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粥棚
南城幫駐地正廳內。
「我有兩位師弟周三狗與李大牛，如今便在這三風鏢局內，接了這趟鏢。」顧憂的眉宇之間，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憂色，說道：
「我擔心此行兇險，多般勸阻，但兩位師弟執意前往探查。」
張癩子一拍大腿，高聲說道：
「顧爺放心！您發話，要我們怎麼做？」
「是直接打上鏢局將兩位請回來，還是半路……」
他抬手做了個下切的動作。
顧憂抬起手，搖頭說道：
「不可打草驚蛇，他們此行僅是為了探尋線索。」
「況且三風鏢局是敵是友，暫不明朗，我等貿然出手恐怕折了南城幫的名號。」
「我需要一些人手，替我暗中護持兩位師弟一二，若真與我大哥之事有關，或是遇到險情，再出手不遲。」
說著，他將目光轉向馬三奎：
「三奎，你挑幾個腳程快、口風緊的兄弟，最好是實力強悍在城外山林子裡待過的。」
「此行耗時恐是不短，乾糧、水囊多備著些，兵刃帶趁手的。」
「是，顧爺！我這就去點人。」馬三奎抱拳領命。
他深知此事關係重大，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即轉身出了廳內。
顧憂又看向張癩子，沉聲說道：
「癩子，你立即帶兩個人，去三風鏢局後門附近盯著。」
「看看今夜他們有何異常調動，特別是裝車、備馬的動靜。」
「記住，決不能暴露！」
「明白！顧爺，保證辦得妥帖！」張癩子收起往日的油滑，眼中閃著精光。
盯梢探風，正是他最擅長之事。
他抓起桌上的酒壺猛灌一口，也帶人消失在風雪之中。
廳內只剩下顧憂一人。
油燈昏黃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映得忽長忽短。
「大哥……」他低聲呢喃，抽出腰間的短刃在手中摩挲。
思緒卻飄忽一年之前，那個同樣風雪如瀑的日子，兄長離家之後便再無音訊。
「希望這次……能找到些許線索。」
約莫一炷香後。
馬三奎回來了，他身後跟著六七條精悍的漢子。
個個眼神沉穩，氣息內斂，顯然皆是幫中好手。
各般兵刃，或是藏於衣下，或是負於身後。
「顧爺，人齊了。都是好手，嘴巴嚴實。」馬三奎低聲說道。
顧憂目光如電，快速掃過眾人，點了點頭：
「好。此行隱秘，目標三風鏢局隊伍，暗中保護我兩位師弟周三狗、李大牛，同時探查鏢路蹊蹺。」
「此行一切聽從馬三奎之令，不得擅自暴露或動手。明白？」
「是，顧爺！」幾人齊聲應道，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兇悍之氣。
隨後，顧憂目光轉向馬三奎，鄭重說道：
「馬三奎，此番任務便交由你來帶領，務必保證諸位兄弟全須全尾地回來。」
「此行歸來之後，我便去師父那裡，替你求一道破關的武學。」
無論徐氏武館，或是柳記鍛兵鋪子，皆有一些打熬肉身的武學，只是多有殘缺，僅有兩三關的練法。
「多謝顧爺！屬下定不負所托！」馬三奎聞言目露精光，鄭重抱拳一禮。
他困頓於破皮境界良久，將尋來的殘缺破皮法演練了千百遍，卻始終難以寸進。
此刻聽聞能有後續法門，心頭頓時熱流涌動不止。
看向顧憂的神色，也愈發熱絡與信服。
顧憂起身走到馬三奎近前，拍了拍他的肩頭，輕聲道：「去吧。」
風雪更急了。
呼嘯著仿佛要將整個黑石城吞噬。
顧憂目光微動，看著逐漸消失在風雪中的幾道人影。
他輕嘆一聲，最終放棄跟上前去的念頭，畢竟一絲可能存在的線索，終究不及城內的魏氏與顧安。
能將手下大半精銳派出，暗中護持，已然是異常衝動。
「希望一切平安吧。」
他搖頭輕嘆一聲，踏入風雪中，朝著青雲巷走去。
……
南城區外圍。
一處寬闊場地，搭著幾方草棚。
下方幾口偌大鐵鍋，裡面正熬煮著漆黑的黑石米粥，不算粘稠，不過卻能隱約看見一兩點油葷。
城內災民多不勝數，便是以南城幫的財力，也沒能耐準備太好的食物。
便是如今這般的黑米粥，也是顧憂尋了熊大山勸說一番，將他也拉下了伙，方才勉強支撐。
騰著熱氣的粥香，飄得很遠。
咕嚕——
排在鐵鍋前方的一眾災民，發出一陣口水吞咽的聲響，眼神直愣愣地看向鍋中。
仿佛想把整個腦袋都埋進去一般。
「都給老子排好隊，一個一個來，別他娘想來耍混！」
拿著刀刃的幫派嘍囉來回巡視，面上露出一副兇狠的神色，口中大聲呵斥著。
面對餓紅眼的災民，只有兇狠一些，方才鎮得住場子。
「如今這黑石城裡，也就顧爺跟南城幫有幾分仁慈，還能念著我等。」
站在前方的一個災民老者，佝僂著身子，看著眼前施粥的幫眾，露出幾顆泛黃的大牙，誇讚著。
施粥的幫眾橫了他一眼，甩著手裡的長柄木勺，大聲嚷道：
「他娘的少拍馬屁！該多少是多少，顧爺定的規矩誰也不能破！」
口中罵罵咧咧，不過手中長勺一探，暗地裡給他勾了些肉沫星子。
「多謝顧爺！多謝南城幫！」災民老者臉上頓時炸開了花，端著手中的米粥，連連道謝。
「他娘的領完了趕緊走，別擋道！」那幫眾甩著長勺，濺起幾滴滾燙的粥水，瞪大眼朝著前方喊道。
那個災民老者，佝僂著身子走到一旁。
「勞煩幫著添滿。」一個帶著疲憊的女音響起，緊接著一個人頭般大小的陶碗，塞入了那幫眾的眼皮底下。
鐺鐺——
「顧爺說了，一人一勺多不得！」幫眾用長勺敲著鍋沿，盯著眼前的嬌小人影，大聲呼喝著。
說著，手腕一抖，倒了一勺米粥進去。
那嬌小人影看了看，碗底薄薄的一層米粥，撇著嘴低聲嘟囔道：「這點都不夠塞牙縫的……」
「顧爺來了！」
「顧爺來了！」
突然人群之中傳來一陣騷亂，便是那些施粥的幫眾，也跟著回過頭去。
那嬌小人影眸中閃過一絲精光。
方才那個施粥的幫眾，只覺手裡一松，回過頭時，長勺已經落入對方手中。
「多謝顧爺！」那個嬌小的人影笑著高呼一聲。
她手腕一抖，瞬間從鍋中撈出四五勺米粥，隨即長勺一扔，快速跑到一旁。
那幫眾頓時急了，大聲呵斥道：
「你他娘的給老子站住！」
「我有兩位師弟周三狗與李大牛，如今便在這三風鏢局內，接了這趟鏢。」顧憂的眉宇之間，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憂色，說道：
「我擔心此行兇險，多般勸阻，但兩位師弟執意前往探查。」
張癩子一拍大腿，高聲說道：
「顧爺放心！您發話，要我們怎麼做？」
「是直接打上鏢局將兩位請回來，還是半路……」
他抬手做了個下切的動作。
顧憂抬起手，搖頭說道：
「不可打草驚蛇，他們此行僅是為了探尋線索。」
「況且三風鏢局是敵是友，暫不明朗，我等貿然出手恐怕折了南城幫的名號。」
「我需要一些人手，替我暗中護持兩位師弟一二，若真與我大哥之事有關，或是遇到險情，再出手不遲。」
說著，他將目光轉向馬三奎：
「三奎，你挑幾個腳程快、口風緊的兄弟，最好是實力強悍在城外山林子裡待過的。」
「此行耗時恐是不短，乾糧、水囊多備著些，兵刃帶趁手的。」
「是，顧爺！我這就去點人。」馬三奎抱拳領命。
他深知此事關係重大，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即轉身出了廳內。
顧憂又看向張癩子，沉聲說道：
「癩子，你立即帶兩個人，去三風鏢局後門附近盯著。」
「看看今夜他們有何異常調動，特別是裝車、備馬的動靜。」
「記住，決不能暴露！」
「明白！顧爺，保證辦得妥帖！」張癩子收起往日的油滑，眼中閃著精光。
盯梢探風，正是他最擅長之事。
他抓起桌上的酒壺猛灌一口，也帶人消失在風雪之中。
廳內只剩下顧憂一人。
油燈昏黃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映得忽長忽短。
「大哥……」他低聲呢喃，抽出腰間的短刃在手中摩挲。
思緒卻飄忽一年之前，那個同樣風雪如瀑的日子，兄長離家之後便再無音訊。
「希望這次……能找到些許線索。」
約莫一炷香後。
馬三奎回來了，他身後跟著六七條精悍的漢子。
個個眼神沉穩，氣息內斂，顯然皆是幫中好手。
各般兵刃，或是藏於衣下，或是負於身後。
「顧爺，人齊了。都是好手，嘴巴嚴實。」馬三奎低聲說道。
顧憂目光如電，快速掃過眾人，點了點頭：
「好。此行隱秘，目標三風鏢局隊伍，暗中保護我兩位師弟周三狗、李大牛，同時探查鏢路蹊蹺。」
「此行一切聽從馬三奎之令，不得擅自暴露或動手。明白？」
「是，顧爺！」幾人齊聲應道，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兇悍之氣。
隨後，顧憂目光轉向馬三奎，鄭重說道：
「馬三奎，此番任務便交由你來帶領，務必保證諸位兄弟全須全尾地回來。」
「此行歸來之後，我便去師父那裡，替你求一道破關的武學。」
無論徐氏武館，或是柳記鍛兵鋪子，皆有一些打熬肉身的武學，只是多有殘缺，僅有兩三關的練法。
「多謝顧爺！屬下定不負所托！」馬三奎聞言目露精光，鄭重抱拳一禮。
他困頓於破皮境界良久，將尋來的殘缺破皮法演練了千百遍，卻始終難以寸進。
此刻聽聞能有後續法門，心頭頓時熱流涌動不止。
看向顧憂的神色，也愈發熱絡與信服。
顧憂起身走到馬三奎近前，拍了拍他的肩頭，輕聲道：「去吧。」
風雪更急了。
呼嘯著仿佛要將整個黑石城吞噬。
顧憂目光微動，看著逐漸消失在風雪中的幾道人影。
他輕嘆一聲，最終放棄跟上前去的念頭，畢竟一絲可能存在的線索，終究不及城內的魏氏與顧安。
能將手下大半精銳派出，暗中護持，已然是異常衝動。
「希望一切平安吧。」
他搖頭輕嘆一聲，踏入風雪中，朝著青雲巷走去。
……
南城區外圍。
一處寬闊場地，搭著幾方草棚。
下方幾口偌大鐵鍋，裡面正熬煮著漆黑的黑石米粥，不算粘稠，不過卻能隱約看見一兩點油葷。
城內災民多不勝數，便是以南城幫的財力，也沒能耐準備太好的食物。
便是如今這般的黑米粥，也是顧憂尋了熊大山勸說一番，將他也拉下了伙，方才勉強支撐。
騰著熱氣的粥香，飄得很遠。
咕嚕——
排在鐵鍋前方的一眾災民，發出一陣口水吞咽的聲響，眼神直愣愣地看向鍋中。
仿佛想把整個腦袋都埋進去一般。
「都給老子排好隊，一個一個來，別他娘想來耍混！」
拿著刀刃的幫派嘍囉來回巡視，面上露出一副兇狠的神色，口中大聲呵斥著。
面對餓紅眼的災民，只有兇狠一些，方才鎮得住場子。
「如今這黑石城裡，也就顧爺跟南城幫有幾分仁慈，還能念著我等。」
站在前方的一個災民老者，佝僂著身子，看著眼前施粥的幫眾，露出幾顆泛黃的大牙，誇讚著。
施粥的幫眾橫了他一眼，甩著手裡的長柄木勺，大聲嚷道：
「他娘的少拍馬屁！該多少是多少，顧爺定的規矩誰也不能破！」
口中罵罵咧咧，不過手中長勺一探，暗地裡給他勾了些肉沫星子。
「多謝顧爺！多謝南城幫！」災民老者臉上頓時炸開了花，端著手中的米粥，連連道謝。
「他娘的領完了趕緊走，別擋道！」那幫眾甩著長勺，濺起幾滴滾燙的粥水，瞪大眼朝著前方喊道。
那個災民老者，佝僂著身子走到一旁。
「勞煩幫著添滿。」一個帶著疲憊的女音響起，緊接著一個人頭般大小的陶碗，塞入了那幫眾的眼皮底下。
鐺鐺——
「顧爺說了，一人一勺多不得！」幫眾用長勺敲著鍋沿，盯著眼前的嬌小人影，大聲呼喝著。
說著，手腕一抖，倒了一勺米粥進去。
那嬌小人影看了看，碗底薄薄的一層米粥，撇著嘴低聲嘟囔道：「這點都不夠塞牙縫的……」
「顧爺來了！」
「顧爺來了！」
突然人群之中傳來一陣騷亂，便是那些施粥的幫眾，也跟著回過頭去。
那嬌小人影眸中閃過一絲精光。
方才那個施粥的幫眾，只覺手裡一松，回過頭時，長勺已經落入對方手中。
「多謝顧爺！」那個嬌小的人影笑著高呼一聲。
她手腕一抖，瞬間從鍋中撈出四五勺米粥，隨即長勺一扔，快速跑到一旁。
那幫眾頓時急了，大聲呵斥道：
「你他娘的給老子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