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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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2章 停滯

  封印破碎的瞬間,李長歲就知道自己賭對了。

  那層乳白色的薄膜如鏡面般炸裂,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消散在黑暗之中。

  而就在光芒散盡的剎那,他看見了。

  在那破碎封印後方的空間裡,不是他預想中的密室,不是藏寶閣,甚至不是什麼地底溶洞。

  而是一團蠕動的黑暗。

  那黑暗太過濃稠,濃稠到仿佛有了實體,在虛空中緩緩起伏,像某種龐然大物的呼吸。

  而從那團黑暗的邊緣,無數粗如樹幹的黑色觸鬚正蔓延出來,朝著四面八方延伸,深深扎進周圍的岩壁、土層,乃至於虛空中看不見的裂縫。

  那些觸鬚的表面並非光滑,而是布滿細密的詭異紋理—那些紋理仿佛活著,隨著觸鬚的微微脈動而緩緩流轉,像某種古老的符文,又像是血管的紋路。

  偶爾,紋理深處會閃過一絲暗紅色的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觸鬚內部緩緩流淌。

  更詭異的是,觸鬚與岩壁接觸的地方,岩石竟然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仿佛被抽走了某種生機。

  有些地方甚至已經徹底碳化,輕輕一碰就會化作齏粉。

  果然————李長歲瞳孔驟縮。

  這寶符閣地底的封印,埋藏的從來不是什麼寶藏。

  而是和上次他在泣骨澗遇到那東西一樣的怪物。

  或者說,就是那東西的一部分。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是這封印原本就封印著這怪物,還是那煞災爆發後,地底深處的東西侵蝕了這裡,將這處封印變成了它延伸的觸角?

  他不知道答案。也沒時間知道。

  因為就在下一瞬一那些原本緩慢蔓延的黑色觸鬚,仿佛感知到了活物的氣息,齊齊一頓。

  那是一種極其詭異的靜止—不是動作的停止,而是某種「感知」的凝聚。

  李長歲能清晰感覺到,那些觸鬚雖然沒有眼睛,卻有什麼東西正從它們身上掃過自己。

  緊接著,朝著他和身後的灰袍人瘋狂湧來!

  鋪天蓋地,無孔不入!

  李長歲心頭一凜。

  但他的眼底,卻閃過一絲預料之中的冷靜。

  早在決定打破封印的那一刻,他就想過這種可能。

  這東西若是無差別攻擊的凶物,那他的計劃就是引禍水東流—讓灰袍人與這怪物互相廝殺,他趁機遁入枯榮殿暫避鋒芒。

  哪怕這怪物強得離譜,哪怕灰袍人瞬間被秒殺,他也有最後的退路。

  枯榮殿。

  那座能讓他遁入另一片空間的至寶,是他最後的本錢。

  念頭一動,李長歲正要喚出那片殘片一然而。

  那些黑色觸鬚卻齊齊停住了。

  就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生生卡住。

  它們懸在半空,微微顫動,尖端像蛇頭一樣輕輕搖擺,似乎在嗅探著什麼,又像是在猶豫。

  那姿態太過詭異分明是兇殘的捕食者,卻在即將得手的瞬間,突然遲疑了。

  仿佛時間在這一刻凝固。

  李長歲停下枯榮殿的想法,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不敢太重。他的餘光瞥見身後那灰袍人也愣住了。

  那些湧向他的黑色觸鬚,同樣停在了半空。

  灰袍人顯然也沒料到這一幕。

  他方才明明已經追了下來,準備給李長歲最後一擊。

  可眼前突然殺來的凶物,突然又都停住了————

  為什麼停下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

  就在這時——

  那團蠕動的黑暗深處,突然爆發出一聲極其低沉的嗡鳴。

  嗡—

  那聲音不響,卻像是直接震在靈魂深處。它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而是直接響在識海之中,響在血脈深處,響在每一個細胞的顫抖里。

  李長歲只覺得識海一陣眩暈,仿佛有無數根細針在扎,他心頭一凜,就要溝通枯榮殿。


  下一剎,一道黑色的光芒,從黑暗最深處驟然噴薄而出!

  那不是觸鬚,不是藤蔓,甚至不是任何實體。

  那是一道光。純粹的黑。

  黑到極致,反而亮得刺眼。

  那道光瞬間跨越空間,籠罩了李長歲和灰袍人兩人!

  李長歲根本來不及反應。

  那光芒太快,快到他的神識還沒來得及示警,就已經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內。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仿佛墜入了一個沒有邊際的深淵—沒有上下,沒有前後,沒有時間,沒有空間。

  只有無盡的黑暗。

  和一種極其奇異的————牽引感。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拉著他的靈魂,往某個未知的深處墜去。

  他拼命想要掙扎,想要喚出枯榮殿,卻發現自己的意念像是被凍結了一般,根本無法動彈分毫。

  那種凍結不是肉身的僵硬,而是更深層的東西像是時間本身在他身上停止了流動,只剩下意識還在徒勞地掙扎。

  耳邊,隱隱約約傳來灰袍人的一聲驚叫。

  那叫聲里沒有了之前的陰冷和殺意,只剩下純粹的恐懼。

  然後—

  一切歸於寂靜。

  黑光散去。

  原地,空空如也。

  李長歲不見了,灰袍人不見了。

  甚至連那些鋪天蓋地的黑色觸鬚,也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剩下那破碎的封印洞口和深坑。

  寶符閣外。

  那些遠遠圍觀的散修們,一個個瞪大眼睛盯著那個塌陷的巨大深坑。

  「怎————怎麼樣了?」

  「不知道啊!那下面能量太亂了,神識根本探不進去!」

  「我剛才好像感覺到一股極其恐怖的氣息————比金丹真人還恐怖————」

  「放屁!你一個練氣期,能感知到什麼?」

  議論聲此起彼伏,但沒有一個人敢靠近那深坑半步。

  那深坑裡湧出的能量亂流,已經將周圍數十丈的地面撕得粉碎。任何靠近的東西,無論是碎石還是殘破的法器,都在瞬間被絞成齏粉。

  更詭異的是,那些被絞碎的粉末,落回深坑邊緣時,竟然會繼續緩慢地分解,像是有

  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吞噬著一切。

  程染青癱坐在廢墟邊緣,臉色蒼白如紙。

  她死死盯著那深坑,眼中滿是絕望。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她清晰地感覺到——

  心魂契,斷了。

  那種與李長歲之間若有若無的牽連,那種讓她既敬畏又安心的聯繫,突然就消失了。

  像是有人用刀斬斷了一根線。

  乾淨利落,毫不留情。

  程染青滿是迷茫,她不敢相信。

  那個在她眼中深不可測,總能絕境逢生的男人,就這麼死了?

  死在寶符閣的地底下?死在那個不知來歷的灰袍人手裡?

  她不願相信。

  但心魂契不會騙人,已經徹底感應不到。

  那是她親手種下的,是血與魂的烙印。

  斷了就是斷了,意味著另一端的生命已經徹底消散。

  程染青的眼眶通紅,靜靜等待死亡。

  王通癱坐在她身後不遠處的柱子底下,大口喘著粗氣。

  他渾身是傷,那把老骨頭都快散架了。

  但此刻他顧不上這些,只是瞪著一雙老眼,盯著那深坑。

  「走了————走了好————」

  王通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剛才還在埋怨,埋怨這位木大師為什麼不直接跑,誰知他竟然如此強,殺築基如屠狗。

  但可惜,遇到了一個怪物,還不如聽他的勸,開始就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可現在————雖然也不晚,但他這把老骨頭搭在這裡了。

  「走了好————」他自語:「你這娃娃潛力無限,活著比什麼都強。以後要是發達了,別忘了給老朽燒柱香————老朽今天這條老命,是交代在這兒了————」

  王通以為李長歲引動地陷是要逃跑,但李長歲跑了,他受的傷,沒力氣跑了。

  那灰袍人轉回來,自己為要交代了。

  程染青雖然還有一戰之力,但她那面寶鏡已經黯淡無光,法力也消耗得七七八八。

  能撐多久?

  王通苦笑著搖了搖頭。

  今天,怕是真要死在這兒了。

  但至少,那位木大師跑了,他還活著。

  以他的天賦,以他的手段,只要活著,到時候,說不定還能替自己報這個仇。

  王通這樣想著,心裡竟然莫名地踏實了一些。

  就在這時—

  程染青忽然發出一聲驚呼。

  那聲音里沒有恐懼,只有難以置信的震驚。

  王通猛地抬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深坑。

  「怎————怎麼了?」

  程染青沒有回答。她只是死死盯著深坑,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王通愣住了。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卻什麼都看不見那深坑裡只有翻湧的能量亂流,只有黑暗。

  但程染青的眼中,分明有什麼東西在劇烈波動。

  絕望。驚疑。狂喜。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那張美艷的臉變得無比複雜。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像是在喃喃自語,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還活著!」良久,程染青才喃喃道。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

  心魂契,又出現了。

  不是重新種下,而是那根原本被斬斷的線,突然又接上了。

  那種若有若無的牽連,那種讓她既敬畏又安心的感覺,再次出現在她感知中。

  雖然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雖然斷斷續續像是隨時會再次消失一但它確實存在。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一根被拉得極細極細的蛛絲,隨時可能再次崩斷,卻又偏偏堅韌地連著。

  主人還活著?

  程染青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

  她閉上眼睛,拼命運轉心神,試圖感應那道心魂契。

  是真的。

  不是幻覺,不是錯覺。

  心魂契真的還在。

  雖然微弱到了極點,雖然像是隨時會熄滅的殘燭,但它確實還在。

  程染青睜開眼,眼中淚光閃動。

  王通看著她那副模樣,忽然也意識到了什麼。

  他掙扎著爬起來,踉踉蹌蹌走到程染青身邊,低聲問:「閣主,木符師他————」

  程染青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深坑。

  那深坑裡的能量亂流依舊在肆虐,那黑暗依舊深不見底。

  但在她眼中,那不再只是死亡和絕望。

  王通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難道————同歸於盡了?」

  他脫口而出。

  同歸於盡?不,心魂契還在!程染青猛眼中進發出異樣的光彩,「木,木大師還活著!」

  李長歲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活著。

  意識像是一縷殘燭,在無盡的黑暗中飄搖。

  沒有上下,沒有前後,沒有時間的流逝,沒有任何可以依憑的參照。只有一種奇異的——

  感覺他正在墜落。

  像是靈魂在被什麼東西牽引著,往某個未知的深處沉去。

  他想睜眼,卻感覺不到眼睛的存在。


  他想掙扎,卻找不到可以掙扎的肢體。唯一真實的,是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繫枯榮殿。

  那枚殘片就在他意識深處,此刻正微微震顫著,散發出一圈圈淡淡的波動。

  那波動與周圍的黑暗相互交織,像是共鳴,又像是對抗。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千年。

  突然,黑暗中出現了一點光。

  那光極其微弱,遠得像是在天涯海角。但在這一片虛無之中,它卻清晰得刺目。

  李長歲的意識不由自主地朝著那光飄去。

  靠近。

  再靠近。

  然後轟!

  劇烈的失重感猛地襲來,像是從萬丈高空墜入深淵。

  李長歲終於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四肢、軀幹、五臟六腑,全都在一瞬間回歸。

  他猛地睜開眼。

  入目的,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

  沒有太陽,沒有雲彩,只有一種均勻死寂的灰白。

  那光芒不知從何處來,卻無處不在,照得整個世界都像是褪了色般。

  李長歲掙扎著坐起身,發現自己躺在一片荒原上。

  地面是黑色的,像是被火燒過無數次,乾裂成無數不規則的龜裂紋。

  裂紋深處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光,像是大地深處還有什麼東西在緩慢流淌。

  遠處,隱約能看見山的輪廓。那些山也是黑色的,陡峭而尖銳。

  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任何活物的氣息。

  李長歲緩緩站起身,神識悄然散開。

  下一刻,他瞳孔驟然一縮。

  他的神識————被壓制了。

  原本能覆蓋數十丈的神識,此刻只能探出三丈開外,就仿佛被什麼東西生生截斷。

  那感覺不是被阻擋,而是被吞噬,神識探出去,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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