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鑒出青鯉,器分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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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鑒出青鯉,器分靈法

  萬籟收聲,夜色蒼茫。

  如銀月華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仿佛層薄到透明的薄紗,緩緩流淌進書房當中。

  空氣中,浸潤著些桐花的香氣,令人頭腦為之一清。

  鍾神秀輕輕嗅聞著,將案頭那隻豆青釉色的瓷燈儘可能撥亮。

  閉上眼睛,心神沉入識海當中。

  視角轉瞬間切換到了天書之上。

  對著那頁的青鯉臥波圖注視凝望了足足一刻鐘時間,直到感覺已經將每一處細節都牢牢記住,他這才退將出來。

  然後抓起根狼毫,用手指試過筆尖後,蘸上濃墨。

  以中鋒勾勒出天上那輪皓月模樣。

  邊緣不做修飾,留有飛白,恰似月輪中的桂影斑駁。

  滿意點點頭,鍾神秀換上根羊毫筆,這次蘸上極淡的花青色,筆尖在清水中稍稍一點。

  在薄如卵膜的青檀淨皮宣紙上輕輕掃過。

  只是寥寥數筆,便自暈染出月色的清寒。

  那片淺青如煙似霧,宛然便是月光流淌的模樣。

  被這片好似雲霧的月華一襯,最上面的明月徹底飽滿起來。

  接下來是井沿。

  依舊是用狼毫,只是這回改換為了側鋒運筆。

  墨色由濃轉淡,數筆頓挫間,便自勾出井台的青石輪廓。

  以斧劈皸來繪石紋,凸顯出稜角分明感時,又自在轉折處留下些虛筆,從而為其增添上經年累月,被風雨侵蝕過的斑駁滄桑感。

  淡赭石摻雜了花青,在石上輕輕點染。

  星星點點,若有若無。

  給井台加上些小小苔蘚。

  沒有那種生機盎然噴薄之意,而是靜中蓄生。

  天上月華似被牽引,分出一瓢最為澄明的,傾瀉而下。

  在井壁處割出條明晃晃邊界,然後無聲沒入幽深似不見底的井中,在底部汪積起來。

  最費心思的,還是要數中間那尾青鯉。

  同樣是以淡花青鋪出魚身底色,舒朗寫意,不求精細。

  背部的青色濃些,腹尾的則稍微淺淡暈染出鱗光。

  由深至淺,由實至虛,微妙地呈現出種體積感。

  但又不顯遲重,反而帶了些半透明的質感。

  接下來,則是格外細緻。

  不再用長鋒,而是換上了極細的小錐紫豪。

  有如女子繡花般,以焦墨細勾魚鱗,一片一片相互疊加。

  紋路清晰,卻又並不刻板。

  每片魚鱗的邊緣處,都自微微暈開,帶著浸染在水中的溫潤之意。

  魚鰭的脈絡,同樣也是以極細的墨線勾勒,輕盈如紗,仿佛隨著水波輕輕顫動般。

  再用極淡的,帶著微微冷調的花青與墨色,分多次,進行輕柔的烘染。

  面積並不大,只在魚身周圍一小塊留下光亮。

  月光如玉,揉碎在水中。

  說不清,青鯉到底是臥在水波,還是月光中。

  不過,到現在仍未徹底停止,猶自欠缺最為重要的「點睛」一步。

  鍾神秀提起最小的鼠須筆,蘸取最濃最純的墨,落在魚眼處。

  並不著急點下,而是維持著那種似觸非觸的感覺。

  再次閉上眼睛,沉入識海當中。

  那尾原本酣眠的青鯉卻是反而睜開眼睛。

  曳尾搖波,張口吐出一連串大大小小的泡泡。

  然後。

  那些泡泡便自破碎開來,化為一縷縷氣數。

  以鍾神秀的神魂為通道,湧入其筆端,融入青鯉當中。

  最後,再以此為中心,擴散至整張圖中。

  原本他這幅青鯉臥波望月圖,只能說是不錯。

  說栩栩如生並不為過。

  只是「如生」畢竟不是「生」。


  然而現在,卻是當真徹底活轉過來一般,多出份難言的生機與法韻。

  原本已經恢復滿盈的神力汩汩流失。

  整張畫上,氣數如水流轉,緩緩更易著其原本尋常的材質。

  而這一切,卻都鮮明無比地一一呈現在鍾神秀心神當中。

  一直感知著這幅畫紙所能承載的氣運,到達一個極限。

  再也無法吸納過多,他這才緩緩收筆。

  其實並不很多,也就是兩三成而已。

  心中想著,鍾神秀沒有立刻睜眼。

  自家如今所能承載的神力有限,索性多消耗些,然後儘快恢復。

  否則那些水運文氣等,也是白白消散空中。

  遙遙操控著青鯉之身,再次幻化為嬰孩,又自修補了道空間裂紋後,它方自重新回到蚌殼當中繼續休眠調養。

  然後,鍾神秀這才開始好生打量觀察著這幅心血之作。

  「這應當已經可以算是件靈器了吧?」

  感受著其上靈機法意,他心中默默想著。

  按照那位岳王爺所傳授的「小煉」之法中所說。

  但凡或者天然形成,或者人工造就。

  沾染了靈機,凝聚不散,帶有法韻的,便皆可稱之為靈器。

  那兩枚花錢,以及那對火神令旗,皆可如此稱之。

  甚至,就算定神香等,也勉強可以算是。

  只不過其中容納的氣數淺薄許多罷了。

  而在此之上的,便為法器。

  不單單只是帶有靈機,而是合乎一道「術」、「法」而成。

  如果說靈器,還只是殘破、一鱗半爪的感覺。

  那麼法器,便就完整許多。

  這就很難再隨意成就了。

  除非天地孕育的奇觀靈物,就非得是修士以「小煉」之法,摶煉蘊養許多辰光火候方才能夠成就。

  而在此之上,似乎還有更為玄妙的存在,只是岳王爺所傳授的知識中並沒有包括說全。

  僅僅透露了句,到了此地步,即便「小煉」之法也無法祭煉出來。

  非得是傳說中的「大煉」,方才能夠真正成就。

  自己這幅青鯉望月圖,固然到不了法器的層次。

  但在靈器內,已經不算差,不會遜色於那兩枚供養花錢多少。

  畢竟,它們可不是修士或者神靈親自造就,只是在祠廟寺觀等地供奉的時日久了。

  浸潤著香火願力,更易其質性,帶了些玄妙而已。

  心中想著,鍾神秀再次提起筆。

  「月明無風水不動,釣絲鑒中出青鯉。」

  於畫紙上方寫下句化用他人的詩句,再附上自家名字。

  到這裡,才算基本告一段落。

  不過,他依舊沒有停手,而是手掌按在畫紙上。

  默運真氣,開始小煉起來。

  這畫確實是已經可稱靈器不假,但沒了自家,裡面承載的氣數難免會緩緩消散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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