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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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虹峰。

  夕陽西下,金紅色的餘暉灑落在層層疊疊的雲海之上,給其鍍上了一層瑰麗的金邊。

  李長歲沿著青石小徑拾級而上。

  不多時,便來到了白清辭那座清幽雅致的洞府門前。

  不同於往日的冷清,今日洞府外的禁制光芒流轉,顯然是開啟了禁制。

  而在那雕花的石拱門外,一名身著翠綠羅裙的侍女正守在那裡,神色間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這侍女名為小環,是白家為白清辭配的侍女。

  李長歲這幾個月來常來請教,早已混了個臉熟。

  見李長歲走來,小環連忙上前幾步,卻並未像往常那樣直接側身引路,而是有些為難地擋在了前面,福了一禮道:

  「李師兄,您來了。」

  李長歲停下腳步,神色溫和:「小環姑娘,我有事尋白師姐,還請通報一聲。」

  「這……」小環面露難色,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洞府大門,壓低聲音道:

  「李師兄,真是不巧。小姐現在正在見客。」

  「見客?」

  李長歲微微一怔。

  白清辭性子喜靜,平日裡除了專研符道,甚少與人往來。

  哪怕是同為親傳弟子的盧炎等人,若是沒有正事,也很難進這洞府的大門。

  不知是哪位貴客,竟讓她如此鄭重其事。

  「既然師姐有客,那我改日再來便是。」

  李長歲點了點頭,正欲轉身離去。

  就在這時。

  嗡——

  洞府深處忽然傳來一陣靈力波動。

  緊接著,一道傳音符化作流光,穿透了層層禁制,輕飄飄地飛出,懸停在了李長歲與小環之間。

  符籙輕顫,裡面傳出白清辭柔和的聲音:

  「是長歲師弟嗎?無妨,進來吧。」

  小環聞言,連忙退到一旁,恭敬道:「既然小姐發話了,李師兄請。」

  李長歲對著那即將燃盡的傳音符拱了拱手:「多謝師姐。」

  隨後,他邁步踏入洞府。

  ……

  穿過曲折幽靜的迴廊,繞過一片靈氣氤氳的花圃,李長歲來到了洞府後方的一處臨崖水榭。

  這裡視野開闊,從欄杆處望去,正好能看到遠處翻湧的雲海與即將落下的夕陽。

  水榭之中,並無他人。

  只有兩道倩影。

  白清辭正端坐於石桌旁,她今日並未穿平日裡那身素淨的制式法袍,而是一襲勝雪的白裙,髮髻輕挽,未施粉黛卻難掩那股溫婉如蓮的出塵氣質。

  而在她身側,臨崖的欄杆旁,還站著另一名女子。

  那女子背對著入口,身形高挑。

  她穿著一襲如冰雪般的淡藍色長裙,裙擺與袖口處卻繡著繁複的金線雲紋,在夕陽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澤。

  聽到腳步聲,那女子緩緩轉過身來。

  李長歲腳步微頓。

  好冷的氣息!

  在他的【先天胎息】感應中,這女子周身的靈氣就像是一柄剛剛出鞘的寒冰利劍,鋒芒畢露,哪怕只是靜靜站著,周遭的空氣仿佛都凝結出了一層薄霜。

  而那張臉……

  李長歲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這兩人容貌竟有八九分相似,同樣的美貌動人,只是氣質卻有著天壤之別。

  如果說白清辭是春日裡溫潤柔和的清風,那這女子便是冬日裡凜冽刺骨的飛雪。

  那女子那一雙美眸,冷若冰霜,此刻正毫無波瀾地打量著李長歲,帶著一種上位者審視螻蟻般的淡漠。

  「師弟,你來了。」

  白清辭站起身,打破了這稍顯凝滯的氣氛。

  她走到那冷冽女子身邊,對著李長歲介紹道:

  「師弟,我來為你介紹。這位是我的親妹妹,白清芙。」

  白清芙。

  聽到這個名字,李長歲心頭猛地一跳。

  他雖深居簡出,但也聽說過這個名字。

  白家雙姝之一,真正的天之驕女,年僅十八便是練氣九層巔峰,與那何義並稱為白虹宗這一代最有希望築基的兩大種子!

  沒想到今日竟在這裡見到了真人。

  李長歲連忙拱手行禮,不卑不亢道:「符堂記名弟子李長歲,見過白師姐。」

  白清芙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甚至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目光在李長歲那身上一掃而過,便是移開。

  白清辭似乎早已習慣了妹妹的性子,並未在意,而是拉著白清芙的手,語氣中帶著幾分推崇地介紹道:

  「清芙,你莫要看長歲師弟只是記名弟子。他在符道上的天賦,不比我差。」

  「這段時日,我與他在符道上多有探討。許多困擾我許久的難題,往往也是因他的一句點撥而豁然開朗。就連我的符道造詣,這段時間也因此精進了不少。」

  白清辭這番話,可以說是給足了李長歲面子,甚至有些自謙得過了頭。

  然而,白清芙那雙冷淡的眸子依舊沒有任何波動。

  她知道符堂的情況。

  符堂有四位真傳弟子,眼前這人顯然不在其列。

  一個連真傳都混不上的記名弟子,又能高明到哪裡去?

  姐姐自幼便心軟良善,總是喜歡提攜後進,這些誇大其詞的話,多半是為了給這人在自己面前抬一抬身價罷了。

  白清芙心中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無趣。

  她將手從白清辭手中抽出,聲音清冷如玉珠落盤:

  「姐,既然你有客,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她甚至沒有再看李長歲一眼,徑直走向崖邊。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驟然響起。

  只見一道如霜雪般的白光從她袖中飛出,瞬間化作一柄清亮的飛劍懸於足下。

  白清芙身形輕盈一躍,踏上飛劍。

  「走了。」

  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驚鴻,瞬間撕裂雲海,激射而去。

  那速度之快,簡直匪夷所思,只在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白色氣痕。

  呼——

  凌厲的勁風撲面而來,吹得水榭中的紗簾獵獵作響。

  「好快的速度……」

  李長歲眯著眼,看著那道迅速消失在天際的白光,心中暗暗心驚。

  這就是築基種子的實力嗎?

  無論是那飛劍法器的品階,還是這駕馭遁光的速度,都遠非尋常練氣後期修士可比。

  哪怕是之前遇到的那個練氣後期的體修,在這等速度面前,恐怕也只有吃灰的份。

  若是自己對上她……

  李長歲在心中默默推演了一番,除了提前用大量【庚金劍雷符】進行轟炸,否則沒有勝算。

  水榭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白清辭看著妹妹離去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轉過身對李長歲歉意道:

  「讓你見笑了。清芙她自幼便是這般性子,冷冷清清的,對誰都一樣,並非是有意針對你,你別介意。」

  「師姐言重了,白師姐天資卓絕,心向大道,自有些傲氣。」

  李長歲收回目光,神色如常。

  他自然不會跟一個小丫頭片子計較,哪怕這個丫頭片子比他強。

  只是……

  李長歲看著面前的白清辭。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的側臉上,雖然她在笑,但那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愁雲,甚至連那平日裡溫婉明亮的眼眸,此刻也顯得有些黯淡。

  這和他平日裡見到的那位從容淡雅的白師姐,大相逕庭。

  聯想到剛才白清芙的出現,以及一些外傳聞……

  李長歲心頭微微一動。

  白虹宗這一代,竟然出了兩名築基種子。

  往常為了保證成功率和資源的集中,宗門往往只會傾力培養一人。


  畢竟築基丹太過珍貴,哪怕是白虹宗這等大宗,至少每隔十年才能開爐煉製一兩顆。

  何義與白清芙,兩人之間必有一爭。

  而那何義……李長歲眼底閃過一絲陰霾。

  他可沒忘記當日何森親口說的,何義是他的親弟弟。

  那築基種子何義便是何森最大的依仗。

  若是其築基成功,成了宗門握有實權的人物,到時候,自己這個曾經被何森視為眼中釘的小人物,恐怕也沒好日子過。

  相反,若是白清芙築基成功,以自己和白清辭的關係,怎麼也算是有了一座靠山。

  想到這裡,李長歲看著白清辭那憂心忡忡的模樣,原本準備掏出【金身符】請教的話又咽了回去。

  「師姐似乎有心事?」李長歲主動開口,語氣關切:「若是不嫌棄師弟言微,或許可以說說,哪怕不能解憂,也能排解一二。」

  白清辭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著李長歲。

  在她的印象里,這位師弟向來是守拙慎獨,除了符道和修煉,對其他事情一概不聞不問,活脫脫一個苦修之士。

  今日竟會主動關心起她的私事來?

  或許是這幾個月來的符道交流讓她對李長歲產生了一種亦師亦友的信任,又或許是心中的壓力確實積攢了太久,無人可訴。

  看著李長歲那雙清澈沉靜的眼眸,白清辭心頭一軟,那股緊繃的防線悄然鬆動。

  「還是為了清芙的事……」白清辭苦笑一聲,示意李長歲坐下,親自為他倒了一杯靈茶,這才幽幽道:

  「師弟既然身在符堂,想必也聽說了何義與清芙並稱築基種子的事。」

  李長歲點了點頭。

  「宗門因為特殊渠道的關係,往往十年便會有一顆築基丹。」白清辭聲音有些低沉。

  十年一顆築基丹!李長歲心頭一動。

  「何義有趙家支持,勢在必得。而清芙……」白清辭道:

  「其實論資質,清芙不僅年齡更低,更早已練氣九層,比何義要強上一線。

  「但……上一代築基種子,也是出自我們白家。那位族叔耗費了一顆築基丹,最後卻築基失敗……。

  「這件事成了宗門內其他派系攻擊白家的藉口。趙家以此為由,認為這枚築基丹不該用在白家身上。」

  何義竟然獲得了趙家支持……李長歲靜靜聽著,愈發覺得事情不妙。

  「那最後是如何決定的?」李長歲問道。

  「妥協。」

  白清辭深吸一口氣,目光望向崖外那如血的殘陽:

  「老祖出面,強行壓下了非議,但也做出了讓步。

  「一年後,宗門將開啟『升龍台』。

  「何義與清芙,將在台上一決勝負。勝者,得築基丹;敗者……便只能自行尋找機緣了。」

  自行尋找機緣,說得好聽,其實就是斷了築基的希望。

  沒有築基丹護持,強行衝擊築基期,九死一生;而哪怕就算晚十年後,獲得築基丹築基,意味著不再巔峰狀態,築基成功率銳減。

  李長歲眉頭微皺。

  一年後……

  一場定勝負。

  這不僅是兩個人的命運,也是兩個家族的博弈,更是關乎他李長歲未來安危的關鍵一戰。

  一年時間……李長歲沉吟片刻,試探著問道:

  「白師姐,那何義底蘊稍遜,才練氣八層。以令妹的天資與實力,應當……不會輸吧?」

  這句話,問得有些急切,甚至透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

  他是真的擔心白清芙輸掉。

  若是白清芙輸了,何義上位,那何森那條瘋狗有了靠山,絕對會第一時間轉過頭來咬他。

  然而,這番話落在白清辭耳中,卻變了些許味道。

  白清辭轉過頭,看著李長歲那雙緊盯著自己的眼睛,裡面有著關切與緊張。

  平日裡那個對萬事萬物都雲淡風輕的師弟,竟然會對只有一面之緣的清芙如此上心?

  甚至是……擔憂?


  白清辭怔了怔,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剛才李長歲目送清芙離去時的專注眼神。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忽然從心底泛起。

  有些酸澀,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她神色忽然變得有些古怪,原本到了嘴邊的關於何義手段的分析被咽了回去。

  鬼使神差般,白清辭忽然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從未有過的打趣與揶揄:

  「怎麼?師弟這才見了清芙一面,便這般關心她的輸贏?」

  她美眸流轉,似笑非笑地看著李長歲:

  「莫不是……喜歡上我那妹妹了?」

  「咳——」

  李長歲正端起茶杯掩飾情緒,聽到這話,差點一口茶水噴出來。

  他看著白清辭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師姐說笑了。」李長歲連忙放下茶杯,哭笑不得道:

  「我與令妹今日不過初見,何來喜歡一說?我只是……只是覺得令妹天賦更高,更適合那築基丹罷。」

  這個解釋顯得有些蒼白。

  白清辭看著他有些慌亂的模樣,心中的那一絲酸澀消散,反而因為自己剛才那句略顯失態的調侃而變得有些尷尬。

  她今日這是怎麼了?

  竟然會跟師弟開這種玩笑,還帶著一股子……小女兒家的醋意?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白清辭的耳根瞬間紅了。

  她連忙偏過頭,假裝去看落日,只是手指卻下意識的緊了緊。

  「是……是師姐失言了。」

  她的聲音低了幾分,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水榭之中,空氣突然變得安靜下來。

  只剩下風吹過紗簾的沙沙聲。

  昏黃的夕陽灑在兩人身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卻又隔著一張石桌的距離。

  氣氛變得微妙而尷尬。

  李長歲坐立難安。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的那張極品【金身符】,此刻卻怎麼也拿不出手了。

  在這種氛圍下,若是再掏出一張符籙來談什麼非洲人道,只會讓氣氛更加尷尬。

  「那個……」李長歲輕咳一聲,站起身來,對著白清辭拱手一禮:

  「天色已晚,師姐既然還有心事,師弟便不便多擾了。改日再來向師姐請教。」

  白清辭也連忙站起身,並未挽留,只是低著頭道:「好……師弟慢走。」

  李長歲如蒙大赦,轉身快步走出了水榭。

  直到走出了洞府,被山風一吹,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回頭望了一眼那緊閉的洞府大門,李長歲搖了搖頭,苦笑一聲。

  「這都什麼事啊……」

  「不過,一年後的升龍台……」

  李長歲收斂心神,眸光幽深。

  「看來,我得做兩手準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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