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謝傾身上的系統是惡意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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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喬被放在病床上的時候,整個人已經縮成了一小團。

  她的臉色蒼白得幾乎和床單融為一體,嘴唇上的血痂裂開了,新的血珠從裂紋里滲出來,順著嘴角往下淌,在枕頭上洇出一小片暗紅色。

  她的呼吸又淺又急,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細看,幾乎以為她已經沒有了呼吸。

  姜馳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

  他的防護服只穿了一半,袖子還垂在身側,手套也沒有戴。

  他剛才太急了,衝進急診室的時候什麼都顧不上,只想看到她。

  護士在旁邊喊了一聲「家屬先出去」,他沒有動。

  醫生伸手攔了他一下,他還是沒有動。

  他的目光釘在林喬臉上,從她的額頭到她的眉毛,從她的眉毛到她的眼睛,從她的眼睛到她的嘴唇,一寸一寸地看過去。

  林喬的睫毛忽然動了一下。

  那顫動很微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的眼皮底下掙扎著要出來。

  她的嘴唇也動了,微微張開,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氣若遊絲的聲音。

  姜馳彎下腰,耳朵湊近她的嘴唇,幾乎是把頭貼在了她的枕邊。

  「那些人……」林喬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有傳染病……別碰我……」

  她的眼睛沒有睜開,可她的眉頭皺得很緊,眉心那道豎紋像是被刀刻出來的。

  她的手指在床單上攥了一下,又鬆開,指節泛白,指甲蓋上沒有一點血色。

  姜馳沒有說話。

  他直起身,把手套戴上,防護服的袖子拉好,拉鏈一直拉到領口。

  然後他彎下腰,把林喬的頭輕輕托起來,放在自己的臂彎里。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像是在托一件隨時會碎的瓷器。

  「我陪你一起。」他說。

  聲音很低,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我幫你倒杯水」。

  林喬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的嘴唇又動了一下,像是還想說什麼,可喉嚨里湧上來一股腥甜,她偏過頭,一口血吐了出來。

  暗紅色的血落在床單上,濺開幾滴,順著她的嘴角往下淌,滴在姜馳的袖口上。

  她的眼睛閉上了,頭歪向一側,整個人徹底軟了下去,像一盞被吹滅的燈。

  姜馳的袖子濕了,血透過防護服的布料滲進來,貼在皮膚上,溫熱的,黏的。

  他沒有低頭去看,只是把林喬的頭放正,把她的頭髮從臉上撥開,手指在她額頭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手,退開一步,看著醫生和護士圍上來。

  走廊里,姜姒寶站在病房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裡看。

  她的手指扒著門框,指尖發白,指甲在漆面上留下淺淺的劃痕。

  霍燼辰站在她身後,一隻手搭在她肩上,掌心用力,像是怕她站不住。

  門開了。

  姜馳從裡面走出來,防護服上還沾著血,袖口那一塊顏色最深,已經變成了暗褐色。

  他的口罩掛在一隻耳朵上,手套上也有血,他摘下來的時候手指在發抖。

  「小寶,你去做檢查。」他的聲音很嚴肅,嚴肅得不像他平時說話的樣子。

  「消毒,全套的。林喬交給我。」

  他的目光從姜姒寶臉上移到霍燼辰臉上,又移回來,最後落在站在走廊盡頭的吳山身上。

  吳山靠在牆上,筆記本電腦抱在懷裡,屏幕還亮著,上面是一堆姜姒寶看不懂的數據和代碼。

  他的頭髮有些亂,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半邊眉毛,眼鏡片後面的眼睛布滿了血絲。

  姜馳朝他走過去,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站定。

  「謝謝你。」姜馳說,「以後定登門道謝。」

  吳山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過姜馳的肩膀,落在病房那扇門上,透過玻璃窗,能看到裡面醫生和護士忙碌的身影,能看到林喬被各種光線包圍著的那張蒼白的臉。

  他的嘴唇抿得很緊,嘴角微微往下壓,下頜線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貝真真呢?」他開口,聲音冷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刀,「我製造的混亂把她攔下來了,你們抓住她了嗎?」

  霍燼辰從姜姒寶身邊走出來,往前邁了一步。

  他站在走廊中間,身形挺拔,把身後的姜姒寶擋了個嚴實。

  「已經控制住了。」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靜,「以間諜罪、謝傾同夥罪拘禁。她要麼死刑,要麼供出有價值的消息判無期。」

  吳山的眸子微微動了一下。

  那變化很細微,只是瞳孔收縮了一點,眉心那道豎紋鬆開了一瞬,然後又擰了回去。

  他的目光從霍燼辰臉上移到姜姒寶臉上,停在那裡,沒有移開。

  「林喬是被你們牽扯進去的。」他說。

  不是疑問,是陳述。

  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錘子砸在釘子上,一下一下地釘進去。

  姜姒寶低著頭,嘴唇咬得發白,牙齒嵌進唇肉里,滲出一絲血腥味。

  她點了點頭,下巴往下壓的幅度很大,像是在承受什麼很重的東西。

  「是我。」她的聲音悶在喉嚨里,沙沙啞啞的,「最開始惹謝傾的人是我。」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遠處有推車經過的聲音,輪子碾在地磚上,咕嚕咕嚕的,越來越近,又越來越遠。

  頭頂的燈管發出輕微的嗡嗡聲,白晃晃的光照在每個人臉上,把所有的表情都照得無處可藏。

  吳山深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深,胸膛鼓起來,又慢慢癟下去。

  他的手指在筆記本電腦的殼子上輕輕叩了兩下,指節敲在金屬面上,發出篤篤的聲響。

  「我不相信你們。」他說,聲音放平了,可那平靜底下藏著的東西比剛才的冷更重,「在抓住謝傾之前,我要留在林喬身邊。」

  姜姒寶咬著嘴唇,轉頭看向姜馳。

  姜馳站在那裡,防護服的拉鏈還敞著,袖子上的血跡已經幹了,皺巴巴地貼在布料上。

  他的目光在吳山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好。」他說,「吳先生,你和我一起留下。」

  他轉向姜姒寶,聲音放得比剛才緩了一些,可還是帶著那種不容反駁的嚴肅。

  「小寶,你去樓上找葉宋做全面檢查。

  林喬昏迷之前說那些人有傳染病,按照謝傾的尿性,他做事一定會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不會留下任何漏洞。」

  姜姒寶點了點頭。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可她忍住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醫院周圍有大量蹲守的人。」她說,聲音在發抖,可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這一次密不透風,沒有人可以進來。」

  吳山沒有接話。

  他抱著筆記本電腦走到病房門口,在門邊的塑料椅上坐下來,把電腦放在膝蓋上,打開,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五官照得稜角分明。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起來,敲擊聲又快又密,像是一陣急雨打在鐵皮屋頂上。

  很快,走廊盡頭的攝像頭微微動了一下,鏡頭轉了半個角度,對準了電梯口的方向。

  牆角的那個也動了,還有天花板上的,護士站旁邊的,樓梯間的。

  吳山的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掃過,瞳孔里倒映著密密麻麻的監控畫面。

  「醫院所有監控我都已經控制。」他說,頭也沒有抬,「一旦出現可疑的人,我會通知你們的人。」

  姜姒寶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一聲謝謝,可喉嚨堵得厲害,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往電梯口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病房的門。

  門關著,玻璃窗後面是白色的帘子,帘子拉著,什麼都看不到。

  吳山坐在門口,背靠著牆,膝蓋上的電腦屏幕亮著,他的手指還在鍵盤上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

  姜姒寶上了樓。

  葉宋已經在檢查室等著了,手裡拿著一沓單子,看到姜姒寶進來,眉頭皺了一下,沒有多問,只是指了指裡面的檢查床。


  「躺上去。」

  抽血,咽拭子,鼻腔拭子,皮膚刮片,每一項都做得很仔細。

  葉宋的手很穩,針頭扎進血管的時候幾乎感覺不到疼,可姜姒寶的手指還是縮了一下。

  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在空氣里,刺鼻的,冰涼的,讓她想起林喬嘴唇上那些乾裂的血痂。

  檢查做完之後,她被帶進一間單獨的消毒室。

  熱水從頭頂澆下來,燙得她皮膚發紅,她站在水流下面,閉著眼睛,一動不動,讓水一遍一遍地衝過頭髮、衝過臉、衝過脖子、衝過手臂。

  沐浴露的泡沫順著身體往下淌,被水沖走,又塗上,又沖走。

  她洗了三遍,每一遍都很認真,認真到像是在執行一道命令,可她知道,她洗掉的只是身上的東西。心裡的那些,洗不掉。

  換上乾淨的衣服出來,頭髮還是濕的,水珠順著發梢滴下來,落在肩頭,洇出一小塊深色的印記。

  她沒有吹,也沒有梳,直接往樓下走。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她看到走廊盡頭那個病房的門還關著,吳山還坐在門口,姿勢和剛才一模一樣,背靠著牆,電腦放在膝蓋上,手指在鍵盤上敲著。

  她剛邁出電梯,就被人攔住了。

  姜馳站在她面前,防護服已經換了一套新的,手套、口罩、面罩,一樣不少,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面罩後面看著她,沒有責備,沒有心疼,只有一種很沉很沉的東西,沉到姜姒寶不敢多看。

  「小寶。」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不高不低,「與其留在這裡,不如儘早從貝真真口中套出謝傾在哪。」

  姜姒寶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

  「謝傾一天不死,我們一天不休。」姜馳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從胸腔里滾出來的,帶著一種姜姒寶從來沒有在他身上見過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仇恨,是一把刀被磨到了最鋒利的程度、等著落下去的東西。

  姜姒寶咬牙點了點頭。

  「好。」她說,「照顧好喬喬姐。」

  她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回過頭看著霍燼辰。

  「燼辰,你先去開車。」她的聲音放輕了一些,「我和三哥說兩句話。」

  霍燼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姜馳,然後點了點頭,轉身往走廊那頭走。

  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有節奏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拐角處。

  走廊里安靜下來。

  姜馳往後退了兩步,和姜姒寶之間隔了一米多的距離。

  他穿著防護服,她穿著剛換上的乾淨衣服,兩個人站在同一盞燈下面,光線從頭頂照下來,在他們之間投下一道看不見的線。

  「什麼事?」姜馳問。

  姜姒寶的手指在衣擺上攥了一下,又鬆開。她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著姜馳的眼睛。

  「宋醫生說,喬喬姐醒來後可能會性情大變。」她的聲音放得很輕,輕到像是在說一個怕被人聽到的秘密,「周圍人的情緒都會被無限放大。」

  姜馳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等著她往下說。

  「三哥,一切因我起。」她的聲音開始發抖,可她咬住了下唇,不讓那顫抖繼續蔓延,「我怕傳染,我想陪著她……」

  她沒有說完。

  她說不下去了。

  她想說的是,我想陪著她,可我配嗎?

  是我把她卷進來的,是我讓她受了這些罪,是我讓她躺在那張床上,身上插著管子,臉上沒有血色。

  我想陪著她,可我憑什麼?

  姜馳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一字一句,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秤稱過的,有分量,有質感,穩穩地落在地面上,不會飄走,也不會碎。

  「我不會傷害她一絲一毫。」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他已經想好了很久很久的事。

  「我已經做好用一輩子、無名無分、陪著她的準備了。」

  姜姒寶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看著姜馳的眼睛,那雙眼睛在面罩後面,被燈光照得格外亮。

  那裡面有疲憊,有心疼,有焦慮,有恐懼,可那底下,在最深的地方,有一種很穩的、很沉的、誰也搬不動的決心。

  她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好。」她說,「那我走了。」

  她轉身,往走廊那頭走。走了幾步,身後傳來姜馳的聲音。

  「小寶。」

  她停下來,回過頭。

  姜馳站在走廊中間,白色的防護服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刺眼,面罩後面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在看著她。

  「不是你的錯。」他說,「不要用惡人的惡懲罰自己。」

  姜姒寶的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她忍住了,沒有讓它掉下來。

  「林喬不希望看到這種結果。」姜馳的聲音放輕了一些,「如果非要怪,就怪我。是我沒有保護好她,讓她在眼皮子底下都能受到傷害。」

  姜姒寶看著三哥,看著他身上那件厚厚的防護服,看著他袖口上已經干透的那塊血跡。

  她剛才就注意到了,他沒有換掉那件袖子沾血的防護服,只是在外麵罩了一件新的。

  那塊血跡在白色的布料上格外刺眼,像一朵開敗的花。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堵得厲害,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只是又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快步往走廊那頭走。

  她的腳步很快,快到幾乎是在跑,拖鞋踩在地磚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她沒有回頭,她不敢回頭。

  她怕一回頭,那些忍了一路的眼淚就會全部掉下來。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她靠在電梯壁上,仰著頭,看著天花板上的燈。

  燈管發出嗡嗡的聲音,白晃晃的光照在她臉上,照出她紅了的眼眶,照出她咬得發白的嘴唇,照出她攥得指節泛白的手指。

  電梯往下走,數字一個一個地跳。

  每一層都停,每一層都有人進出,有人看她一眼,有人多看了兩眼。

  一個穿著睡衣、頭髮濕漉漉的女人,站在電梯角落裡,紅著眼眶,嘴唇上還有咬出來的血痕。

  她沒有躲,也沒有低頭,只是站在那裡,等著電梯到一樓。

  門開了。

  霍燼辰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件外套。

  他看到她的樣子,沒有說話,只是把外套披在她肩上,然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乾燥溫熱,手指收緊,把她的手包在裡面。

  「走吧。」他說。

  姜姒寶點了點頭,跟著他往外走。

  外面的陽光還是那樣好,白晃晃的,照得她眼睛發酸。她眯著眼,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天很藍,藍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絲雲。

  她低下頭,跟著霍燼辰往車的方向走,腳步很快,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她。

  車門關上的時候,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她的腦子裡有很多東西在轉,林喬的臉,姜馳的眼睛,吳山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聲音,還有那句「不是你的錯」,一遍一遍地在耳邊迴響。

  她睜開眼睛,看著窗外。

  車子駛出醫院的大門,匯入車流,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她膝蓋上,暖暖的。

  她把手伸進外套口袋裡,摸到手機。

  屏幕亮著,姜馳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還掛在對話框裡。

  【照顧好自己。林喬這邊有我和吳山。】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鎖屏,把手機放回口袋,轉過頭看著窗外。

  街景在車窗外飛速地掠過,行人,自行車,紅綠燈,GG牌,一幀一幀地往後退,像是一部被倒著放的電影。

  她看著那些畫面,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

  霍燼辰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覆在她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上,輕輕地握了一下,又鬆開,重新握回方向盤。


  姜姒寶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的手背上還有他掌心殘留的溫度,暖的,很淺,可還在。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前方的路,目光變得清明了一些。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節奏很慢,一下,一下,又一下。

  「去審訊室。」她說。

  聲音比她預想的要穩。

  霍燼辰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綠燈亮了,車子加速,駛過路口,匯入更寬的車道。

  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暖暖的。

  她眯了一下眼睛,沒有躲開。

  姜姒寶在心中問系統:貝真真最怕什麼?怎麼才能從她嘴中撬開謝傾在哪?

  【系統:宿主,只需要靠近貝真真,可以用100天壽命兌換關於貝真真接觸謝傾的所有畫面以及地址。】

  姜姒寶眼睛一亮,剛要兌換。

  就聽到系統又道。

  【系統:主系統檢測到謝傾是此區域惡意系統的綁定人,此次壽命天數不予扣除,系統無償為宿主提供所有不被屏蔽的信息。】

  姜姒寶微眯起。果然。

  謝傾身上的系統是惡意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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