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運功。」

  楊雨言簡意賅。

  同時看似隨意地抬起了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隱隱有光華流轉。

  陳鋒心知這是考較,亦是探查。

  他不敢怠慢,當即心念一動,《鐵杉功》悄然運轉。

  周身氣血隨之奔流,勁氣流轉,皮膚表面泛起一層極淡的青色光暈,整個人如同蒙上了一層微光。

  幾乎在陳鋒運功的同時,楊雨的手指已然點出。

  如同飛鳥掠水般,快捷拂過陳鋒的胸前膻中、腹下氣海等幾處大穴。

  指尖觸體冰涼,勁氣吞吐,又一觸即收,快得只在眨眼之間。

  「嗯。」

  她輕輕發出一聲鼻音,點了點頭,

  「根基還算紮實,氣血凝練,皮膜初成,果然是練硬功的好料。」

  楊雨的聲音在正堂內迴蕩,言語間儘是掌門風範。

  「你初入練皮境,近期莫要好高騖遠,首要之事是用一周來鞏固境界,將鐵杉功的勁力融會貫通,待到氣血圓轉自如,皮膚淡青化青,再圖後續。」

  這番指點。

  若是尋常弟子聽了,必是如奉綸音,感激涕零地領命退下,趕緊回去消化。

  然而。

  她一番話說完。

  卻見陳鋒依舊雙目微閉,穩立原地,沒一點反應,仿佛壓根沒有聽見她的話一樣。

  楊雨秀眉挑了一下。

  莫不是……頓悟了?

  別人不一定,但以這陳鋒的資質,倒是還真有些可能。

  她執教多年,還是頭一回遇到在面前頓悟的。

  見狀,楊雨不再理會,走到一側的蒲團上坐下,閉目打坐,

  但她剛坐沒一會兒。

  奇怪的事發生了。

  稍微遠離的陳鋒,卻是跟著挪動了一下腳步,朝楊雨又貼近了些許,仿佛不能離開她一定範圍內似的。

  「嗯?」

  楊雨自然察覺到了,眉頭微微一蹙。

  按理說。

  頓悟往往是意識進入無我之境,身軀定穩不動,氣血仍然運轉自如。

  這陳鋒怎麼腿腳還動作,莫不是……在消遣自己?

  楊雨眼神微眯。

  但沒有打擾。

  按照她的性子和氣度,也做不出打斷人修煉,出言趕人的舉動。

  更何況,還是自己看好的弟子。

  她端起旁邊微涼的茶盞,輕輕呷了一口,就這麼好整以暇地「看」著陳鋒修煉。

  倒要等個解釋。

  看看這小子的臉皮能厚到幾時,又能從這片借來的「靜」中,悟到幾分真諦。

  時間悄然流逝。

  香爐中的檀香燒短了一截。

  被楊雨喚來喚去,進來辦事的管事、雜役,見到旁邊的陳鋒,臉上也露出古怪神色。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見到,有弟子能一直在代掌門身邊修煉的。

  陳鋒心無旁騖。

  他清晰地感覺到,在楊雨身邊,【欺硬】詞條能讓自己心神澄澈至極。

  《鐵杉功》的運轉幾乎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圓融狀態,氣血每運行一個周天,那層青色光暈也越發內斂深沉。

  這種「蹭」來的修煉效果,比獨自苦修強上數倍不止!

  他打定主意。

  只要楊雨不開口趕人,他就裝作沉浸其中,能多蹭一刻是一刻。

  直到紅色的殘陽出現,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了正堂室內。

  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我要走了,你還要待到何時?」

  聞聲,陳鋒睜開眼後,正好對上了楊雨那清冽的眸子。

  陳鋒這才「恍然」醒來。

  臉上適時的露出一絲「歉意」和「疲憊」,對著端坐的楊雨躬身一禮:

  「弟子方才忽有所感,氣血自行運轉,沉浸其中,一時忘我,還請師姐恕罪。」


  「可有所獲?」

  楊雨放下茶杯,看似不在意的問道。

  陳鋒不多說話,再次運功。

  身上那如實質的光,顏色比起之前要深了不少,已由淡青變為青色,如同一塊青玉憑空出現。

  這說明。

  練皮境……已徹底穩固下來。

  看到這明顯的成果。

  楊雨眼神再次落在陳鋒臉上,認真打量了幾秒。

  她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語氣依舊平淡:

  「感悟可貴,下次尋個安全僻靜處再沉浸不遲。下去吧。」

  ……

  日落西斜。

  鐵匠鋪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帘,便被再次掀開,進來了幾個不速之客。

  對門的孫婆婆揣著手,臨街的周叔提著個空米袋……

  還有三四個人影窸窸窣窣地擠了進來,帶著一股習慣性的愁苦。

  小禾剛燒好飯菜,正擺放著碗筷,見這熟悉的陣仗,眉頭不由地蹙了起來。

  又是來借米的。

  她放下碗。

  不待幾人張嘴,便聲音清脆地先道:「孫婆婆,周叔……血狼幫最近不是消停了嗎,茶錢好些日子沒來收,幾位這又是……?」

  孫婆婆渾濁的眼睛閃躲了一下,乾癟的嘴唇嚅囁著,沒吭聲,只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周叔。

  周叔是幾人里識得幾個字的,算是他們中間的主心骨。

  「小禾姑娘,話是這麼說……」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些尷尬又帶著點理所當然的笑意,

  「可前陣子被那幫天殺的折騰狠了,我們幾家,家裡實在是實在是揭不開鍋了啊。你看……」

  孫婆婆也跟著道:「小禾,你周叔說得對。鄰里鄰居的,李師傅是好人,你們鋪子寬裕,就再幫襯幫襯俺們吧……」

  小禾看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心裡那股無名火蹭蹭往上冒。

  這些人家裡的壯勞力,並非不能動彈。

  卻總是一副活不下去的模樣,恬不知恥低來伸手。

  她咬了咬唇,正要反駁。

  一直沉默著敲打一塊鐵胚的李鐵山,停下了錘子。

  「老周,孫家嫂子,街坊鄰居住著,搭把手是該的。」

  李鐵山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認真,

  「可這米,也不是大風颳來的。鋒兒在武館練功,消耗大,鋪子裡也得留些嚼用。」

  「哎呦老李,這話說的。」

  王婆婆故作傷心,抹著看不見的淚,

  「五年前,你那婆娘離世,街坊誰家沒出幾兩銀子的喪葬錢,現在可好……為了點米說這些話。」

  「老李,不是我說……陳小師傅那般好的打鐵手藝,你非讓他去習武。」

  周叔把空袋子往旁邊一放,痛惜道,「那武館拜師禮金可不少,到頭來學不出個名堂,還得白白花錢。」

  「是啊老李。」

  其他人也幫腔:「當年大夥都借過你錢,你不能忘了昔日的情啊。」

  從你一眼,我一語。

  變成七嘴八舌地聲討。

  一聲聲老李迴蕩在鋪子裡,仿佛真的關係很好一樣……

  老鐵匠看著眼前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鄰里,沉沉地嘆了口氣。

  這時。

  鐵匠鋪的門口處,傳來一道輕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