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三師兄
陳鋒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只見廊柱旁，立著一位青年男子，約莫二十四五歲年紀。
他穿著乾淨整潔的淡青色長衫，身材頎長，手中還隨意握著一卷書冊。
若非腰間懸著一柄樣式古樸的長劍，倒更像是個書院裡出來的翩翩書生。
此人，陳鋒認得。
正是青山武館內院弟子中，排名第三的寧鈺，比起楊雨和厲昆，要低調很多，平日裡難得見到一面。
只是，陳鋒與他素無交集。
怎麼會引起這位「三師兄」的注意，還在這種時候，特意在正堂外等候？
陳鋒微微欠身：「原來是寧師兄。師兄有請，師弟豈敢不從。只是……不知尋師弟，所為何事？」
寧鈺臉上的笑意更溫和了些，合上書卷，做了個「請」的手勢：
「此處非談話之所。若師弟不棄，不如移步到我那小院一敘？恰好得了些今年的新茶，請師弟品鑑一二。」
他語氣自然，態度親切，但越是如此，陳鋒心中越是提防。
「有勞師兄了。」
陳鋒沒有推辭，客氣地應下。
他也想看看，這位神秘的「三師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兩人一前一後，穿廊過院。
寧鈺的小院位於內院深處，環境清幽，院子裡種著幾叢翠竹，一方石桌，兩張石凳，顯得簡樸雅致。
寧鈺親自引陳鋒在石凳上坐下，然後不緊不慢地取出茶具，用炭爐燒水，動作行雲流水。
很快，兩杯清茶奉上，茶湯清亮，香氣淡雅。
「師弟請用，此茶雖非絕品，倒也清新。」
寧鈺微笑著示意，自己先端起茶杯，淺淺啜了一口，神態放鬆，似乎真的只是邀請同門品茶。
陳鋒道了聲謝，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香在口中化開。
似還有特殊效用，不僅能讓人心神寧靜幾分，還能略微促進氣血流轉，絕非普通的茶。
「好茶。」
陳鋒真心實意地贊了一句。
寧鈺問道：「師弟可知此茶名目？又來源於何處？」
陳鋒搖頭：「還請師兄告之。」
寧鈺放下茶杯，緩緩道：「此茶名為『青芽』，來自青宗，是我花費重金購得。」
青宗！
陳鋒的心臟，卻不由自主地微微加快了跳動。
寧鈺手指輕輕轉動著手中茶杯，語氣悠然地接著道：
「不過，這茶只是下品。真正的上品，由專人以特殊法門培育採摘，長期飲用，能緩慢滋養經脈，增益修為，是許多武者求而不得之物。」
陳鋒心念電轉，順著寧鈺的話問道：「師弟也曾聽過青宗，只是師弟見識淺薄，敢問師兄，這青宗……究竟是個什麼地方？」
「青宗是我等青州武者，心中共同的武學聖地。」
寧鈺身體微微後靠，目光中帶著光亮與嚮往，「不僅藏有浩如煙海的高深武學秘籍，無數外界難尋的奇材異物、神兵寶甲、靈丹妙藥……」
「更有武學宗師坐鎮。那是真正突破了練骨、練筋，甚至更高境界，壽元悠長，可開山裂石、御氣凌空的傳說人物。」
寧鈺的聲音低沉下來，目光裡帶著陳鋒從未見過的熾熱。
陳鋒聽了，也對青宗生出無限的嚮往，那樣一個地方，確實可以說是武者夢寐以求的聖地。
寧鈺似乎看出來了，等陳鋒消化一會兒話中信息，含笑問道：「師弟莫不是在想，如何才能入門青宗？」
陳鋒心中一凜，面上卻保持謙遜，拱手道：「請師兄指點迷津。」
寧鈺笑了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說：
「師弟，你需明白，像咱們青山縣這樣的偏僻小城，青州境內數不勝數。」
「青宗收徒名額何等珍貴？九成九都被那些郡城、大族的嫡系子弟提前預定了。」
他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敲了敲石桌邊緣，發出清脆的叩擊聲。
「至於落到咱們這種小武館頭上的名額……近二十年來，一個也無。」
陳鋒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但寧鈺話沒說完，他抬眼看向陳鋒，眼中掠過一絲精芒：
「不過……天無絕人之路，還有一種方法，我等尚且能爭一下。」
陳鋒眼神一凝：「還請師兄解惑。」
寧鈺看著陳鋒，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
「陳師弟，你自入內院以來，日日所見所聞，可曾覺得……咱們這青山武館，有哪裡不太對勁？」
陳鋒心頭猛地一跳。
不對勁？
那可太多了。
收購鐵匠鋪、近乎瘋狂地囤積鐵料、利用血狼幫明里暗裡收攏錢財、在縣裡越發高調張揚的行事……
他沒說話，只是抬眼，靜待寧鈺的下文。
寧鈺見陳鋒眼神變化，便知他已有所察。
他端起涼了的茶，一口飲盡，然後將茶杯輕輕擱在石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寧鈺身體前傾，直截了當地道：「青山武館，要造反。」
仿佛一道晴天霹靂划過。
儘管心中已有猜測，但真有人親口點破這石破天驚的幾個字，陳鋒還是感到一陣不可思議。
果然如此！
造反，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武館竟然真的敢！
寧鈺將重新靠回椅背，又給自己斟了半杯茶。
「很震驚，對吧？」
寧鈺摩挲著溫熱的茶杯，「但這確是事實。館主，幾位師伯，所有內院弟子，都在為此做準備。時機……或許不遠了。」
陳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海中飛速運轉。
青山縣地處偏遠，民風彪悍，官府力量並不算強。
若武館真能整合縣內及周邊的江湖力量，猝然發難，攻占縣衙，控制要道，並非完全沒有可能。
但這無疑是火中取栗。
一旦郡城派兵鎮壓，區區一縣之地，如何能擋？
「為什麼？」
陳鋒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武館發展至今不易，何必要賭上一切？」
他頓了頓，想起寧鈺之前提及的青宗，一個更可怕的猜想浮上心頭，「難道……」
寧鈺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譏誚又複雜的笑容，他抬起手，手指緩緩向上指了指。
「造反的根，不在青山縣。」
他緩緩道，「而在……青宗。偌大的青州準備好起勢的地方，也不止青山縣一處。」
只見廊柱旁，立著一位青年男子，約莫二十四五歲年紀。
他穿著乾淨整潔的淡青色長衫，身材頎長，手中還隨意握著一卷書冊。
若非腰間懸著一柄樣式古樸的長劍，倒更像是個書院裡出來的翩翩書生。
此人，陳鋒認得。
正是青山武館內院弟子中，排名第三的寧鈺，比起楊雨和厲昆，要低調很多，平日裡難得見到一面。
只是，陳鋒與他素無交集。
怎麼會引起這位「三師兄」的注意，還在這種時候，特意在正堂外等候？
陳鋒微微欠身：「原來是寧師兄。師兄有請，師弟豈敢不從。只是……不知尋師弟，所為何事？」
寧鈺臉上的笑意更溫和了些，合上書卷，做了個「請」的手勢：
「此處非談話之所。若師弟不棄，不如移步到我那小院一敘？恰好得了些今年的新茶，請師弟品鑑一二。」
他語氣自然，態度親切，但越是如此，陳鋒心中越是提防。
「有勞師兄了。」
陳鋒沒有推辭，客氣地應下。
他也想看看，這位神秘的「三師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兩人一前一後，穿廊過院。
寧鈺的小院位於內院深處，環境清幽，院子裡種著幾叢翠竹，一方石桌，兩張石凳，顯得簡樸雅致。
寧鈺親自引陳鋒在石凳上坐下，然後不緊不慢地取出茶具，用炭爐燒水，動作行雲流水。
很快，兩杯清茶奉上，茶湯清亮，香氣淡雅。
「師弟請用，此茶雖非絕品，倒也清新。」
寧鈺微笑著示意，自己先端起茶杯，淺淺啜了一口，神態放鬆，似乎真的只是邀請同門品茶。
陳鋒道了聲謝，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香在口中化開。
似還有特殊效用，不僅能讓人心神寧靜幾分，還能略微促進氣血流轉，絕非普通的茶。
「好茶。」
陳鋒真心實意地贊了一句。
寧鈺問道：「師弟可知此茶名目？又來源於何處？」
陳鋒搖頭：「還請師兄告之。」
寧鈺放下茶杯，緩緩道：「此茶名為『青芽』，來自青宗，是我花費重金購得。」
青宗！
陳鋒的心臟，卻不由自主地微微加快了跳動。
寧鈺手指輕輕轉動著手中茶杯，語氣悠然地接著道：
「不過，這茶只是下品。真正的上品，由專人以特殊法門培育採摘，長期飲用，能緩慢滋養經脈，增益修為，是許多武者求而不得之物。」
陳鋒心念電轉，順著寧鈺的話問道：「師弟也曾聽過青宗，只是師弟見識淺薄，敢問師兄，這青宗……究竟是個什麼地方？」
「青宗是我等青州武者，心中共同的武學聖地。」
寧鈺身體微微後靠，目光中帶著光亮與嚮往，「不僅藏有浩如煙海的高深武學秘籍，無數外界難尋的奇材異物、神兵寶甲、靈丹妙藥……」
「更有武學宗師坐鎮。那是真正突破了練骨、練筋，甚至更高境界，壽元悠長，可開山裂石、御氣凌空的傳說人物。」
寧鈺的聲音低沉下來，目光裡帶著陳鋒從未見過的熾熱。
陳鋒聽了，也對青宗生出無限的嚮往，那樣一個地方，確實可以說是武者夢寐以求的聖地。
寧鈺似乎看出來了，等陳鋒消化一會兒話中信息，含笑問道：「師弟莫不是在想，如何才能入門青宗？」
陳鋒心中一凜，面上卻保持謙遜，拱手道：「請師兄指點迷津。」
寧鈺笑了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說：
「師弟，你需明白，像咱們青山縣這樣的偏僻小城，青州境內數不勝數。」
「青宗收徒名額何等珍貴？九成九都被那些郡城、大族的嫡系子弟提前預定了。」
他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敲了敲石桌邊緣，發出清脆的叩擊聲。
「至於落到咱們這種小武館頭上的名額……近二十年來，一個也無。」
陳鋒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但寧鈺話沒說完，他抬眼看向陳鋒，眼中掠過一絲精芒：
「不過……天無絕人之路，還有一種方法，我等尚且能爭一下。」
陳鋒眼神一凝：「還請師兄解惑。」
寧鈺看著陳鋒，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
「陳師弟，你自入內院以來，日日所見所聞，可曾覺得……咱們這青山武館，有哪裡不太對勁？」
陳鋒心頭猛地一跳。
不對勁？
那可太多了。
收購鐵匠鋪、近乎瘋狂地囤積鐵料、利用血狼幫明里暗裡收攏錢財、在縣裡越發高調張揚的行事……
他沒說話，只是抬眼，靜待寧鈺的下文。
寧鈺見陳鋒眼神變化，便知他已有所察。
他端起涼了的茶，一口飲盡，然後將茶杯輕輕擱在石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寧鈺身體前傾，直截了當地道：「青山武館，要造反。」
仿佛一道晴天霹靂划過。
儘管心中已有猜測，但真有人親口點破這石破天驚的幾個字，陳鋒還是感到一陣不可思議。
果然如此！
造反，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武館竟然真的敢！
寧鈺將重新靠回椅背，又給自己斟了半杯茶。
「很震驚，對吧？」
寧鈺摩挲著溫熱的茶杯，「但這確是事實。館主，幾位師伯，所有內院弟子，都在為此做準備。時機……或許不遠了。」
陳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海中飛速運轉。
青山縣地處偏遠，民風彪悍，官府力量並不算強。
若武館真能整合縣內及周邊的江湖力量，猝然發難，攻占縣衙，控制要道，並非完全沒有可能。
但這無疑是火中取栗。
一旦郡城派兵鎮壓，區區一縣之地，如何能擋？
「為什麼？」
陳鋒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武館發展至今不易，何必要賭上一切？」
他頓了頓，想起寧鈺之前提及的青宗，一個更可怕的猜想浮上心頭，「難道……」
寧鈺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譏誚又複雜的笑容，他抬起手，手指緩緩向上指了指。
「造反的根，不在青山縣。」
他緩緩道，「而在……青宗。偌大的青州準備好起勢的地方，也不止青山縣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