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正道,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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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靖恍恍惚惚地醒來,只覺得頭疼欲裂。

  摸到了頭上的傷口,他才回憶起了自己在哪裡。

  青雲門,靈脈殿,礦監司,靈石礦洞。

  記憶從腦海深處被喚醒,青雲門的雜役們,握著帶著荊棘的長鞭,口中喝罵著:

  「快點兒,手下麻利點兒,最近上面催得緊,今日你們就算死在礦洞裡,也要挖到足夠的靈石!」

  蕭靖作為礦奴,只能拼命地揮動手中的鎬頭,結果一個靈石從頭頂掉落,將他砸昏了過去!

  「天公降怒,大旱三年,家裡沒了餘糧,不顧父母的哀求,爺爺將我賣到青雲門。可我天資一般,又無背景,便被分配到礦監司,成了連雜役都不如的礦奴。」

  記憶到了這裡。

  蕭靖突然想到白天暈過去後,夢中他生活的那個無比真實的紅色國度,他在那裡上學,考公,工作……

  恍惚間,蕭靖不知道是夢裡的他是真實,還是現在的他是真實,亦或者二者皆是真實?

  或許是那夢境太過真實的緣故,一直渾渾噩噩活著的蕭靖竟頭一次產生了對命運不甘的情緒。

  「唯有練氣成功,才能被青雲門收為正式弟子。」

  想到自己剛被賣過來的時候,曾遠遠瞥過一眼青雲門,那巨大的山門雲霧繚繞,在金色光暈下全是一派仙家景象。

  蕭靖覺得,那才是人該去的地方。

  可蕭靖身為礦奴,僅得到青雲門一本為提高挖礦效率而賜下的《龍虎功》。

  哪怕每天利用空閒時間苦苦修煉,也只能勉強凝聚下一絲淡淡的靈氣在口中,根本不足以化入氣海。

  挖會兒礦,口中這一絲靈氣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種情況,如何才能踏入練氣期?

  忽然,蕭靖發現自己的手背上突然出現一幅陰陽交織而成黑白圖案。

  它形似燃燒的火焰,又似某種抽象的藤蔓,線條細長而流暢。

  蕭靖倏然一驚。

  而後,蕭靖回憶起,在夢中的最後一刻,自己似乎便是觸摸到了這個圖騰。

  此刻,這個圖騰正在一點一點融入蕭靖的手臂,似乎要化作他身體的一部分。

  「這是什麼?」

  正在蕭靖思索時,門哐當一聲被推開,數個漢子魚貫而入。

  蕭靖下意識將手臂縮了一下,急忙將手上的圖騰遮掩住。

  這些漢子們也不見有人洗漱一下,便紛紛脫了鞋擠上了大通鋪。

  一時間,汗臭與腳臭混雜一起,還夾雜著些奇怪的腥臭味。

  蕭靖忍不住皺眉,隨即卻又意識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似乎和他們也相差不多。

  和蕭靖相鄰的漢子名叫葛大傑,他一邊用手摳著滂臭的腳丫子,一邊對蕭靖關心道:「小兄弟,你傷怎麼樣了?沒事吧?」

  「感覺好多了。」蕭靖擠出一張笑臉。

  這時,大通鋪上另外幾個人有些幸災樂禍地道:「蕭靖,你今天被砸暈,導致我們組任務沒有完成,張雜役讓我給你帶個話,你明日得多挖五成靈石才能交差。」

  葛大傑瓮聲瓮氣地說了句:「你們就別幸災樂禍了,明日我們每人多挖一兩塊靈石,給蕭靖小兄弟幫忙分擔一下。」

  「老葛,你要做好人你自己做,可別扯上我們。」旁邊幾人說完,忍不住「嘿嘿嘿」一直笑,似乎看到別人要多挖五成靈石,比他們自己少挖五成靈石還要開心。

  蕭靖也不理他們,對葛大傑說了聲謝謝,轉身便出去打了兩桶水。

  站在院子裡,蕭靖將身體用力洗刷了一番,努力將異味去除乾淨。

  隨後,蕭靖便赤裸著上身,站在月光下,按照《龍虎功》開始吐納。

  注意到蕭靖這反常的行為,大通鋪里的漢子們都安靜下來,紛紛驚訝地看著這一幕。

  其中一個漢子忍不住說道:「蕭靖怎麼了?腦子被砸了一下,中邪了?」

  其他漢子也紛紛不解地搖頭,不知道這少年人突然發什麼瘋。

  但很快,大家也都對蕭靖的變化失去興趣,轉而一起說笑去了。

  院中另一間大通鋪的房門卻打開,走出來一個身姿挺拔、模樣俊秀的少年。


  蕭靖依舊心無旁騖,專注於吐納《龍虎功》。

  少年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問道:「兄弟,你這般努力,莫不是想靠《龍虎功》躋身練氣?藉此翻身?」

  蕭靖終於看向了少年,見少年雖也是礦奴身份,但氣質卻渾然不似其他漢子那般粗鄙,不由客氣的拱了拱手:「還請兄台賜教。」

  少年微微頷首,臉上帶著傲然說道:「《龍虎功》連品級都算不上,就是不入流的功法。就算有天縱之才,練此功也未必能躋身練氣,可我方才觀你資質,不過爾爾。

  便想勸勸你,不要再白白浪費功夫。

  再者說,就算是你練《龍虎功》躋身練氣境,成了青雲門正式弟子,也會因不是正經出身,走的不是好路子,而得不到重視。」

  蕭靖聞言,又拱了拱手,便打算繼續專心吐納。

  並非是蕭靖不信少年之言,只是他眼下信了又如何?

  他有別的路子嗎?

  是就此放棄吐納不入流的《龍虎功》繼續渾噩度日?

  還是祈求少年賜法?

  且不說他與這少年非親非故。

  要是這少年真有法統和背景,又豈會與他一樣成了礦奴?

  再與之交談,大概率是些紙上談兵的廢話,純粹浪費時間罷了。

  少年見蕭靖突然不理他了,立刻漲紅了臉:「你可知,想要苦修成練氣,便得用靈氣編織靈輪?

  九絲靈氣可凝聚一縷靈弧,靈弧化入氣海,待氣海中滿一百零八縷靈弧,即可成一道靈輪。

  當氣海中靈輪升起,才有機會吸入天地間的五行之氣,開啟練氣,踏入修仙之道?」

  聽到這話,蕭靖動作微微一停,重新看向少年。

  少年瞥了蕭靖一眼,臉上又露出自得之色:「我看你小子與我年歲相差不大,又是個肯上進的,所以,才來指你條明路。小子,你可知何為正道,何為邪道?」

  蕭靖微微搖了搖頭,露出願聞其詳的表情。

  少年道:「所謂邪道,便是小道,便是僅靠苦修提升境界,獨自掙扎在修煉的荊棘之中;而我等之正道,便是大道,便是憑上仙拔擢授籙,即可踏入仙道坦途。

  修仙,是要講背景、講勢力的。

  兄弟,不瞞你說,我乃冰峰曹家曹玉軒。別看我只是個礦奴,但我大哥是青雲門靈農殿正式弟子,只要你把你明天挖的靈石分我一半,減輕減輕我的挖礦壓力。待我飛黃騰達,就拔擢你做正式弟子!」

  靠自己苦修提升,是邪道小道?

  靠上仙拔擢授籙,才是正道大道?

  蕭靖有些錯愕。

  至於這曹玉軒說什麼靈石分他一半云云,則純粹是無稽之談。這餅畫的,讓人一點食慾都沒有。

  蕭靖決定,還是不與這少年浪費時間,先吐納苦修再說。

  曹玉軒見狀,在原地又自我罰站了一會兒,見蕭靖確實不打算再理他,才悻悻地轉身回了屋子。

  蕭靖一直吐納到了後半夜。

  終於,無論是他的身體還是精神都有些扛不住。

  此刻,蕭靖的口中僅有兩絲靈氣,依舊不足以將其化入氣海。

  想化靈氣入氣海,正如那少年所說,至少得需要九絲靈氣編織成一縷靈力光弧才行。

  難道,苦修真是邪道小道?

  無奈,蕭靖只好回到大通鋪,忍著那各種異味與臭味,睡下。

  大約一個時辰後,天剛蒙蒙亮。

  「起床!你們這些豬玀,要睡到什麼時候?」

  隨著一聲長鞭抽在院子的聲音,一陣陣呵罵聲在院中響起。

  「快快快,起床了!」

  「這是我的衣服,你別亂拿啊!」

  「誰把我的鞋穿走了?」

  大通鋪上頓時亂作一團,吵吵嚷嚷。

  但無論再亂,大家動作都是非常麻利。

  蕭靖穿戴整齊,又看了一眼手臂上的圖騰,卻發現它的顏色已經很淡,似乎馬上就要完全融入他的身軀了。

  蕭靖心中惴惴,不知這圖騰融入後,會發生什麼,但此刻也無暇多想,匆匆出了屋子,來到了院子。


  若出去的慢了,是得挨雜役鞭子的。

  只片刻功夫,礦奴們全部列隊整齊,在礦監司雜役們的監督下,分行分列,一邊啃著干餅,一邊朝各自的靈石礦洞走去。

  蕭靖是屬於丙字三號礦的礦奴。

  丙字三號礦,距離他住的大通鋪大概有十幾公里遠。

  一個時辰後。

  丙字三號礦洞前,一個身穿灰色道袍的中年人開始點卯,而一個身穿月白色道袍的青年,站在高處,俯視著雜役與礦奴。

  那青年腰間懸掛著一塊玉牌,一面刻著礦監司,另一面刻著「工令」二字。

  這二人皆是青雲門正式弟子。

  青年名叫溫起鳴,乃是這一處靈石礦洞的工令,全權掌握著這一處靈石礦洞所有雜役與礦奴的生死。

  中年人叫盧坤,是溫起鳴的下屬,據說便是苦修《龍虎功》踏入練氣期後,成了青雲門正式弟子。

  而溫起鳴的工令,則是青雲門授籙所得。

  人群中,眼看溫起鳴高高在上,盧坤在他面前十分卑微。

  兩人身份,宛若雲泥。

  蕭靖心中暗想:難道,這上仙拔擢授籙,真的才是正道大道?

  點卯完成後,盧坤雙手抱拳,神態恭敬:「啟稟溫工令,丙字三號靈石礦洞雜役二十人,礦奴一百二十人,集合完畢。」

  此刻,眾多雜役與礦奴,則是全部低著頭,沒有一人敢抬頭。

  溫起鳴用鼻音應了一聲,隨後語速慢悠悠地道:「待得礦霧散去,便立刻開始採礦吧!這個月是分管我們丙字礦的辛礦監生辰,你們務必要更加勤勉些,多采些靈石,以豐厚的成績,來為辛礦監慶生!」

  蕭靖與眾多礦奴盯著靈礦洞口,只待礦霧散去,便要爭先沖入礦內開始工作。

  此時,靈礦內依舊充滿那紫紅色的霧氣。

  這霧氣很毒,凡人吸一口即死。

  這霧氣非常神奇,七日一輪迴。除去第七日是日夜不散,其它每日都是夜裡生出,太陽出來便會莫名消失。

  也正是這霧氣的特性,讓蕭靖等礦奴可以過上「996」的日子。

  不然,估計他們就得「007」挖礦,什麼時候死了,什麼時候才可以休息。

  就在等待時,蕭靖突然發現,昨夜見過的那少年曹玉軒,卻就站在他的身後。

  「怎樣,兄弟,昨天吐納一晚,積蓄了幾絲靈氣?」

  此刻,蕭靖卻沒有時間理會曹玉軒,因為他手上的圖騰,終於完全融進了他的身體。

  他眼前的世界,似乎也突然發生了一些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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