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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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牧遠手腕一翻,一枚淡青色的玉簡出現在掌心,輕輕推到李長歲面前:

  「你先看看這個。」

  李長歲拿起玉簡,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放下玉簡,眉頭微蹙:

  「子母感應符?」

  「不錯。」許牧遠點了點頭,神色肅然:

  「此符乃是老夫早年遊歷時,在一處古修洞府中偶然所得的偏門符籙。

  「此符分一母多子。持母符者,可感應千里範圍內所有持有子符者的方位。且子符與修士精血相連,一旦修士身隕,子符即碎,母符亦會有所感應。」

  說到這,許牧遠壓沉聲道:

  「如今局勢你也清楚,宗門雖然封山,但恐怕流雲宗不會善罷甘休。

  「宗主欲統籌全局,這子母感應符便是關鍵。屆時每位練氣中期以上的弟子,皆需佩戴子符,以便宗門隨時掌控戰局,調度支援。」

  李長歲心中瞭然。

  這子母感應符對於上位者而言,確實是指揮若定的利器。

  「長老的意思是?」李長歲道。

  「這子母感應符雖只是一階上品,但符文結構極為特殊繁複,尋常一階符師根本無法煉製。」許牧遠看著李長歲,目光灼灼:

  「為了儘快讓宗門弟子都戴上這子母感應符,得加緊煉製。而如今宗門內,除了老夫,便只有你能煉製。所以,這重擔只能落在你我肩上了。」

  李長歲聞言,面露難色,苦笑道:

  「長老,並非弟子推脫。只是太上長老那邊吩咐的【庚金劍雷符】,每月任務繁重。

  「且此符弟子從未接觸過,想要上手需耗費大量心力鑽研,恐怕會耽誤了那邊的事……」

  他都已經決定跑路了,哪還有心思煉製這符籙。

  許牧遠似乎早料到他會拒絕,只是伸出兩根手指:

  「每煉製十張子符,可得兩塊靈石。」

  兩塊靈石?李長歲意動。

  這條件不可謂不豐厚。

  以他的了解,白虹宗至少有三四千的內門弟子,也就是三四千個練氣中期修士以上。

  這便是六七百靈石了。

  李長歲看過圖譜,這子符的難度雖高,但符文較少,以他的速度一天便可煉製出數百枚。

  也就是說只需花費不到一周時間,他便能輕鬆賺取六七百靈石。

  見李長歲還在猶豫,許牧遠臉色一正,沉聲道:

  「這子母感應符,是宗主親自下的令。如今乃是非常時期,一切以備戰為先。你身為宗門特別執事,享受供奉,也該出力了。」

  李長歲道:「弟子自當遵從。」

  既是宗主之令,又有太上長老默許,李長歲也只能拱手應下,隨即問道:「那這母符的煉製之法……」

  許牧遠搖了搖頭,打斷道:

  「你只需煉製子符即可。母符煉製不易,且干係重大,由老夫親自煉製。」

  「弟子明白。」李長歲點頭。

  許牧遠見他答應,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他站起身,故意環顧了一圈這洞府,提議道:

  「長歲啊,你這地方,實在是太寒酸了些。

  「此次任務量大,需在短時間內趕製出數百張子符。你這洞府靈氣也稀薄,若是因此影響了成符率,反倒不美。」

  他大手一揮,頗為豪氣道:

  「老夫洞府有座偏殿,那裡靈氣充裕,陣法完備,還有專人伺候靈茶靈果。

  「你這便收拾一下,去老夫那吧。這段時日,便住在那裡,也好專心制符。」

  去你那?李長歲心中皺眉,直接拒絕:

  「多謝長老好意。

  「只是弟子在這此地住了數年,早已與此地氣機相合。若是驟然換了環境,哪怕條件再好,恐怕也會心浮氣躁,難以入定。」

  許牧遠不悅:「這是為你好!」

  「長老放心。」李長歲直接截住話頭,堅決說:「十日。只要有材料,十日之內,弟子定將完成所有子符煉製!」


  許牧遠看著李長歲那雙平靜如幽潭的眸子,沉默了片刻。

  十日煉製完所有的子符,那可是數千張,這效率哪怕是他親自出手,也得不眠不休。

  「既然你執意如此,那便依你。」許牧遠站起身,平淡道:「但醜話說在前頭,質量絕不可有半點差池,這是關乎人命的大事。」

  「弟子省得。」

  許牧遠不再多言,留下了一部分材料的和那枚記載子符畫法的玉簡,便駕著遁光離去。

  李長歲站在洞府口,看著其身影消失在雲海。

  他掂了掂手中的儲物袋,轉身回了洞府。

  抬手一點,開啟禁制。

  「子母感應符……」

  靜室之內,李長歲並未立刻動手處理那堆材料,而是坐在空蕩的木桌旁,手指敲擊著桌面,靜靜思索了約莫一刻鐘。

  許牧遠方才所言,聽來合情合理。

  備戰之時,掌握弟子動向與生死,確是統率者應有之慮。

  那子符的圖譜他也看了,結構雖獨特繁複,但究其根本,仍是一階上品的範疇,以他的符道造詣,煉製起來並無實質困難。

  六七百靈石,不用十日的時間,近乎白撿。

  可他總覺得,事有蹊蹺。

  是再待幾天,穩穩賺了這筆快錢,還是按原計劃,今日便走?

  六七百靈石,以他如今的符道技藝,在外界想要賺取,無非是多煉幾張二階靈符的事。

  之所以顯得珍貴,不過是困於宗內,材料受限,銷路也很窄。

  一旦出去,天高地闊,有程染青的寶符閣渠道,賺取靈石只會更容易。

  然而真正讓他心生去意的,是這一年來宗門內始終未曾停歇的,不斷有弟子詭異失蹤。

  頻率比他剛成為內門弟子那幾年,還都要高些。

  消息雖然被壓著,但總有些風聲透出,尤其是與白清辭閒談時,她能接觸到更多信息。

  據她所說,失蹤者毫無規律,外門有,內門也有,甚至已經發展到有個別練氣後期弟子。

  現場乾淨,沒有打鬥痕跡,沒有血跡,人就那麼憑空消失,什麼都沒留下。

  而白虹宗,可有太上長老那等築基後期的大修士坐鎮中樞,神識足以覆蓋全宗重點區域,卻始終沒能揪出兇手。

  宗內私下流傳最廣的說法,是流雲宗派來了極其高明的探子,攜帶了某種能完美隱匿的特殊法器,潛伏在暗處,不斷獵殺白虹宗弟子,擾亂軍心。

  「或許……這也是宗門急於煉製這子母感應符的另一層原因?想通過精血聯繫,追索異常?」

  李長歲搖了搖頭,驅散這個念頭。若真如此,更說明宗門應對乏力,連自家地盤都清理不乾淨。

  白虹宗,眼看著是真不行了。

  內患不明,外敵虎視,高層束手無策。

  留下,風險是大大高於收益。

  他低聲自語,斬斷了最後一絲因那幾百靈石而起的遲疑。安全第一,穩健為上,這是他的根本信條。

  最後看了一眼這空蕩的石室,李長歲轉身,走向洞口。

  抬手,法訣引動,籠罩洞府的光幕禁制如水波般向兩側分開,露出外面青石平台和翻湧的雲海。

  他一步踏出。

  身形卻驟然頓住。

  平台邊緣,雲氣繚繞之處,正靜靜地站著一道熟悉的月白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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