十分困難。他感覺得到,塞勒斯似乎仍有餘力,雖然場面上自己占盡優勢,對手只能狼狽防守,但如果塞勒斯真的如看起來那樣狼狽,為什麼每一次他都能恰到好處的格擋住自己的攻勢,一點破綻都不露?

  他還有什麼手段沒使嗎?

  打到現在,這位北方壯漢身上已經出了一身的細密汗珠,因為每一次和塞勒斯的交鋒都十分激烈,不僅要全力出擊,還得用上他全部的頭腦去尋找對方防守最薄弱處,使得卡納爾的體力和不多的腦力消耗得非常厲害。反觀塞勒斯,這個年輕人雖然也出了汗,但從始至終神定自若,根本沒有因為激烈的局勢而露出一絲一毫的情緒,如此鎮定的對手著實可怕。

  卡納爾咬緊了牙,下定了決心放手一搏。

  再一次揮劍,這回卡納爾刻意挑選了塞勒斯左側的弱手邊進攻,不出意料的,哪怕是這樣的角度,塞勒斯依舊嚴防死守,手半劍牢牢的擋在了卡納爾的劍路。看似塞勒斯是一直防守,但這樣下去,先體力不支的必然是卡納爾。

  不想被落得那種下場的卡納爾放手一搏,在雙方武器交擊的瞬間,他忽然鬆開了手中的巨劍,伸手抓住了塞勒斯的手半劍。這招數確實出乎了塞勒斯的意料,讓卡納爾抓了個正著,而且手半劍因為倒持劍刃用配重錘攻擊的獨特劍術,劍刃後半部分是不開刃的,這一下也沒有讓卡納爾受傷。

  「總算抓到你了,這下看你還怎麼防!」

  卡納爾終於得手,總算可以露出笑容,可在塞勒斯臉上,他卻還是看不到半點驚慌的神色。

  武器被對手抓住,塞勒斯反應也十分迅速,果斷棄了手中的劍,畢竟比較力量他肯定不是卡納爾這個北方壯漢的對手。緊接著,他又閃過卡納爾揮來的拳頭,就勢在地上一滾,躲避卡納爾緊追的攻勢,而當他起身時,手裡居然握著卡納爾剛剛丟下的巨劍。

  卡納爾自己都是一怔,塞勒斯的反應和動作太快,他為了這一擊綢繆許久,奪劍之後該如何出手、如何鎖住塞勒斯的退路,這是他花了好一會兒才想出來的計劃。可塞勒斯卻在電光火石之間做出了判斷和反應,不僅輕鬆躲開了卡納爾的攻勢,甚至馬上想到了應對之法——換劍。


  而這番動作一氣呵成,卡納爾的優勢在極短暫的時間之後便大大削弱,但卻不是沒有機會——換手對方的武器,塞勒斯未必能夠自如使用,尤其是這麼巨大又沉重的雙手巨劍。

  對於一名劍士而言,倉促拿到的新武器不一定馬上就能順利使用,一把劍的長短、重量、重心,等等細節都需要花時間去掌握,在頂尖對決中稍微一個破綻就可能決定勝負乃至於生死。相較之下,卡納爾拿這把手半劍根本不需要費太多力氣,甚至這把劍於他而言就像使單手長劍一樣輕鬆,唯一的問題就在於劍柄對他的大手來說實在太小,不方便雙手握持,只能單手提劍。

  這把長度幾乎要追上塞勒斯身高的雙手巨劍確實有些而太重了,塞勒斯要舉起來顯然費力,所以傾斜身體,劍鋒向下,採用了愚者勢的防守架勢。這架勢還有另外一個叫法——「騙勢」。

  看似防守,說不定也是一種陷阱。

  卡納爾不是不知道這一招,看似防守,隨時可能轉化為突如其然的上撩和突刺,尤其是剛剛見識過了塞勒斯那極為迅猛的動作之後,他毫不懷疑對方有能力一招要自己的命。

  然而,有一瞬間塞勒斯握劍的手突然向下沉了一下,他頓時覺得自己抓到了塞勒斯的破綻!

  卡納爾當即眼下就是自己取勝的最好機會,在塞勒斯熟悉這把巨劍之前,擊敗他!

  強壯的北方劍士依舊採用牛勢,咆哮著自上而下揮劍怒斬,要一招定出勝負來。

  而塞勒斯也絲毫沒有畏怯的意思,猛然抬劍,和卡納爾預料的一樣,他以愚者勢陡然上撩,刺出又快又狠的凶厲一劍。

  雙方一決勝負的一劍,看台上的觀眾們無不屏息凝神,奧利弗伯爵甚至忍不住站起身來,伸長了脖子張望。

  究竟,誰會勝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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