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長安街頭血戰,代戰盯上了大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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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西市。

  茶香閣二樓雅間。

  窗扉半開,臨街的喧囂,裹挾著春日暖風,飄入室內。

  代戰一身紅色漢家襦裙,微微倚在了窗邊,長發以銀環束成高馬尾,幾縷小碎發,拂過她那小麥色的臉頰。

  她手中把玩著一隻空了的茶盞,琥珀色的眼眸低垂,視線卻如鷹隼般,鎖定著樓下街角的騷動。

  凌霄站在代戰身側半步。

  這個高大的西涼漢子,穿著唐人常見的葛布長衫,卻掩不住周身行伍之氣。

  他眉頭微皺,目光同樣落在樓下,那個月白色的身影上。

  樓下,鄭琦的囂張叫罵,跟班的哀嚎,骨裂的脆響,以及最後劉錚那一聲「大皇子殿下」,一字不落的飄進雅間。

  尤其是,薛平貴那毫無花哨,卻精準狠厲的一腳,踹在鄭琦臉上時。

  代戰捏著茶盞的手指,開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她此刻像是變了一個人。

  完全沒有昨天那般天真爛漫,而是成熟穩重。

  片刻後。

  代戰低聲說道:「好利落的身手。」

  「不像長安里的這些,養在錦繡堆里的公子哥。」

  凌霄沉聲道:「此人很危險,出手毫無徵兆,斷人筋骨時的眼神,都沒有變一下,絕對是見過血的人。」

  「何止見過血。」代戰的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你看他護住那小姑娘的姿態。」

  「整個人,擋得嚴嚴實實,後背空門大開都不在乎。」

  「這是戰場上,護著同袍的本能。」

  「可他在對敵人下手時,卻又快又狠,殺伐果斷!」

  代戰說到這裡,就將手中的茶盞,輕輕擱在窗台上。

  「很矛盾,卻很有意思。」

  緊跟著,樓下的劉錚報出身份,鄭家僕從倉皇逃竄。

  人群議論紛紛,薛平貴卻只低頭,安撫著那名少女,對周圍的騷動,視若無睹。

  「他不在乎。」代戰忽然說道。

  「什麼?」凌霄側目,一臉好奇。

  代戰轉過身來,後背靠窗欞,陽光在她側臉上,勾勒出深邃輪廓。

  「他不在乎當街打殘一個,『滎陽鄭氏』的嫡子,會惹來多大麻煩。」

  「要麼是蠢到不知深淺,要麼……就是他根本就不怕鄭家報復。」

  她走到桌前,提起粗陶茶壺,給自己重新斟了一盞茶。

  茶水是長安常見的煎茶,加了姜棗鹽巴,味道濃烈。

  代戰喝了一口,微微皺著漂亮的柳眉,似乎不太習慣這股味道。

  她將茶杯放下,問道:「凌霄,我們入長安幾日了?」

  凌霄道:「七日。」

  「七日。」代戰重複了一遍,走到房間另一側牆上,懸掛的羊皮地圖前。

  地圖繪製粗糙,但河西走廊的山川城池,卻依稀可辨。

  她的指尖划過涼州的位置,停在了那裡。

  代戰沉思片刻,道:「七日裡,我們見了三個禮部的小官,兩個兵部的郎中,還有一個自稱,能通天聽的內侍省宦官。」

  她說到這裡,聲音立即就冷了下來,道:「所有人,收下我們的金餅和皮毛時,都是笑容滿面。」

  「可一聽我們要朝廷,正式冊封涼州觀察使,便推諉搪塞,說什麼『吐蕃舊地,需從長計議』,『歸義軍張大使,已請設涼州節度』,『此事牽涉甚廣』……」

  她猛地轉身,眼中寒光乍現:「歸義軍,又是歸義軍!」

  「張議潮的手,伸得可真長啊!」

  凌霄沉默了片刻,低聲道:「代戰,歸義軍去年剛向唐皇,獻上十一州圖籍,聲勢正隆。」

  「朝廷欲以他們為藩屏,制衡河西,我們……」

  「我們是什麼?」代戰突然打斷凌霄的話,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

  「我們是『吐蕃餘孽』,是『化外蠻夷』,是上不得台面的地方豪強!」


  「就算我祖父,我父親這二十年來,苦苦守著涼州,不讓回鶻吞併,不讓吐蕃潰兵為禍地方。」

  「可在長安的那些大人物眼裡,我們也不過是,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

  代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走回到了窗邊。

  樓下,薛平貴已帶著妹妹,和劉錚離開。

  人群也漸漸散去。

  只留下地上一灘血跡,和幾隻踩爛的點心。

  「但這個男人不同。」

  代戰的目光,追隨著那個遠去的背影,道:「他是皇子,卻剛回宮廷,根基淺薄。」

  「他敢對五姓七望的人下死手,說明他要麼有倚仗,要麼……他本就想撕破臉。」

  她轉身看向凌霄,眼中已是一片清明銳利:「我們需要一個在長安有分量,又不受那些世家規矩,所束縛的盟友。」

  「一個敢打破舊局面的人。」

  凌霄沉思道:「你認為,這位大皇子……」

  代戰搖了搖頭,道:「他還不夠分量。」

  「一個剛回宮的皇子,自身都難保。」

  「但他是一把鑰匙,一把可能打開新局的鑰匙。」

  「而且……」

  代戰說到這裡,想起薛平貴護住妹妹時,那毫不猶豫的背影。

  又想起他踩斷鄭琦四肢時,那冰冷如鐵的眼神。

  「而且這個人,和我是一類人。」

  代戰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是自言自語,「為了守護的東西,可以不顧一切,為了掃清障礙,也可以不擇手段。」

  「只是他守護的是一個小姑娘,而我……」

  她的指尖再次撫過地圖上,涼州的位置。

  涼州。

  那座被風沙侵蝕的古城。

  城牆上,有她祖父戰死的血跡,官衙里有她父親病逝前,仍在批閱的文書。

  城外草原上,有她親自馴服的戰馬,軍營里有三萬雙,看著她的眼睛。

  漢人、吐蕃人、羌人、氐人,那些把身家性命,都託付給「論家大小姐」的眼睛。

  她守護的不僅是一座城,而是一群人。

  是一個在夾縫中,掙扎求存了二十年的小小勢力。

  「代戰,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凌霄的聲音,將代戰拉回了現實,「甘州回鶻的使者,半個月前已到長安,他們也在活動。」

  「歸義軍張議潮的奏表,恐怕早已遞到御前。」

  「若朝廷真的下旨,將涼州劃歸到,歸義軍節度……」

  代戰冷笑道:「那就真成了砧板上的肉了。」

  「張議潮要的是,『收復故土』的大義名分,回鶻要的是涼州的牧場和商路。」

  「那我們呢?」

  「我們這些生在涼州,長在涼州,為守住這片土地,流了二十年血的人,就該被碾碎,成為他們功勞簿上的數字?」

  她走到房間角落,打開一口不起眼的木箱,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文書。

  將其展開後,上面是一份寫滿吐蕃文,和漢文對照的冊頁。

  「這是涼州七縣三萬戶的籍冊,去年重新核驗的。」

  代戰的手指,輕輕撫過紙面,「我父親臨終前說,論家世代鎮守涼州,到了我們這一代,吐蕃已亡,大唐未復。」

  「我們要做的,不是光復什麼帝國。」

  「而是讓這片土地上的人活下去,活得像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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