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財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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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

  腳步聲在門口停住。

  陳鋒提著錘子的身影,出現在了敞開的房門口。

  但當他踏入房間的那一刻,便是一愣。

  映入眼帘的。

  是地上「過山風」的屍體。

  他死不瞑目,眼中充斥著難以置信的震驚,眉心還有一點刺目的殷紅色。

  然後。

  陳鋒的目光落在了屍體旁,那個正擦拭繡花針的少女身上。

  少女跪坐著,微微低著頭,側臉在昏暗光線下顯得寧靜柔美。

  一瞬間,陳鋒心中警鈴大作!

  此情此景。

  殺了過山風的兇手,再明顯不過。

  他死死盯著少女,尤其是她手中那枚在絹帕間若隱若現的繡花針,頓時握緊錘子,做好了戰鬥準備。

  少女抬起頭。

  打量幾下陳鋒的面孔,櫻唇微啟,疑惑道:「咦,你是何人?」

  她頓了頓,看向他身後的走廊,「厲昆呢?」

  厲昆?

  陳鋒眉頭一挑,盯著少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閣下又是何人?怎知厲昆師兄?」

  少女似乎想到了什麼,眼中浮現一絲瞭然。

  將擦拭乾淨的繡花針,輕輕插回衣襟上一個不起眼的暗袋裡。

  「是厲昆叫你先來一步的吧。那傢伙沒告訴你,這狼頭山寨里有著自家的內應嗎?」

  然後,她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我叫江夭夭,你應該叫我師姐。」

  陳鋒心中略微一動。

  青山武館內院師兄師姐不多,他雖入內院不久,但除了那個未曾蒙面的三師兄,其他的都認識才對?

  眼前這叫江夭夭的,他從未聽說過。

  「師姐?」

  陳鋒重複了一遍,眼神愈發警惕,「青山武館的同門師姐,陳某都見過。閣下莫不是認錯了人?」

  聞言。

  江夭夭搖搖頭,輕笑了一聲:「不是同門師姐啦,準確講……是同宗。」

  「同……宗?」

  陳鋒念叨著,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

  但還沒等他開口詢問。

  「陳師弟,」

  江夭夭便倚在窗邊,對著窗外的通明夜色努努嘴,有幾分玩味地問道,

  「家長里短不急著聊,你能先告訴我……你準備的後路嗎?」

  陳鋒看向窗外。

  幾十支火把連成的光帶,如同一條盤踞的毒蛇,將主寨圍得水泄不通。

  火光映照出幢幢人影,粗野的呼喝、兵刃碰撞聲、雜亂的腳步聲隱約傳來。

  山寨的主力,回來了。

  房間裡的溫度明顯在升高,木製窗欞被外面大火烤得微微發燙,嗆人的濃煙順著門縫、窗隙絲絲縷縷地鑽進來。

  樓下他放的火,正在向上蔓延。

  放任不管的話,用不了多久,這木石結構的主寨,就會變成一座巨大的焚燒爐。

  前有圍兵,後有大火。

  看似絕境,但陳鋒心中卻絲毫不慌,火既是他放的,又怎可能沒有想好脫身的對策?

  只是,他並不信任這個初次見面的「師姐」罷了。

  陳鋒留了個心眼。

  沒選擇立馬交代自己的脫身之計,而是一本正經地道:

  「江師姐,我陳鋒做事從不留後路!」

  「事已至此,我相信我們只要堅守片刻,等到厲師兄的奇襲隊趕來,即可裡應外合攻陷寨子,拿下這些匪徒!」

  聞言。

  江夭夭倚在窗邊。

  原本帶著幾分玩味表情,在聽完陳鋒的話後,瞬間僵住。

  她那雙清澈的大眼睛眨了又眨,仿佛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被濃煙燻壞了耳朵。

  「堅……守這裡?」


  她一字一頓地重複,「裡應外合?」

  陳鋒一臉認真地點點頭,甚至還補充了一句:「嗯,我相信厲師兄他們一定能及時趕到。師姐放心,有我在,定能護你周全!」

  江夭夭:「……」

  她看著陳鋒「耿直」的模樣,忽然覺得胸口有點發悶。

  「你……」

  江夭夭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聲音還是忍不住拔高了一些,

  「你傻不傻?!指望厲昆一定能準時趕到?賭厲昆路上不會遇到任何意外?賭這寨子的大火燒得慢一點,等得及你的『援軍』?」

  陳鋒被她問得有些「怔住」,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些許「困惑」:

  「可是……厲師兄計劃周詳,奇襲後山應當無虞,還說只要堅守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

  江夭夭簡直要被氣笑了,她打斷道,「你打算拿什麼守?拿你這條快廢了的胳膊,還是拿我這根繡花針?」

  她看著陳鋒依舊有些茫然的表情,忽然覺得跟這塊「鐵疙瘩」講戰術計劃簡直是對牛彈琴。

  隨即,無力地擺了擺手,懶得再跟他爭論了,內心對陳鋒的警惕性和評價也降低了很多。

  唉,純純一個肌肉腦袋,指望不上了。

  「算了算了……」

  江夭夭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百轉千回,揉了揉眉心,感覺自己潛伏這麼久都沒這麼心累過,「跟我來,先去一趟三樓。」

  陳鋒一愣,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去三樓做什麼?」

  「問那麼多幹嘛?」

  江夭夭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語氣恢復了之前那種帶著點小惡劣的隨意,

  「指望不上你的後手,總得用用我的『後手』吧?」

  她說著,已經邁開步子,朝著走廊盡頭的樓梯方向走去,留下一個俏麗的背影。

  陳鋒嘴角露出不易察覺的笑容。

  果然。

  有些活你不干,也總有人會幹的。

  正好能跟著看看,這女人,到底知道些什麼東西……

  ……

  通往三樓的樓梯更加陡峭狹窄,濃煙也愈發濃重,幾乎讓人窒息。

  三樓的空間比二層小些,但結構更加複雜,一條短走廊連接著四五個房間,房門緊閉。

  「動作快!」

  江夭夭壓低聲音,指了指兩側的房間,「找找有沒有暗格、密室。『獨眼龍』真正的家底就藏在這裡。」

  陳鋒點頭,沒有廢話。

  徑直走向最近的一扇房門,門上掛著一把沉重的銅鎖。

  陳鋒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碎惡」,又看了看那銅鎖,眼中閃過一絲簡單直接的光芒。

  「讓開點。」

  他對走過來的江夭夭說了一句,然後深吸一口氣,輕車熟路地掄起錘子。

  「轟——」

  木屑與銅屑齊飛,銅鎖連同小半塊門板,應聲而碎,房門向內彈開。

  房間不大,裡面堆著十幾個半人高的木箱。

  用錘頭撬開其中一個箱蓋——

  「嘩啦……」

  一片晃眼的銀白色,箱子裡整整齊齊碼放著成錠的官銀,起碼千兩!

  又接連打開幾個箱子,有的裡面是成串的銅錢,散碎的金銀首飾、玉佩、寶石,甚至制式腰刀、弓弩和箭矢都有。

  「看來是寨子的銀庫和部分軍械庫。」

  江夭夭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掃了一眼,並無太多驚訝,只是微微蹙眉,「東西不少,但應該不是全部。」

  陳鋒也明白這個道理。

  兩人像是趁著主人不在,入室的強盜一樣,如法炮製,又砸開兩間房。

  一間裡面堆滿了糧食、臘肉、布匹等生活物資,另一間則像是個簡陋的工坊。

  「去最裡面那間。」

  江夭夭指著走廊盡頭,那扇看起來最為厚重、裝飾也相對華麗的木門。

  砸開後。

  門內,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比樓下房間大得多的套間,分為內外兩進。

  鋪著獸皮地毯,擺放著紫檀木的桌椅、博古架,架上竟有一些瓷器、玉器擺件,牆上掛著幾幅不知從哪弄來的字畫。

  這裡不像是匪首的巢穴,倒像是某個附庸風雅的土財主的書房。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內間入口處,靠牆擺放著一個半人高的鐵皮包角大木箱。

  箱子門上不僅掛著更大更粗的鐵鎖,門框邊緣似乎還鑲嵌了鐵條加固。

  陳鋒看到那類似保險箱的玩意。

  眼睛一亮,提著「碎惡」就想上前,習慣性地又想用錘子解決問題……

  「哎!停!」

  江夭夭連忙攔住他,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別那麼粗魯,要是裡面的好東西被砸壞了,我們找誰哭去?」

  說罷。

  江夭夭拿出一枚繡花針。

  用那枚細針在鎖孔中極其細微的移動、試探、撥弄時,發出的幾不可聞的「咔噠」輕響,清晰可聞。

  不一會兒。

  江夭夭眼神一亮,手腕輕輕一擰。

  「嘎吱……」

  鎖芯彈開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房間中格外清晰。

  「成了。」

  江夭夭輕輕拔出繡花針,吹了吹針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隨手將打開的鐵鎖取下,扔在一邊。

  她緩緩掀開了沉重的箱蓋。

  箱內的景象,映入兩人眼帘。

  最上面是幾層碼放整齊的金磚,成色極好,在窗外火光的映照下,散發著令人心醉的柔和光芒。

  金磚之下,是厚厚的幾沓大額銀票,面額驚人,旁邊顆龍眼大小的珍珠,以及幾塊品相極佳的翡翠玉佩。

  但這些,似乎還不是全部。

  江夭夭將金磚和銀票小心地移到一邊,露出了箱子最底層的東西。

  那是幾個用油紙密封的厚厚帳冊,以及幾封火漆封口的信函。

  帳冊封面上寫著「丙辰年往來」、「丁巳年收支」等字樣。

  而信函的落款處,雖然被刻意塗抹,但仍能依稀辨認出幾個特殊的標記和半個模糊的印章。

  江夭夭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她迅速拿起最上面一本帳冊,翻了幾頁,臉色漸漸變得凝重。

  「果然……」

  她低聲自語,將帳冊和信函小心地收好,剛想放入自己懷中……

  「啪!」

  一隻有力的手忽然抓住了她白皙的手腕。

  一片漆黑的陰影籠罩。

  「碎惡」的錘頭距離江夭夭腦袋近在咫尺,伴隨陳鋒平緩而柔和的聲音:

  「江師姐,別著急收起來呀,你先和我講講……裡面的門道如何?」

  ……

  主寨外。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數十名匪徒有的提著水桶、木盆從寨子後方的小溪拼命汲水,有的用鐵鍬鏟起沙土,蓋向蔓延的火舌。

  火星隨著熱風四處飄散,落在匪徒們的頭上、身上,引起一陣陣驚慌的拍打。

  「獨眼龍」站在中央那面殘破的聚義旗下,眼中倒映著熊熊火光。

  他手中提著一柄厚背九環鬼頭刀,刀身血跡未乾——那是剛才一個救火不力、試圖逃跑的嘍囉的血。

  「水!他媽的水呢?!給老子潑!別讓火竄上二樓!」

  他聲如破鑼,厲聲吼叫著,但目光卻不時瞟向主寨那扇被燒得變形的大門。

  寨子裡到底進了多少奸細?

  剛才在甬道里,有手下搶出了老四的屍首,以及老三的槍……這兩個好手,竟在如此短時間就遭遇不測。

  更肉痛的是。

  這主寨可是他多年的心血,裡面藏著多少金銀財寶、糧食軍械,還有……那些要命的東西。

  他與青州府城李都尉勾結、交易的證據,全都被他藏在三樓的柜子里。


  作為防止其翻臉不認人、卸磨殺驢的保命手段,絕不能就此付之一炬!

  等滅了火,自己要第一時間確認其無恙。

  「大當家!」

  軍師吳先生快步從人群外走來,那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只是此刻沾滿了菸灰,顯得有些狼狽。

  他眉頭緊鎖,湊到「獨眼龍」身邊,壓低聲音道:「一層火勢太猛,煙已經往二層、三層去了。兄弟們人心惶惶……」

  「老子知道!」

  「獨眼龍」煩躁地一揮刀,刀環嘩啦作響,「前寨那邊呢?那幫雜碎有什麼動靜?」

  吳先生搖了搖頭:「探子回報,說林邊只看到一些插在地上的火把,人影都沒幾個,更別說大隊人馬了。」

  「什麼?!」

  「獨眼龍」獨眼猛地一瞪,「你的意思是……根本沒有官兵?莫不是那奸細一個人搞的鬼?」

  「不。」

  吳先生再次搖頭,臉色更加凝重,「就算那人實力有練筋境,也絕不敢一人闖寨,必有援軍接應。」

  他見獨眼龍面露不解,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我見其挾持疤臉而來,想已必拷打過一番,定然知道了後山猿猴小徑。」

  「但他卻偏不走隱秘之路,反倒硬闖正門,這說明……他只是吸引我們注意,其同夥已在道上了。」

  「走的小道?!」

  「獨眼龍」倒吸一口涼氣,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這意味著,敵人可能已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山寨的後背!

  結合主寨里突然冒出來的奸細和這把大火……對方這是要前後夾擊,把他狼頭山往死里整!

  「獨眼龍」神色變幻,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來回踱步後,下令道:

  「你讓老二立刻帶著十個弟兄們,拿好弓弩,準備石料、滾木,去猿猴小徑截殺敵人!那裡地形狹窄,給我好好『招待』一下他們!」

  「明白!屬下這就去辦!」

  吳先生精神一振,連忙問道,「那寨子裡的奸細……」

  獨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寨子有我坐鎮,等滅了火,騰出了手,再將其揪出來,親自活剮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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