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開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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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陳鋒吃了早飯,早早便來到了青山武館。

  外院演武場上。

  已有不少弟子在活動筋骨。

  張六子一眼就看到了陳鋒,熱情地湊了過來。

  「陳師弟,來得真早!昨日那藥劑,感覺如何?」

  張六子擠眉弄眼,顯然還惦記著那三兩銀子。

  「尚可,能補充點氣血。」

  陳鋒言簡意賅。

  藥效確實有,能補充氣血、滋潤身體,但要有明顯改變,的的確確需長期服用才能見效。

  「嘿,俺就說嘛,也就那麼回事……」

  張六子正絮叨著。

  負責教拳法的王教習,已大步走來,那洪亮的聲音已經響起,集合了所有外院弟子。

  「上午,繼續學拳!」

  王教習目光掃過眾人,「我青山武館的『開山拳』,是基礎中的基礎,之後的外門小比中,我會考核查驗!」

  眾弟子聞言,精神皆是一振。

  下午枯燥的站樁畢竟難熬,上午能學拳腳,顯然更讓人興奮。

  王教習也不多言,走到場中,沉腰立馬,雙拳揮出。

  只見他拳風剛猛,步伐穩健,一招一式簡潔有力,帶著一股劈山開路般的氣勢。

  「看好了!這是起手式,開山見路!」

  「第二式,崩石裂土!」

  「第三式,回峰斷流!」

  王教習將一套共八式的開山拳演練了一遍。

  雖是最基礎的拳法,但在他手中使來,威勢十足,連連打出了破空聲。

  剛猛無比,引得弟子們陣陣喝彩。

  演練完畢。

  王教習又拆解講解了發力技巧和步法配合,便揮手道:

  「好了,招式已授,各自尋伴分組練習,好生揣摩!切記,對練時注意分寸,不得惡意傷人!」

  眾人轟然應諾,立刻三三兩兩散開,尋找熟悉的同伴。

  陳鋒在武館相識不多,自然和張六子一組。

  「陳師弟,俺可不會客氣哈!」

  張六子嘿嘿一笑,擺開了架勢。

  他入門比陳鋒早一個月。

  這開山拳雖然也沒完全掌握,但架勢已是有模有樣。

  「張師兄請。」

  陳鋒深吸一口氣,回憶著剛才劉教習的動作,略顯生疏地擺出起手式。

  他對鐵錘熟悉,對這拳腳功夫,確實生疏。

  「看拳!」

  張六子低喝一聲,踏步上前,一記直拳直奔陳鋒胸口而來。

  正是起手式,「開山見路」。

  陳鋒下意識想側身避開。

  但轉念一想,自己……壓根不用躲啊。

  他便紋絲不動,「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砰!」

  一聲悶響,張六子的拳頭結結實實砸在了陳鋒胸膛上。

  這一拳,陳鋒幾乎沒感覺到什麼力道,反倒是張六子反應巨大。

  「哎呦!」

  張六子怪叫一聲,猛地縮回手,不住地甩動,齜牙咧嘴,「陳師弟,你……你胸口塞鐵板了?怎地這般硬!」

  「張師兄,你沒事吧?」

  「沒事?!你看俺的手!」

  張六子攤開手掌,只見拳面已然通紅,微微腫起。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陳鋒,「你小子,看著不壯,身子骨怎麼這麼硬?」

  「師傅常說,打鐵還需自身硬。」

  陳鋒「憨厚」地撓了撓頭,「可能是我常年打鐵,身子骨比常人結實些。」

  「打鐵能打成這樣?」

  張六子將信將疑,甩了甩手,「再來!俺就不信了!」

  這一次,張六子認真了些。

  步伐靈活起來,一拳虛晃,另一拳悄無聲息地勾向陳鋒肋下。


  陳鋒試圖格擋,但初學拳法,剎那間想不起招式,還是慢了半拍。

  「啪!」

  又是一下,精準命中。

  「啊!!嘶——!」

  張六子倒抽一口涼氣,這次是抱著自己的手腕,疼得額頭冒汗。

  「不打了不打了!」

  「陳師弟,你這身子是鐵鑄的不成?再打下去,俺這手非得廢了不可!」

  他看著自己迅速紅腫起來的手腕,又看看一臉無辜的陳鋒,眼神像是看怪物一樣。

  這才兩下,自己差點失去戰鬥力,這還怎麼練?

  陳鋒也有些無奈。

  他本意是想好好練習拳腳,彌補短板,卻沒想【鐵人】詞條讓尋常切磋都難以進行。

  張六子擺擺手,苦著臉道:「陳師弟,你還是自己先練練招式吧,俺得去緩緩……」

  說完,便跑到一邊,對著紅腫的手腕又是吹氣又是揉搓。

  陳鋒嘆了口氣。

  只得獨自一人,在場邊空地上,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剛學的開山拳八式。

  ……

  時近正午,武館提供了簡單的飯食。

  對於陳鋒和張六子這樣的匠戶子弟而言。

  每人兩碗糙米飯,加上一勺油水尚可、混著幾片肥肉的燉菜。

  已是美味。

  張六子吃得唏哩呼嚕,滿嘴是油,含糊道:「武館這伙食……比俺家過年吃得都不差嘞!」

  陳鋒也默默吃著,感受著食物帶來的充實感。

  這具身體常年打鐵,消耗巨大,對油水有著本能的需求。

  然而,並非所有弟子都看得上這等飯食。

  不遠處。

  一個胖弟子只扒拉了兩口,便嫌棄地撇撇嘴,將碗一推:

  「餵豬的東西,也敢端上來給爺吃?走了走了,去『醉仙樓』,小爺請客!」

  幾個相熟的富家子弟聞言,立刻嬉笑著起身。

  簇擁著胖弟子向外走去,經過潲水桶時,隨手便將幾乎未動的飯菜倒了,不少米粒散落在外。

  這一幕。

  恰好被坐在角落的一個黑瘦弟子看見。

  他死死盯著桶里那白花花的米飯和油亮的肉片,喉頭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飯堂負責打飯的一個清秀丫鬟見狀,拿起掃把就準備上前清掃。

  誰知那少年竟搶先一步。

  他迅速彎腰,將不知誰掉在地上、沾了灰塵的一小團飯撿起,看也不看便塞進嘴裡,拼命地咀嚼、吞咽。

  周圍幾個弟子投來嫌惡的目光。

  他也渾然不顧,只是將頭埋得更低,去舔地上的一點油星。

  陳鋒也看到了這一幕,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個方向,低聲問張六子:「張師兄,那位是?」

  「他呀,叫石柱,城外種地的石老憨家的兒子。」

  張六子順著望去,撇了撇嘴,壓低聲音道,「聽說他爹把攢了半輩子的錢都拿出來,又借了印子錢,才湊夠一個月的拜師金,指望著他出息呢。」

  「可武道……哪是那麼好走的?」

  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點同為底層,卻又微妙的同情,

  「你看他那樣子,又黑又瘦,這都十多天了,也沒見有啥天賦,估計月底一到,就得捲鋪蓋滾蛋,回家種地去咯。」

  陳鋒沉默地看著,那個名叫石柱的黑瘦少年。

  他想到了王老五。

  這世道,農戶想要翻身,若只憑藉自己的手藝,不餓死就算不錯了。

  除非另闢蹊徑,給貴人當狗,或者練武出頭,才能搏出一線希望。

  想要改命,又談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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