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城令在樹上掛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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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殺人的朋友都知道,殺人容易埋屍難。

  不過那是在內地,西域就完全不存在這個問題,漫天飛舞的禿鷲會來處理。

  有時候戈壁上的野狼也會過來幫忙。

  將屍體的衣服全部扒光,整齊地擺成一排,這在西域叫做荒葬。

  荒葬者,生命歸於自然,靈魂得到淨化,生前的罪孽會被洗刷乾淨,來世還會得到自然的祝福。

  就算沒有禿鷲和野狼,在西域,路上遇到個死人什麼的可太正常了。

  本地的胡人遇到野生的屍體只有一個反應——過去摸摸屍。

  在他們這兒,取走屍體身上的財物,叫做清理污濁,為荒葬者送上祝福。

  「大哥,一共摸出來碎銀三十幾兩、長槍八桿、佩刀五柄、硬弓十把、羽箭十壺……十八匹馬傷了五匹、死了一匹,兩頭駱駝都活著。」

  馬匪老二匯報完繳獲,緊接著問出心中疑惑,「大哥,你真要去當城令?」

  丁安知道這幫兄弟們自由慣了,突然讓他們跟自己從良有些反應不過來,勢必會有意見。

  他可不想當宋江,所以準備好好開導開導。

  尤其是老二,這位最早跟著自己的兄弟。

  「老二,想不想換個活法?」

  「換個活法?」

  老二一臉茫然,皺眉沉思了一會兒,將大哥送他的眼罩從左眼挪到了右眼。

  「……」

  「去把兄弟們都叫過來吧。」

  馬匪很快被召集在一起,除了丁安在內的七名幹部,還有十五名弟兄,一共二十二人。

  丁安站在駝車上,開始他慷慨激昂的演講。

  「兄弟們,這種亡命徒的日子我們過得夠多了,拼了這麼多年,也該享受享受了。」

  「跟我一起上任駝城,以後我是城令,你們就是我的扈吏,我們將徹底擺脫馬匪的身份,嘗嘗做老爺的滋味!」

  出來當馬匪的哪個不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什麼事不敢做?

  「好呀,聽說西域的女人一個比一個漂亮,我還沒見過呢。」

  「女人有什麼勁,西域的葡萄酒聞名天下,早就想嘗嘗了。」

  「都說鬍子們渾身都是毛,我倒是想研究研究是不是真的。」

  ……

  「大哥,冒充城令會不會風險太大,要是被發現了怎麼辦?」

  馬匪老三性子沉穩,凡事喜歡考慮個周全,當即問出了心中的擔憂。

  「放心,這駝城位置偏遠,又沒人認識我們,等朝廷發現,我們早已做大做強,大不了卷錢跑路就是。」

  丁安可不是突發奇想要去當這個城令。

  馬匪是沒有前途的!

  來西域的日子雖然很短,但丁安一路上都在觀察。

  這裡地廣人稀,勢力錯綜,是個廣積糧的好地方。

  如今從天而降一份委任狀,正好讓他得個名目,大好的機會怎麼能不大力地把握住?

  眼見馬匪們越說越嗨,話題開始偏向兩山一谷,丁安果斷髮出警告:

  「我醜話說到前頭,有我在一定讓兄弟們吃香的喝辣的,但要是有人作奸犯科的話,我可饒不了他!」

  「放心吧大哥,咱們的旗幟可是劫富濟貧、替天行道!」

  丁安翻身上馬,振臂一呼:「兄弟們,上任駝城!」

  癱坐在地上的朱成看著這一幕,內心難以平靜。

  這世道難道要變了?

  土匪都能當城令了?

  「走吧師爺,怕你不會騎馬,你就跟老二同乘一騎吧。

  老二,照顧好師爺。」

  「大哥放心!」老二抓住朱成的脖領,一把將他拽到馬背上,按在自己身前的位置。

  ……

  一行人騎著馬,駕著車,很快就穿過戈壁灣。

  「不是說駝城嗎?城呢?」

  借著黃昏的光線,丁安舉目望去,荒涼的戈壁灘一覽無遺。

  再仔細看才注意到前方似乎有幾所低矮的房屋,要不是他的目力現在已遠超常人還真看不到。

  眾人慢慢靠近,看清房屋的同時也確認了他們沒走錯路。

  前面有六所土房,左右排成兩排,中間的空地豎著一根五米多高的旗杆,上面飄蕩的布幡上用兩種文字寫著「駝城」。

  「好啊!敢耍我們!」老二抽出鋥亮鋼刀架到朱成的脖子上,森寒的刀刃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我哪敢吶,我也不知道是這麼個情況,朝廷跟我說的是這裡熱鬧繁華,已有縣城規模,我過來就是期滿換任而已。」朱成嚇得縮起脖子,高舉雙手。

  「哪裡的縣城就這麼蛋大一點?!」老二薅住朱成的頭髮,直接把鋼刀抵在他喉嚨上。

  興是外邊的動靜太大驚動了屋裡的人,一間土房的木門推開一條縫,傳出一個男人沙啞的聲音。

  「你們是幹什麼的?」

  「我是新來的城令,今天過來上任的。」

  丁安這話一出口,木門「哐當」一聲打開,從裡面擠出來幾個披著破損的札甲的萎靡青年。

  看裝束像是兵丁。

  幾名兵丁擠出屋後沒有向丁安打招呼,反而踮著腳看向一行人的後方。

  「糧草呢?怎麼沒有糧草?」

  聞言,一眾馬匪紛紛轉頭瞪著朱成。

  沒想到朱成眼睛瞪得比他們還大,「運糧隊不是一個月前就從都護府出發了嗎?」

  「完了。」兵丁們發出失望的嘆息,有幾個更是身子一晃差點栽倒。

  看他們面黃肌瘦的樣子,顯然是餓了不少日子。

  「老五,帶幾個兄弟去把那匹馬收拾一下,今晚是我的接風宴,肉要管飽。」

  對於這些「新手下」方才的無禮行為,丁安並未計較。

  餓著肚子的人是沒精力操心禮節的。

  只要餵飽了他們的肚子,他們自然會獻上忠誠。

  果然,一聽有肉吃,兵丁們的眼睛瞬間迸發出餓狼般的綠光。

  一名年齡稍長的兵丁越眾而出,「參見城令大人,我叫李山,是這裡的什長,方才失禮,望大人見諒。」

  「這次就算了,再敢目無長官決不輕饒!先說說這駝城的情況吧,為何與我所知道的相差甚遠。」

  路上從朱成嘴裡得知的和實際看到的大相逕庭,丁安只能重新打聽消息。

  「稟大人,這裡原來是一座集市,不少商旅都在此交易,朝廷看中此地潛力,有意在此建城,特地派人過來駐守。

  但此地盜匪猖獗,晚上還有食人羅剎出沒,治安很差,前前後後已經來了五位城令,不是跑了就是死了,最後只剩下了我們十名散兵。」

  「那上一任城令哪去了?」

  李山抬手一指,「樹上掛著的那個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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