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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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鋒已經聽出,寧鈺口中之意,既是表示對自己行蹤的掌握,又暗含威脅之語。

  這寧鈺,怪不得有這個膽子與楊、厲二人爭,也不是簡單的貨色!

  兵、權、情報,三人各有各的資本。

  寧鈺見陳鋒如此反應,趕忙道:「陳師弟,寧某隻是玩笑話,莫要在意。」

  他起身給陳鋒倒茶,眼瞼低垂,「如今你我既是朋友,那朋友的私事……寧某向來是會尊重的。」

  陳鋒臉色稍緩,抿了一口茶,道:「寧師兄的朋友,真是不少。」

  他心中卻是起了警惕。

  寧鈺給自己提了個醒,以後行走做事,要小心為上,就算是在縣城中走動,也要做好被無數眼睛盯著的準備。

  若是真想做些隱秘事,則必須喬裝打扮,方能穩妥。

  寧鈺大笑兩聲:「哈哈,以後介紹陳師弟認識一下,朋友的朋友還是朋友。」

  陳鋒輕飲著杯中之茶,忽然想到了什麼,問道:「師兄朋友眾多,不知可否拜託一件事情?」

  「師弟請說。」

  陳鋒頓了一下,才道:「麻煩寧師兄和朋友說一聲,整理一份厲昆心腹的名單和資料。」

  寧鈺聞言,挑了挑眉:「陳師弟,你要這名單何用?」

  陳鋒咧嘴一笑,只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寧鈺也笑了,沒有再多問,而是道:「陳師弟,此事我會遣人去做,不過……我也有件事。」

  他先是打量了一眼陳鋒背後猙獰的「碎惡」,誇讚道,「陳師弟擅長搏殺,曾一人闖寨,斬下獨眼龍首級,當真是少年英雄,英勇無雙!」

  然後,他話鋒一轉,眼神一凝,正色道,「日後若需師弟為先鋒……還望不要推辭便是。」

  「哈哈哈,陳師兄過獎了,以後儘管吩咐便是!來飲了這杯茶!」

  陳鋒大笑著答應,豪爽將杯中茶一飲而盡,心中卻是在暗自冷笑。

  什麼鬼的先鋒?

  這寧鈺與厲昆就是一丘之貉。

  無非是看中了自己一身不俗的外練功夫,和霸道剛猛的錘子,把自己當成了衝鋒陷陣、上陣殺敵的卒子,替他們開路。

  硬拼送死的危險交給自己,他倒是留在後面撿好處,坐享其成。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美事?

  陳鋒隱晦的瞥了一眼寧鈺。

  敢利用自己,到時候……我這個先鋒,先一錘子把你腦袋砸爛!

  寧鈺很滿意陳鋒表露的態度,喝了茶後,接著賣弄道:「陳師弟,你可知這新縣令的背景?」

  「還請師兄指點。」

  寧鈺看著陳鋒,沉聲道:「新縣令叫周崇文,名字聽著斯文儒雅,實則卻是武舉出身的武人。」

  武舉?

  陳鋒心中一動。

  在大炎王朝,武科是一條平民百姓也能當官發財的路子,考上功名,那便是光宗耀祖。中武秀才免徭役,若能中舉,更是直接授官,為家族中的麒麟兒。

  在青山縣。

  武秀才的選拔一年一度,只是陳鋒習武不過月余,還未能趕得上。

  寧鈺耐心講解道:「武舉三年一次,在州府舉辦,凡是能殺出重圍中舉者,至少是練筋境修為,那都是萬里挑一的猛人,絕非等閒之輩。」

  陳鋒想了想問道:「厲師兄和楊師姐,可曾中舉?」

  「自然不曾。」

  寧鈺笑著搖了搖頭,

  「他倆在兩年多前,一同前往州府,卻是大敗而歸,連個名次都未獲得。或許就是此次失敗,才讓他們棄了這條路,轉而爭青宗的門路。」

  陳鋒聞言,心中暗道。

  楊、厲二人暫且不能中舉,這新縣令卻能,豈不是說明……他在練筋境中是絕對的頂尖高手,或者,已突破到更高的境界了。

  無論是哪種,都不是自己能對付的存在。

  當然,也不需要自己操心。

  天塌了有個高的頂著,就讓楊雨和厲昆頭疼去吧。

  ……


  青山縣外的官道上。

  道路被秋陽曬得暖烘烘的,道旁茶棚的幌子在風裡晃出「歇腳飲茶」的字樣。

  茶攤簡陋,幾張破舊木桌圍著攤主支起的草蓆篷。

  這裡,原來是沒有茶棚的。

  只不過,自從青山武館剿了「獨眼龍」和「程老鬼」這兩伙盤踞已久的悍匪,才有人再次做起了買賣,人氣也滿滿聚了起來。

  官道盡頭,一夥四人緩緩行來。

  為首那人生得虎背熊腰,國字臉膛黝黑如炭,濃眉下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他身著華貴錦衣,卻掩不住那股子彪悍之氣,袖口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腰間還懸著一柄厚背砍刀。

  「老爺,前面就是青山縣城了。」

  國字臉漢子身旁,一位穿灰布長衫的先生躬身稟報。

  這國字臉漢子正是新任縣令——周崇文。

  那長衫的先生瘦小枯乾,在周崇文身邊顯得格外渺小,則是他的幕僚鄭先生。

  而兩人後面,跟著兩名身形魁梧的護衛,步履沉穩如山,一人持棍,一人持刀,太陽穴鼓起,都是功夫不錯的武者。

  鄭先生又道:「老爺,我來之前打聽過,縣中就屬青山武館勢力最大,又是剿匪、又是滅幫派,百姓口口相傳,過路的商人也是讚不絕口。」

  「哦,居然這般威風?」

  周崇文濃眉一挑,問道,「先生說起這家武館,是有何要教咱?」

  他雖然自身從小習武,沒讀過多少聖賢書,不過和他的名字很像,對於有真才實學的讀書人卻是非常敬佩、推崇。

  因此,對身邊幕僚,平日裡十分客氣敬重。

  「不敢言教。」

  鄭先生先是拱了拱手,隨後伸出兩根手指,「不過老爺初來乍到,有兩條路可走。」

  周崇文道:「先生說來聽聽。」

  鄭先生似早就準備好,道:

  「若老爺求穩,不求太大的政績,便只需整頓縣衙,一心操持縣務,與那青山武館相安無事,甚至達成某種合作關係,做個太平的父母官即可。」

  「那咱……若偏要有所作為呢?」

  周崇文眼中閃過一抹光芒,「咱是來當縣尊的,不是來求人的!」

  「老爺要想做那真正的縣中尊者,就需好好琢磨下那青山武館了……」

  鄭先生說的隱晦,他一指前方茶棚,「老爺,我們可去這裡歇腳,順便打聽下青山縣的情況。」

  「嗯,咱正好口渴了。」

  周崇文大步走進茶攤,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扯著嗓子,叫了掌柜的上了茶。

  周崇文接過粗瓷大碗,仰頭便是一大口,滾燙的茶水入喉,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爽朗笑道:「好茶!」

  那掌柜的見他氣度威猛,一身錦袍卻帶著風塵僕僕的煞氣,身後還跟著護衛,知道是個不好惹的主。

  周崇文放下茶碗,目光如電,掃視了一圈這簡陋的茶棚,最後落在掌柜的臉上,沉聲問道:「掌柜的,咱初來乍到,想問你個事。」

  「好漢您說,小的知無不言!」掌柜的連忙躬身。

  「這青山縣,誰最強?」周崇文語氣平淡。

  但此言一出,茶棚里僅有的幾個歇腳的路人也停下了動作,紛紛側目。

  掌柜的心頭一跳。

  這漢子說自己是初來乍到,問的竟是這等江湖事,怕不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主。

  他不敢怠慢,連忙答道:「自然是青山武館的李青雲,那是咱們縣公認的第一高手。不過他不在,如今青山武館便由楊雨代掌,」

  李青雲是青山武館的掌門,也是陳鋒那個未曾一見的師傅。

  十多年前,曾一人打服過青山縣裡全部武館、幫派,以「青山」為名,創立了自己的武館,縣城的老人無不知曉他的名字。

  不過,他已許久未出手了。

  凡是撐場面、擋拳的場合,都由楊雨這個親傳弟子來替他參與。

  「李青雲……」

  周崇文咀嚼著這個名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咱總感覺……在青州府好像聽過這個名字。」


  一旁的幕僚鄭先生,這時俯身在周崇文耳邊低語幾句。

  周崇文聽後眼前一亮,一拍桌子,道:「原來是他!怪不得那麼耳熟。」

  他眼神閃了閃,咧開了嘴,「不過,既知道了門路背景,咱便能放開手了,青山武館……呵呵。」

  ……

  匆匆五日後。

  縣郊外的破院裡,地上的雜草被踩得東倒西歪。

  陳鋒抱臂站在倒塌是老槐樹旁邊,江夭夭則立於他對面五步外,指尖夾著五枚泛著藍光的銀針。

  「準備好了?」

  陳鋒聲音平淡,像在問「飯好了沒」。

  江夭夭咬了咬牙,右手一甩。

  五枚銀針成品字形射出,針尾嗡鳴,直奔陳鋒眉心、咽喉、心口三處要害!

  這是她「繡花狐」的絕技「奪命針」,講究快、准、狠,尋常武者根本來不及反應。

  可陳鋒依舊紋絲不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抬。

  就在銀針即將觸及他皮膚的剎那,他周身青芒微閃,一股無形的氣勁如網般盪開——

  「叮叮叮叮叮!」

  五枚銀針像是撞上了鐵板,針尖瞬間力道盡失,齊刷刷掉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住。

  「還是不行。」

  陳鋒終於開口。

  「喂,都練好幾天了!」

  江夭夭氣鼓鼓地叉腰,腮幫子鼓得像只河豚,「每天射你那麼多次,你都說『不行』!到底怎樣才算合格?」

  她踢了踢地上的銀針,針身撞在石板上發出脆響,「師父教我這招時,說能刺穿牛皮甲,誰知道會對你這怪物沒用?」

  「對我沒用,那對厲昆更沒用。」

  陳鋒搖了搖頭,道,

  「他只要反應過來,勁氣只需輕輕一掃……便能將你的針盡數擊落,就算淬了毒,不能刺破皮膚,也是無用。」

  「唉,陳鋒,要不算了吧!」

  江夭夭嘆了口氣,湊過去拽他的袖子,

  「厲昆是練筋境的高手,我這銀針連你的練骨境都破不了,更別說他的勁氣了。除非有暴雨梨花針那種專破勁氣的暗器,可哪是咱們能弄到的?」

  陳鋒默然不語,心中想著對策。

  殺了厲昆,不僅是除去一個懸在頭頂上的威脅,更是關乎自己的一個重要謀劃。

  但問題是……厲昆生性多疑,要以什麼手段讓其落單?

  就算落單,憑藉自己和江夭夭二人,也勝算不大,恐怕連暗算都很難。

  要怎麼越級殺了他呢?

  天時、地利、人和、暗器、用毒、陷阱,尋找其欲望、弱點,利用各種詞條創造優勢……

  這些都需再細細謀劃一番。

  陳鋒抬起了頭,看向了縣城的方向,陽光灑下,給縣城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

  新縣令到任,已有數日了。

  陳鋒雖然表面上不做關心,只是在院子裡練武,實則也在暗中打探消息。

  他從那個崇拜自己的外院弟子林朴口中,打聽到一些新縣令的情況,對其手段有所了解。

  林朴的父親是縣衙的書吏,混跡官場,知道的消息不少。

  周崇文到任,燒了三把火,讓縣衙,乃至青山縣都快變了天。

  這第一把火,便是調閱前任的卷宗、賦稅帳冊、刑獄記錄,重點核查錢糧徵收、吏役俸祿等關鍵環節。

  並以此為突破口,整頓吏治,撤換了很多縣衙的官員。

  第二把火,當庭斷案。

  他選了一件拖延已久的積案,親自提審當事人,並當街處決兇手,動靜極大,贏得了百姓的一致叫好,迅速收攏了民心。

  第三把火,滅了雲虎幫。

  雲虎幫是自血狼幫被滅後,取代它的幫派,暗地裡有著青山武館扶持,是一股最近有著崛起趨勢的勢力。

  但據說。

  周崇文獨身去了雲虎幫一趟,回來後,手中提著他們幾位當家的人頭。

  雲虎幫,自此在青山縣除名。


  不得不說。

  這周崇文有人指點也好,自身厲害也罷,這一系列的手段……當真高明。

  現在,對於他這個縣尊,縣裡上上下下很少有不服的了。

  想到這裡,陳鋒不顧江夭夭幽怨的眼神,扔下一句話:「你在這裡接著練,我回縣裡一趟。」

  他便披上了一身黑袍,用斗笠遮蓋面貌,再用縮骨功調整身高,才踏步出門。

  一路走到縣城城門口。

  之前懶散的城衛,現在都站的筆直,不說精銳,起碼像了點樣子,精神面貌煥然一新。

  進了縣城,陳鋒走進一個小巷,出來時已然露出了真實面貌。

  然而。

  剛接近熟悉的鐵匠鋪。

  陳鋒的腳步微微一頓,心中警鈴大作。

  只見鐵匠鋪門口站著的三名捕快,身著嶄新的皂隸服,腰佩鐵尺與繩索,神情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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