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仿製
第146章 仿製
七日後。
黑淵角內層，天祿閣。
三層最裡間的雅室，寬大的木桌後，趙元魁面沉如水。
雅室內的薰香依舊名貴，靈氣依舊被陣法梳理得平穩，但他此刻卻覺胸中憋悶，仿佛那外層的地底煞氣直接灌進了肺腑。
七天了。
七天前，他花費了極大的代價，弄到了一枚高階的「破音玉符」。這玉符能無視陣法阻隔，直接將聲音精準投遞到目標耳中。
他將天祿閣的招攬條件一首席符師之位、每月四千靈石供奉、甚至畫餅了天祿宗總閣名額，原原本本地傳給了那個神秘「木符師」。
這不僅是招攬，更是立威。
他要讓對方知道，天祿閣的手段無孔不入，寶符閣的陣法在他們面前形同虛設。
趙元魁本篤定，面對元嬰大宗拋出的這等天大橄欖枝，定會驚駭莫名，隨後納頭便拜，屁顛屁顛地跑來天祿閣表忠心。
結果泥牛入海。
整整七天，寶符閣那邊沒有任何反應。沒有秘密接觸，沒有討價還價。
那木符師就像個聾子，徹底無視了他。
趙元魁攥緊了手中的玉把件。
這是赤裸裸的蔑視。
更讓他感到焦躁的，是寶符閣這七天來的動作。
公開試符沒有停止。寶符閣像是嘗到了甜頭，每天午時，準點放煞氣，準點拿天祿閣的十二塊靈石的清煞符和他們八塊靈石的極簡版疏煞符做對比。
每天，天祿閣的清煞符都在眾目睽睽之下碎成光斑。
每天，都有死囚在琉璃台里慘叫。
殺人誅心。
天祿閣的生意迎來了肉眼可見的暴跌。
清煞符作為底層散修的剛需，本身利潤確實已被壓得很薄，但它是天祿閣最核心的引流產品。
散修來買清煞符，便會順手買些解毒丹、低階法器。
如今清煞符賣不動，整個一樓大堂的客流如同被截斷的河流，迅速乾涸。
趙元魁等不下去了。
他重重一拍桌子，門外的精悍管事立刻推門而入。
「去，把巫長河給我叫來。」
不多時，雅室的門被推開。
身形乾瘦的老者緩步走入，微微拱手：「閣主。」
巫長河，天祿閣黑淵角分閣的首席符師，二階上品造詣，距離三階僅有一線之隔。
在整個黑淵角的符師圈子裡，這是被人當祖宗供著的人物。
按理說，二階上品符師的地位，並不比他這個築基中期的分閣閣主低。
但趙元魁在這黑淵角經營了數十年，根基深厚，在天祿宗總閣內也有著極硬的關係網。
巫長河當年也是他一手招攬進來的，兩人算是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蝦。
趙元魁沒壓抑著聲音，沉聲道：「巫大師，還是為了那疏煞符之事。」
他必須穩住天祿閣的攤子。
他在這鬼地方熬了快一輩子，再過兩三年就能風風光光地調回總閣安穩退休了。
巫長河有手藝，大不了拍拍屁股換個東家，他趙元魁不行。
攤子若是在他手裡砸了，他這輩子的經營就算全毀了。
巫長河聽出趙元魁語氣里的壓抑，嘆了口氣，索性破罐子破摔。
「閣主，我也沒辦法。那疏煞符，老朽這幾日又仔細拆解了幾遍————確實精妙絕倫。」
巫長河搖著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嘆服。
這幾天寶符閣的火爆整個黑淵角都看得見，他總不能在這雅室里睜眼說瞎話，把天祿閣的困境歸結於運氣。
只能把鍋甩給對手。
「那符紋的構架，完全顛覆了以往硬抗煞氣的思路。以微弱靈力撥動煞氣流向，四兩撥千斤————創出此符之人，符道造詣深不可測。」
趙元魁眼角抽搐了一下，硬邦邦地問：「當真無法研發出更好的符？」
「太難，太難。」巫長河連連搖頭，苦笑道：「靈符豈是那麼好研發的？咱們這清煞符，那是總閣幾十年的底蘊積累，期間更有驚才絕艷的符道大師反覆改良，才有了如今這般壓低成本又能穩固效用的成果。
「雖說是這黑淵角的特產靈符，但其符紋水平，絕不輸外界的二階下品。那木符師能弄出疏煞符，已是天縱奇才，讓老朽在幾天內弄出個更好的去壓他————
老朽做不到。」
趙元魁本就沒指望巫長河能突然開竅，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死死盯住巫長河，吐出兩個字：「那，可能仿製？」
雅室內的空氣驟然一滯。
巫長河乾癟的老臉上滿是震驚：「仿製？」
在修仙界的手藝人圈子裡，除了那些早就爛大街的通用靈符，這種帶私人印記的獨創靈符，若是不經允許擅自仿製，那是最不要臉的行為。
這等同於直接砸人飯碗，是結死仇的做派。
「閣主，這————這不可啊。」巫長河急忙道：「老朽在黑淵角符師圈子裡好歹有些薄面，若是仿製一個後輩的獨創靈符，這事要是傳出去，老朽這輩子的名聲就全毀了！更何況，這必然會惹得寶符閣與咱們不死不休。」
「名聲？」趙元魁冷笑一聲，猛地站起身，逼視著巫長河：「現在哪還管得了這些！」
他雙眼泛起細密的血絲。
他現在只想穩住天祿閣這幾年的流水，安安穩穩地熬到退休。
等他回了越國總閣，黑淵角的人怎麼罵他，與他何干？
這李長歲，偏偏選在這個節骨眼上冒出來，斷他的財路，毀他的前程。
趙元魁心裡恨得發狂。
他有無數次衝動，想花重金雇幾個亡命的殺手，直接衝進寶符閣把那個該死的木符師剁成肉泥。
但他做不到。
寶符閣再落魄，背後站著的也是金丹勢力。
真要在內層大開殺戒，把事情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總閣第一個拿他開刀。
這太打臉，也顯得天祿閣只會仗勢欺人。一旦影響擴大，他的退休計劃同樣泡湯。
見巫長河還在猶豫，趙元魁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巫大師，你還沒看清局勢嗎？這樣下去，寶符閣徹底起來，把我們的低端市場全盤接收。天祿閣沒生意，你這首席符師還能安穩做下去？總閣一旦問責，分閣利潤暴跌，給你的待遇和供奉，必須往下降！」
巫長河臉色陰晴不定。
天祿閣給他的靈石其實並不是最讓他心動的。
最關鍵的，是他能通過天祿閣這個渠道，換取越國天祿宗的內部資源。
那可是元嬰大宗手指縫裡漏出來的東西，是他在外面花多少靈石都買不到的。
更何況，他享受這首席符師的待遇已經十幾年了。
平日裡根本不需要他親自出手煉製那些廉價靈符，下面自然有學徒和低階符師去干，他只需舒舒服服地拿掛名費，偶爾指點一二便可。
現在他年紀大了，境界提升無望，只想守著這份豐厚的家業安穩養老。
真要讓寶符閣把天祿閣擠垮了，他這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臉面，終究沒有手裡的靈石和安穩的日子重要。
巫長河長長地嘆了口氣，眼中的那一絲掙扎徹底斂去，脊背也似乎更佝僂了些。
他緩緩點了點頭：「那極簡版的疏煞符，結構極其簡單。老朽若要逆向拆解，不難。頂多兩三日時間便能摸透其靈力迴路。
「至於那精品版————」巫長河沉默了下，道：「那就得多費些時日，慢慢試了。」
「好！能仿製出那極簡版便可。」趙元魁眼中精光大放，連聲道：「你快些去辦！只要把那極簡版的畫法弄出來，立刻安排下面的人日夜趕工」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寶符閣的底牌被自己無情碾壓。
丟點名聲算什麼？
那些底層散修今天能為省四塊靈石罵天祿閣，明天只要天祿閣賣得比寶符閣更便宜，他們照樣會像狗一樣搖著尾巴回來買。
反正清煞符本就是引流之用，利潤微薄。
現在用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寶符閣賣八塊，他天祿閣就敢賣六塊，甚至五塊！
拼資金，拼底蘊，寶符閣那個空殼子拿什麼跟天祿閣拼？
趙元魁坐回黑紋鐵木椅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把寶符閣活活擠死，那個心高氣傲的木符師，遲早要像條喪家之犬一樣來求他。
到那時，可就沒有首席符師和總閣進修這種好條件了，寶符閣，三樓靜室。
窗外的天光透過琉璃被濾去了煞氣的灰暗，柔和地灑在屋內。
李長歲盤膝坐在蒲團上，目光平靜地看著面前矮几上堆放的材料。
足足十幾個貼著封條的玉盒，裡面裝著的皆是市面上不不俗的靈材。
沉淵黑土、玄甲犀精血、鐵骨藤根須、百年赤炎木芯————
這些東西，總價值超過三千塊靈石。
是程染青這幾日動用渠道，親自為他搜羅上來的。
最近寶符閣的極簡版疏煞符徹底賣瘋了。
常老和小松帶著一幫新招募的學徒日夜趕工，依然供不應求。每日的流水猶如一條小型靈脈般在寶符閣的帳面上流淌。
這三千餘靈石的材料錢，自然是從這筆龐大的流水中支取的。
按理說，分閣的盈利用度都有定數，大筆支出需要記錄在冊，年底由白虹宗總閣派來的巡察使統一核查。
若是帳目對不上，分閣閣主是要受重罰的。
但李長歲絲毫沒有顧忌。
時間還早，距離年底巡察還有大把的時日。提前支取這筆錢，根本掀不起任何風浪。
更何況，這筆帳里的水太深了。
極簡版疏煞符是他獨創。這符的成本到底是一塊靈石、三塊靈石還是五塊靈石，全憑他一張嘴。
這其中的操作空間巨大無比，稍微在帳面上做點手腳，這三千靈石便能抹得乾乾淨淨。
李長歲沒有猶豫，伸手揭開最前面一個玉盒的封條。
一股濃郁的土腥味混合著沉重的靈力波動散發出來，這是一塊拳頭大小的沉淵黑土。
他心念一動。
仿佛是一種銘刻在靈魂深處的本能，【萬鍛真形】命格悄然運轉。
他的掌心泛起一層淡淡的灰青色光暈，那是枯榮法力交織的色澤。光暈如同活物般包裹住沉淵黑土。
緊接著，五腑通元功在體內轟然運轉。
心臟如戰鼓般沉悶跳動，肺腑之間隱隱傳出風雷之音。
沉淵黑土表面的雜質開始如飛灰般剝落，一絲絲極其厚重、純粹的土黃色精華被強行抽離出來。
這些精華沒有順著經脈遊走，而是順著【萬鍛真形】那霸道的牽引力，直接透過皮肉，滲透進他的骨骼與臟腑。
痛。
極其細微卻深入骨髓的刺痛感瞬間傳遍全身。
那是凡胎肉體在強行熔煉天地奇珍時必經的撕裂。
但李長歲面色如常，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比起凝聚枯榮道種時那種生機被徹底抽乾、在生死邊緣走一遭的絕望，這點肉體上的疼痛，對他而言連清風拂面都算不上。
土黃色的精華不斷融入他的脾臟，厚土承載萬物的意蘊在體內化開。他的皮膚表面隱隱泛起一層岩石般的堅硬質感，隨後又迅速隱沒於血肉之下。
一塊沉淵黑土耗盡，化為一灘齏粉。
李長歲沒有停歇，接著打開了裝著玄甲犀精血的玉瓶。
狂暴的妖獸氣血被他毫不留情地攝入體內，如同在乾柴上倒下了一勺滾油。
五腑通元功運轉到極致，那絲絲縷縷的火紅色精血被迅速馴服碾碎，最終融入他的心臟與血管之中。
血液流動的聲音變得越發沉重，在血管中奔涌。
鐵骨藤根須的木屬生機滋養著肝臟。
赤炎木芯的火屬爆裂錘鍊著血肉。
整整一夜。
當晨曦的微光再次照進靜室時，矮几上的十幾個玉盒已經全部空了。
地磚上鋪滿了一層失去靈性的殘渣灰燼。
李長歲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沒有銳利的光芒，只有一種返璞歸真般的深邃與沉靜。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擴充，靜室內的靈氣甚至被他這一口呼吸牽扯出了一個微小的漩渦。
「又提升了。」
——
李長歲低聲自語，感受著體內那仿佛蟄伏著一頭遠古凶獸般的恐怖力量。
五臟六腑如同被精鋼澆築，每一次跳動呼吸，都帶著一種連綿不絕的強悍生機。
「照這個速度，用不了三天，我這五腑通元功便能徹底衝破小成的瓶頸，邁入新的境界。」
一旦煉體功法突破，他的肉身將迎來一次質的蛻變。
屆時哪怕不激盪護體法力，單憑這具肉身，也能硬抗同階築基修士的法術轟擊。
法器難傷，邪祟難侵。
這讓他心中生出了一股極強的安全感。
七日後。
黑淵角內層，天祿閣。
三層最裡間的雅室，寬大的木桌後，趙元魁面沉如水。
雅室內的薰香依舊名貴，靈氣依舊被陣法梳理得平穩，但他此刻卻覺胸中憋悶，仿佛那外層的地底煞氣直接灌進了肺腑。
七天了。
七天前，他花費了極大的代價，弄到了一枚高階的「破音玉符」。這玉符能無視陣法阻隔，直接將聲音精準投遞到目標耳中。
他將天祿閣的招攬條件一首席符師之位、每月四千靈石供奉、甚至畫餅了天祿宗總閣名額，原原本本地傳給了那個神秘「木符師」。
這不僅是招攬，更是立威。
他要讓對方知道，天祿閣的手段無孔不入，寶符閣的陣法在他們面前形同虛設。
趙元魁本篤定，面對元嬰大宗拋出的這等天大橄欖枝，定會驚駭莫名，隨後納頭便拜，屁顛屁顛地跑來天祿閣表忠心。
結果泥牛入海。
整整七天，寶符閣那邊沒有任何反應。沒有秘密接觸，沒有討價還價。
那木符師就像個聾子，徹底無視了他。
趙元魁攥緊了手中的玉把件。
這是赤裸裸的蔑視。
更讓他感到焦躁的，是寶符閣這七天來的動作。
公開試符沒有停止。寶符閣像是嘗到了甜頭，每天午時，準點放煞氣，準點拿天祿閣的十二塊靈石的清煞符和他們八塊靈石的極簡版疏煞符做對比。
每天，天祿閣的清煞符都在眾目睽睽之下碎成光斑。
每天，都有死囚在琉璃台里慘叫。
殺人誅心。
天祿閣的生意迎來了肉眼可見的暴跌。
清煞符作為底層散修的剛需，本身利潤確實已被壓得很薄，但它是天祿閣最核心的引流產品。
散修來買清煞符，便會順手買些解毒丹、低階法器。
如今清煞符賣不動，整個一樓大堂的客流如同被截斷的河流，迅速乾涸。
趙元魁等不下去了。
他重重一拍桌子，門外的精悍管事立刻推門而入。
「去，把巫長河給我叫來。」
不多時，雅室的門被推開。
身形乾瘦的老者緩步走入，微微拱手：「閣主。」
巫長河，天祿閣黑淵角分閣的首席符師，二階上品造詣，距離三階僅有一線之隔。
在整個黑淵角的符師圈子裡，這是被人當祖宗供著的人物。
按理說，二階上品符師的地位，並不比他這個築基中期的分閣閣主低。
但趙元魁在這黑淵角經營了數十年，根基深厚，在天祿宗總閣內也有著極硬的關係網。
巫長河當年也是他一手招攬進來的，兩人算是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蝦。
趙元魁沒壓抑著聲音，沉聲道：「巫大師，還是為了那疏煞符之事。」
他必須穩住天祿閣的攤子。
他在這鬼地方熬了快一輩子，再過兩三年就能風風光光地調回總閣安穩退休了。
巫長河有手藝，大不了拍拍屁股換個東家，他趙元魁不行。
攤子若是在他手裡砸了，他這輩子的經營就算全毀了。
巫長河聽出趙元魁語氣里的壓抑，嘆了口氣，索性破罐子破摔。
「閣主，我也沒辦法。那疏煞符，老朽這幾日又仔細拆解了幾遍————確實精妙絕倫。」
巫長河搖著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嘆服。
這幾天寶符閣的火爆整個黑淵角都看得見，他總不能在這雅室里睜眼說瞎話，把天祿閣的困境歸結於運氣。
只能把鍋甩給對手。
「那符紋的構架，完全顛覆了以往硬抗煞氣的思路。以微弱靈力撥動煞氣流向，四兩撥千斤————創出此符之人，符道造詣深不可測。」
趙元魁眼角抽搐了一下，硬邦邦地問：「當真無法研發出更好的符？」
「太難，太難。」巫長河連連搖頭，苦笑道：「靈符豈是那麼好研發的？咱們這清煞符，那是總閣幾十年的底蘊積累，期間更有驚才絕艷的符道大師反覆改良，才有了如今這般壓低成本又能穩固效用的成果。
「雖說是這黑淵角的特產靈符，但其符紋水平，絕不輸外界的二階下品。那木符師能弄出疏煞符，已是天縱奇才，讓老朽在幾天內弄出個更好的去壓他————
老朽做不到。」
趙元魁本就沒指望巫長河能突然開竅，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死死盯住巫長河，吐出兩個字：「那，可能仿製？」
雅室內的空氣驟然一滯。
巫長河乾癟的老臉上滿是震驚：「仿製？」
在修仙界的手藝人圈子裡，除了那些早就爛大街的通用靈符，這種帶私人印記的獨創靈符，若是不經允許擅自仿製，那是最不要臉的行為。
這等同於直接砸人飯碗，是結死仇的做派。
「閣主，這————這不可啊。」巫長河急忙道：「老朽在黑淵角符師圈子裡好歹有些薄面，若是仿製一個後輩的獨創靈符，這事要是傳出去，老朽這輩子的名聲就全毀了！更何況，這必然會惹得寶符閣與咱們不死不休。」
「名聲？」趙元魁冷笑一聲，猛地站起身，逼視著巫長河：「現在哪還管得了這些！」
他雙眼泛起細密的血絲。
他現在只想穩住天祿閣這幾年的流水，安安穩穩地熬到退休。
等他回了越國總閣，黑淵角的人怎麼罵他，與他何干？
這李長歲，偏偏選在這個節骨眼上冒出來，斷他的財路，毀他的前程。
趙元魁心裡恨得發狂。
他有無數次衝動，想花重金雇幾個亡命的殺手，直接衝進寶符閣把那個該死的木符師剁成肉泥。
但他做不到。
寶符閣再落魄，背後站著的也是金丹勢力。
真要在內層大開殺戒，把事情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總閣第一個拿他開刀。
這太打臉，也顯得天祿閣只會仗勢欺人。一旦影響擴大，他的退休計劃同樣泡湯。
見巫長河還在猶豫，趙元魁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巫大師，你還沒看清局勢嗎？這樣下去，寶符閣徹底起來，把我們的低端市場全盤接收。天祿閣沒生意，你這首席符師還能安穩做下去？總閣一旦問責，分閣利潤暴跌，給你的待遇和供奉，必須往下降！」
巫長河臉色陰晴不定。
天祿閣給他的靈石其實並不是最讓他心動的。
最關鍵的，是他能通過天祿閣這個渠道，換取越國天祿宗的內部資源。
那可是元嬰大宗手指縫裡漏出來的東西，是他在外面花多少靈石都買不到的。
更何況，他享受這首席符師的待遇已經十幾年了。
平日裡根本不需要他親自出手煉製那些廉價靈符，下面自然有學徒和低階符師去干，他只需舒舒服服地拿掛名費，偶爾指點一二便可。
現在他年紀大了，境界提升無望，只想守著這份豐厚的家業安穩養老。
真要讓寶符閣把天祿閣擠垮了，他這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臉面，終究沒有手裡的靈石和安穩的日子重要。
巫長河長長地嘆了口氣，眼中的那一絲掙扎徹底斂去，脊背也似乎更佝僂了些。
他緩緩點了點頭：「那極簡版的疏煞符，結構極其簡單。老朽若要逆向拆解，不難。頂多兩三日時間便能摸透其靈力迴路。
「至於那精品版————」巫長河沉默了下，道：「那就得多費些時日，慢慢試了。」
「好！能仿製出那極簡版便可。」趙元魁眼中精光大放，連聲道：「你快些去辦！只要把那極簡版的畫法弄出來，立刻安排下面的人日夜趕工」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寶符閣的底牌被自己無情碾壓。
丟點名聲算什麼？
那些底層散修今天能為省四塊靈石罵天祿閣，明天只要天祿閣賣得比寶符閣更便宜，他們照樣會像狗一樣搖著尾巴回來買。
反正清煞符本就是引流之用，利潤微薄。
現在用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寶符閣賣八塊，他天祿閣就敢賣六塊，甚至五塊！
拼資金，拼底蘊，寶符閣那個空殼子拿什麼跟天祿閣拼？
趙元魁坐回黑紋鐵木椅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把寶符閣活活擠死，那個心高氣傲的木符師，遲早要像條喪家之犬一樣來求他。
到那時，可就沒有首席符師和總閣進修這種好條件了，寶符閣，三樓靜室。
窗外的天光透過琉璃被濾去了煞氣的灰暗，柔和地灑在屋內。
李長歲盤膝坐在蒲團上，目光平靜地看著面前矮几上堆放的材料。
足足十幾個貼著封條的玉盒，裡面裝著的皆是市面上不不俗的靈材。
沉淵黑土、玄甲犀精血、鐵骨藤根須、百年赤炎木芯————
這些東西，總價值超過三千塊靈石。
是程染青這幾日動用渠道，親自為他搜羅上來的。
最近寶符閣的極簡版疏煞符徹底賣瘋了。
常老和小松帶著一幫新招募的學徒日夜趕工，依然供不應求。每日的流水猶如一條小型靈脈般在寶符閣的帳面上流淌。
這三千餘靈石的材料錢，自然是從這筆龐大的流水中支取的。
按理說，分閣的盈利用度都有定數，大筆支出需要記錄在冊，年底由白虹宗總閣派來的巡察使統一核查。
若是帳目對不上，分閣閣主是要受重罰的。
但李長歲絲毫沒有顧忌。
時間還早，距離年底巡察還有大把的時日。提前支取這筆錢，根本掀不起任何風浪。
更何況，這筆帳里的水太深了。
極簡版疏煞符是他獨創。這符的成本到底是一塊靈石、三塊靈石還是五塊靈石，全憑他一張嘴。
這其中的操作空間巨大無比，稍微在帳面上做點手腳，這三千靈石便能抹得乾乾淨淨。
李長歲沒有猶豫，伸手揭開最前面一個玉盒的封條。
一股濃郁的土腥味混合著沉重的靈力波動散發出來，這是一塊拳頭大小的沉淵黑土。
他心念一動。
仿佛是一種銘刻在靈魂深處的本能，【萬鍛真形】命格悄然運轉。
他的掌心泛起一層淡淡的灰青色光暈，那是枯榮法力交織的色澤。光暈如同活物般包裹住沉淵黑土。
緊接著，五腑通元功在體內轟然運轉。
心臟如戰鼓般沉悶跳動，肺腑之間隱隱傳出風雷之音。
沉淵黑土表面的雜質開始如飛灰般剝落，一絲絲極其厚重、純粹的土黃色精華被強行抽離出來。
這些精華沒有順著經脈遊走，而是順著【萬鍛真形】那霸道的牽引力，直接透過皮肉，滲透進他的骨骼與臟腑。
痛。
極其細微卻深入骨髓的刺痛感瞬間傳遍全身。
那是凡胎肉體在強行熔煉天地奇珍時必經的撕裂。
但李長歲面色如常，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比起凝聚枯榮道種時那種生機被徹底抽乾、在生死邊緣走一遭的絕望，這點肉體上的疼痛，對他而言連清風拂面都算不上。
土黃色的精華不斷融入他的脾臟，厚土承載萬物的意蘊在體內化開。他的皮膚表面隱隱泛起一層岩石般的堅硬質感，隨後又迅速隱沒於血肉之下。
一塊沉淵黑土耗盡，化為一灘齏粉。
李長歲沒有停歇，接著打開了裝著玄甲犀精血的玉瓶。
狂暴的妖獸氣血被他毫不留情地攝入體內，如同在乾柴上倒下了一勺滾油。
五腑通元功運轉到極致，那絲絲縷縷的火紅色精血被迅速馴服碾碎，最終融入他的心臟與血管之中。
血液流動的聲音變得越發沉重，在血管中奔涌。
鐵骨藤根須的木屬生機滋養著肝臟。
赤炎木芯的火屬爆裂錘鍊著血肉。
整整一夜。
當晨曦的微光再次照進靜室時，矮几上的十幾個玉盒已經全部空了。
地磚上鋪滿了一層失去靈性的殘渣灰燼。
李長歲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沒有銳利的光芒，只有一種返璞歸真般的深邃與沉靜。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擴充，靜室內的靈氣甚至被他這一口呼吸牽扯出了一個微小的漩渦。
「又提升了。」
——
李長歲低聲自語，感受著體內那仿佛蟄伏著一頭遠古凶獸般的恐怖力量。
五臟六腑如同被精鋼澆築，每一次跳動呼吸，都帶著一種連綿不絕的強悍生機。
「照這個速度，用不了三天，我這五腑通元功便能徹底衝破小成的瓶頸，邁入新的境界。」
一旦煉體功法突破，他的肉身將迎來一次質的蛻變。
屆時哪怕不激盪護體法力，單憑這具肉身，也能硬抗同階築基修士的法術轟擊。
法器難傷，邪祟難侵。
這讓他心中生出了一股極強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