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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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線天的盡頭。

  便是狼頭山大寨巍峨的門樓。陽光給連綿的營寨鍍上一層淡金色的輪廓。

  門樓上,兩名身著黑袍的士兵正挎刀而立,神情警惕地掃視著前方。

  陳鋒與江夭夭的身影出現在通道口時,兩名守衛目光立刻被那身標誌性的狼頭黑袍吸引。

  儘管臉上戴著狼頭面具,但那身形、那氣度,讓他們瞬間瞭然。

  「是……是首領回來了!」

  其中一個年長些的黑袍士兵猛地一怔,隨即失聲喊道,幾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腰板。

  另一個年輕士兵反應更快,聞聲立刻轉身朝著門樓內側大吼:「首領回來了!快開門!!」

  吼聲在山寨上空迴蕩。

  門樓內側,沉重的絞盤「嘎吱嘎吱」作響,伴隨著金屬摩擦的鏗鏘聲,那兩扇厚重寨門緩緩向內開啟,發出沉悶的「隆隆」聲。

  寨門開啟的縫隙越來越大。

  陳鋒沒有絲毫停頓,邁開大步,從容不迫地踱步而入。

  那姿態,像極了一個巡視自己領地、凱旋歸來的君王。

  沿途,零星的巡邏士兵或從寨中走出,或正在擦拭兵刃。

  當他們看到熟悉的狼頭黑袍身影時,無論正在做什麼,都立刻停下動作。

  沒有命令,沒有口令。

  所有見到他的黑袍士兵,無一例外地深深低下頭顱,動作整齊劃一。

  不敢直視那面具後的雙眼,只能看到那袍服的下擺拂過地面揚起的微塵。

  「參見首領!」

  「恭迎首領歸來!」

  低沉而恭敬的呼聲此起彼伏,在空曠的演武場上空匯聚集。

  陳鋒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面具下的目光冷漠地掃過這些跪伏的身影。

  他之前想過,厲昆在這些黑袍士兵中威望很高,卻沒想到竟如此之高!

  這讓陳鋒心中湧起一股掌控一切的感覺。

  他,陳鋒。

  即將成為這威望的新主人!

  江夭夭緊跟在陳鋒身後半步,她換上了一身相對乾淨的黑袍,帶著狐狸面具,低著頭,儘量讓自己不起眼。

  她能感覺到周圍那些士兵投來的、混雜著敬畏與好奇的目光,這讓她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對陳鋒的震撼。

  江夭夭從未料到過,她覺得冒充青宗使者已夠大膽了,陳鋒竟比她更加膽大包天!

  殺厲昆,取而代之,以此掌控這些忠心的士兵。

  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心中有了這個計劃的呢?

  是在突破練骨境、會縮骨之後,還是在救了自己、要求幫他辦事時,又或者更之前……

  江夭夭對陳鋒的忌憚和敬畏,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

  ……

  主寨。

  光線昏暗,氣氛略沉。

  中央虎皮座椅上,陳鋒的影子被拉得細長,江夭夭侍立在邊上。

  陳鋒腰背挺直,狼頭面具後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寨內。

  這裡經歷過獨眼龍、厲昆等主人,如今……該輪到自己了。

  寨內兩側,分坐著幾個身著黑袍的心腹手下。

  陳鋒的目光首先落在左邊首位。

  那是個身穿黑袍的馬臉漢子,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此人正是寧鈺名單上記錄的「前血狼幫二當家」劉莽,血狼幫被滅後,他率殘部歸順,成了山寨的「左膀」。

  劉莽身後,依次坐著三當家趙奎和四當家孫豹,兩人同樣是血狼幫舊部。

  趙奎身形敦實,滿臉橫肉,腰間掛著一柄大刀,是血狼幫的慣用兵器;孫豹則精瘦如猴,手指無摩挲著腰間的匕首。

  視線轉向右邊。

  首位坐著一名低頭沉默的漢子,滿臉煞氣,配著腰刀。

  據名單上所說,此人是厲昆的表弟,邢澤,也是黑袍軍中的「右臂」,負責軍隊的操練。

  次位是個管家打扮的中年人,身著灰布長衫,頭戴方巾,腰間掛著算盤和鑰匙串,正是前青山武館劉管事。


  此人雖無武藝,卻精於算計,掌管著山寨的錢糧、武器、情報,是厲昆的「財神爺」。

  右邊原本還有兩個位置,分別屬於王濤和周維,此刻,兩張椅子上空蕩蕩的。

  屋內的這五人,便是厲昆的班底,也是陳鋒未來的手下。

  幾人見「厲昆」不說話,也都沒有開口,靜靜等待著首領發話。

  陳鋒坐在虎皮座椅上,琢磨著要怎麼開口,假扮好厲昆這個身份。

  他從不曾親眼見過厲昆主持山寨議事,只能從厲昆剿匪時的所作所推測。

  若語氣稍有不慎,或是神態不對,自己的身份可能會受到懷疑。

  江夭夭站在他身旁,狐狸面具下的眼睛一眨不眨。

  她想知道,這個膽大包天的少年,接下來要怎麼做。

  「今日……」

  陳鋒終於開口,聲音刻意壓得低沉沙啞,模仿著厲昆的腔調。

  這兩個字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了。

  陳鋒迎著他們的目光,一字一頓道:

  「我回山寨的途中,官道上遇到了周崇文,打了一架。」

  話音落下,屋內先是一頓,隨即炸開了鍋。

  「周崇文……就是那個新來的縣令?」

  劉莽猛地從座位上彈起,「大當家,那廝有沒有傷到你,我帶人砍了他!」

  「大哥。」

  邢澤他作為山寨二把手,對周崇文的名聲早有耳聞,「是否需我調集人馬,只要你一聲令下,騎兵即可便能出動!」

  劉管事則皺了下眉毛,道:「首領,此事過於巧合,還請三思啊……」

  「都閉嘴。」

  陳鋒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語氣竟與厲昆平日訓話時如出一轍,帳內瞬間鴉雀無聲。

  陳鋒緩緩抬起手,模仿著厲昆的習慣,指節在扶手上輕輕一叩:

  「周崇文不愧武舉出身,還帶了幫手,我雖全身而退,王濤和周維卻是生死未卜。」

  關於周崇文的襲擊,陳鋒並未在旁觀看,只是通過厲昆的狼狽表現推測而出,因此對王濤和周維的下落,還未知結果。

  他頓了一下,吩咐道,「邢澤,你立刻派人將這事告之楊雨,看看她有何說的。」

  「是!」

  邢澤抱拳應道,剛一轉身,忽然心中感覺有點奇怪。

  平日裡,大哥都叫自己阿澤,今日的稱呼怎有些對不上?

  但他也沒多想,隨即下去辦事了。

  邢澤領命匆匆離去,屋內重歸寂靜。

  「大當家……」

  劉莽率先打破沉默,馬臉因壓抑的怒火而扭曲,「周崇文那狗官,竟敢伏擊您!他帶了多少人?您當時若叫我跟著,定叫他血濺當場!」

  「二哥,莫說大話。」

  趙奎粗聲道,滿臉橫肉抖動,「周崇文能在武舉中出來,至少是練筋境,你個練骨境的去了有屁用?」

  孫豹精瘦的手指停止摩挲匕首,突然笑出聲:「三哥,你怕什麼?大當家既然說『全身而退』,那便是贏了,他的實力你還不知道?」

  三人又開始吵吵起來。

  江夭夭站在陳鋒身後,狐狸面具下的呼吸都放輕了。

  她聽著這些心腹的揣測,只覺頭皮發麻。

  這群人看似恭敬,實則各懷鬼胎。

  劉莽想搶功,趙奎色厲內荏,孫豹在溜須拍馬。

  而陳鋒呢?

  他依舊端坐虎皮椅,紋絲不動。

  「夠了。」

  陳鋒聲音比剛才更冷,「周崇文的實力,我心裡有數。」

  他的目光掃過劉莽和趙奎。

  心道這些個粗莽武者,若待在寨中,只會閒得給自己找事,不如都去派個活幹著。

  既能發泄精力,又避免了和自己過多接觸,發現破綻。

  於是,陳鋒命令道:「你二人帶人加固山寨外圍的陷阱,增加暗哨,尤其是後山。」


  「是!」

  劉莽和趙奎齊聲應道。

  孫豹見狀,連忙湊上前:「大當家,我呢?」

  陳鋒淡淡道:「孫豹,你帶幾個機靈的兄弟,喬裝打扮,去城裡打聽消息,沿途官道看看有無王、周二人下落……」

  「得令!」

  待三人走後,屋內只剩下了劉管事。

  劉管事上前一步,看了看陳鋒旁邊的江夭夭,欲言又止。

  陳鋒會意,道:「有什麼話但說無妨,她是銀狐,是自己人。」

  「是,首領。」

  劉管事捻著鬍鬚,眼睛裡閃過一絲精明,道,

  「我剛才便琢磨,周崇文突然現身官道,或許不是偶然。莫不是……武館內有人想借他的手除掉您,再坐收漁利?」

  他本就出自武館,又在厲昆手下做事多年,對武館內地事知之甚多,也知曉青山武館內部的明爭暗鬥。

  「此事我也有猜測。」

  陳鋒順勢將在武館正堂的事告訴了劉管事,問道,「那你可知,是何人下的手?」

  他自然清楚,是自己搞的鬼,現在拋出這個問題,只是想試探一二。

  「首領,若是之前,我自然懷疑是楊雨所為。」

  劉管事沉吟道,「只要將您除去,這寨中的兵馬,囤積的財物,她便能輕鬆讓人接管,但……」

  他停頓片刻,又道,「如今縣令到任,正是團結對外之際,她作為掌門不會如此行事,我懷疑……另有其人。」

  「至於是誰……」

  劉管事緩緩道,「若挨個排除,我認為寧鈺的可能最大,其次是龍老,那個陳鋒…也不是沒有嫌疑。」

  陳鋒聞言,沉思片刻,道:「我知道了。」

  劉管事的分析很有道理,自己雖平日低調,看似埋頭修煉,但已闖入了某些人的視線,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他不想再提此事,又道:「劉管事,你帶我去存放武器、錢糧、財物的庫房轉轉,我需檢查一番。」

  剛成為「厲昆」,陳鋒肯定想看看自己的財產有多少,以及有無什麼秘籍、天材地寶之類的,幫助自己更快加強戰力。

  然而。

  劉管事聽後卻是挑了下眉毛,疑惑道:「首領,您前些天不是剛看過了一遍嗎?為何又來,可是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陳鋒一聽這話,心裡暗叫不妙。

  厲昆何時查的,他哪能知道?這麼巧就趕在一塊了。

  陳鋒回想了一下,厲昆的一貫風格。

  他強自鎮定。

  一雙眸子冷冷看著劉管事,道:「我做事,需向你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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