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天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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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進宮時將將入夜,文華殿內依舊只點著一支燭火。

  朱元璋正在享用晚餐,一碗細麵糊配上幾根烤羊排,吃的那叫一個美。

  可惜聽完兩人匯報後,全部被打翻在地。

  「真是沒想到啊!胡惟庸才死多久就有人敢幹這種事情!戶部侍郎郭桓是吧!咱看他是個老實人、無黨無派的一手提拔上來,就是這麼報答咱的?!」

  「毛驤,你是幹什麼吃的?北元小兒都敢明著搶人了?再晚發現幾年怕是要把咱從這龍椅上給趕下去了!是不是等咱大明改了姓咱才能知道?」

  毛驤從點到自己開始便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

  站在一旁的陳明也差點被嚇跪下了,他沒想到朱元璋能發這麼大的火氣,但還是壯著膽子開口。

  「皇上息怒,我對此有些顧慮。」

  朱元璋看見是陳明說話,還是壓下了脾氣沒有遷怒,畢竟一開始只是想試試陳明能不能用在別處,目前的表現他還算滿意。

  他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才說道:「此事你有功,講。」

  陳明便將先前抓不抓郭桓的顧慮說了出來。

  朱元璋先是一愣,他確實沒想過這個,因為在他看來完全沒必要,疑罪便是有罪。

  他眯眼掃視一番陳明,才淡淡開口,像是在指點:

  「既然兩案都查到了郭桓,便並查吧。那郭桓直接抓了就是,至於幕後之人沒有實證難道不能給他些實證嗎?這種事何須瞻前顧後。」

  現在輪到陳明愣住了。

  還可以這樣嗎?

  哦,現在是明朝。

  那沒事了。

  「皇上聖明。」

  ……

  早晨,郭桓上值前匆匆同妻子告別,昨夜他身體有些不適,起床遲了些,但他沒放在心上,只當是受了點風寒。

  郭桓倚靠在馬車內,催促著車夫快些,車駕行至一處轉角卻忽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郭桓問起駕車的車夫,卻沒得到回應。

  帶著疑惑他挽起門帘,眼前的一幕讓郭桓如墜冰窟,頓時劇烈的頭痛襲來。

  最前方毛驤騎在馬上嘴角帶著笑意,在毛驤身側有一輛馬車,裡面的人掀開門帘露出一張極其年輕的面容,再向後看是密密麻麻的錦衣衛。

  郭桓對年輕人有些印象,他記得在文華殿前曾見過一次。

  郭桓調整好身體,用盡氣力強裝鎮定,朝著毛驤回了個笑顏,他並不知曉高行已經被抓,自己也淪為趙瑁的替罪羊。

  「不知毛指揮使在此所為何事?」

  「郭侍郎為國操勞半生,自然是請你去我北鎮撫司喝口茶水,歇歇腳。」

  不等郭桓回話,錦衣衛上前圍住馬車,向著北鎮撫司前行。

  郭桓靠坐在馬車內,剛剛劇烈的頭痛抽走了他幾乎所有的力氣,他摸了下自己的額頭燙的厲害,他伸手時寬大的袖口滑落,此刻他才注意到不知何時小臂上竟然生了血紅色疹子。

  「天……花……」

  他想起昨日下午去太倉清點賑災糧,一名勞工跌跌撞撞的闖到自己跟前,自己親手將人扶起,那勞工還面對著他說了感謝。

  仔細想想好像是自那開始自己的身體便像得了風寒,渾身使不上力氣,沒想到是染了天花。

  天花這病在明初並不陌生,郭桓輕嘆口氣,看自己身體的狀態,郭桓清楚自己染上的怕是最烈的長血疹子的那一種,只需幾日便能要人性命。

  他靠坐著看著手臂上的血疹,大口的喘息著,全身傳來劇痛。

  隨後郭桓口中念念有詞笑了起來:

  「呵!報應,都是報應。天花就是我的報應啊……」

  這詭異的動靜被車外駕車錦衣衛聽到,當即制住馬匹,然後朝著馬車四周的兄弟喊道:

  「郭桓染了天花!郭桓染了天花!」

  走在前方的陳明也注意到身後傳來的動靜,當聽到「天花」二字時著實嚇了一跳。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摸了摸胳膊上的疤痕。

  我打過疫苗,還怕這玩意幹嘛。


  陳明小時候應天府便鬧過天花,因為怕死,當時他便從系統內換了疫苗給自己打了。

  要知道在明初時天花基本等於絕症,只有極少數人能夠靠自身的免疫力抗過去。

  陳明喊停車駕,從藥箱裡拿出塊自製的棉口罩戴上,才下了車。

  雖然有疫苗但也不是百分百保險,還是有千分之幾的機率會得,戴上口罩更保險。

  陳明走到郭桓馬車旁問了下剛才喊話的錦衣衛了解完經過,隨後敲了下車身:

  「郭侍郎,你是說你得了天花?這種事可開不了玩笑,皇城周邊皆是功勳、官員住所,若是天花傳進來後果不堪設想。」

  馬車內有氣無力的聲音傳來:「我是在太倉染上的,非是皇城邊。」

  陳明掀開車窗一角,看見郭桓蜷縮在角落,脖子上已經長上了血疹,確實符合天花的情況。

  「病情分析。」

  【病人:郭桓】

  【年齡:四十七歲】

  【性別:男性】

  【病因:出血性天花】

  【病情:高燒39.2℃、出血性皮疹】

  【生命體徵:一級危急重症】

  看到系統面板上的字,陳明的心涼了半截。

  郭桓已經神仙難救了,天花本就沒有特效藥,所有的相關藥物只是增強患者的免疫力,總體的治癒率在百分之三十左右。

  而郭桓得的還是天花里最狠的一支變種,出血性天花,別名黑天花,死亡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七,能活下來的那部分都是奇蹟。

  郭桓目前還是初期,等到中期便會全身出血,最後是內臟出血。

  出血性天花整個發病過程極快,最遲五日便會一命嗚呼,以郭桓的狀態怕是三天都熬不過去,清醒的時間估計只有一天左右。

  哪怕陳明有現代醫療的藥物也完全沒希望,頂多讓郭桓多清醒一段時間。

  對這種貪墨民脂民膏的人陳明沒有那麼醫者仁心,染上天花是老天開眼,是郭桓活該,只是好不容易查到的線索恐怕會斷了,陳明很不甘心。

  陳明根本沒往殺人滅口那方面想,畢竟這可是天花,只有瘋子才會這麼幹。

  陳明收下思緒,趕緊將車窗的帘子拉好,當下除了郭桓的問題,還得先防疫,郭桓昨天可是正常上值的,一定接觸了不少人,更別說還有馬車旁這一圈錦衣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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