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她不恨姜姒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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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小時後,那個男生血淋淋的被人從房間抬了出來。

  他身上洇著一大片暗紅色的血跡,順著白色的睡衣往下淌,在大理石地面上拖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兩個黑衣人一前一後抬著他,他的身體在中間晃蕩著,像一塊被擰乾了一半的抹布,軟綿綿地垂著,腦袋無力地耷拉在一邊。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盛滿了恐懼。

  那恐懼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害怕,是一種更深的、更原始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根子上摧毀了的驚駭。

  他的嘴唇大張著,唾液順著嘴角流下來,掛在腮邊,亮晶晶的,像一條透明的蟲子。

  他想說什麼,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破掉的風箱在漏氣。

  他在求救,或者在求饒,又或者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謝傾,那雙眼睛裡有哀求,有恐懼,還有一種被踩碎之後拼不回去的、支離破碎的依賴。

  一個黑衣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黑色的布團,塞進他的嘴裡。

  那動作很粗暴,布團被捅進去的時候,他的牙齒磕在布團外面的手上,發出「咯」的一聲。

  他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順著臉頰滾落,滴在那片暗紅色的血跡上,化開了,變成一圈一圈淡紅色的水漬。

  他被抬走了,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黑暗裡,只有地上那灘血跡還在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

  謝傾站在沙發旁邊,冷冷地盯著那個方向。

  他的目光像一條蛇,冰冷的,沒有溫度的,瞳孔里倒映著那灘血跡,卻沒有一絲波瀾。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在欣賞一幅畫,又像是在看一件已經用完了、被丟棄的工具。

  然後他收回目光,轉過身,看向牆上那幅油畫。

  那抹白色在燈光下格外刺眼,白色的衣服,白色的懸崖,灰濛濛的天空和大海。

  那白色像是某種無聲的抗議,又像是一面不肯倒下的旗幟。

  他忽然覺得索然無味。

  原本想把林喬就在這裡處置的,在這個金碧輝煌的、屬於他的地下宮殿裡。

  但現在他不想了。

  那抹白色讓他不舒服,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帶著那個女人,去另一個地方。」他的聲音很淡,像是在說「把這杯茶撤下去」。

  下面的人沒有絲毫猶豫。

  兩個黑衣人轉身走向角落裡那扇小門,打開,把裡面五花大綁的林喬拖了出來。

  林喬的身體在地上拖行,衣服蹭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她的眼睛閉著,頭垂著,像是還在昏迷中。

  這一拖,林喬的眉頭皺了一下。

  然後是睫毛,微微顫動,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她的眼皮在動,很用力地在動,像是在推開一扇很重的門。

  然後她睜開了眼。

  入目是一片金色。

  金色的天花板,金色的吊燈,金色的牆壁,金色的光。

  那些光從頭頂傾瀉下來,落在她臉上,暖洋洋的,像是冬天的太陽。

  她的腦子還沒有完全清醒,意識還漂浮在半空中,像是被什麼東西托著,輕飄飄的。

  她以為自己死了。

  她想,原來天堂是這樣的,金色的,溫暖的,亮得像是永遠都不會天黑。

  她的嘴角甚至微微彎了一下。然後胳膊一疼。

  那疼痛是從肩膀傳來的,像是一根針被猛地推進了骨頭裡。

  她的瞳孔收縮了一下,意識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了回來,「啪」的一聲,摔回了身體裡。

  她的視線聚焦了,看清了頭頂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看清了周圍那些金碧輝煌的柱子、油畫、雕塑,看清了那兩個架著她胳膊的黑衣人。

  這裡不是天堂。

  她的心沉了一下,不重,但很沉,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很高的地方落下來,「咚」的一聲,砸在谷底。

  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四周,三千平米的空間,一眼望不到頭,到處都是奇珍異寶,到處都是金光閃閃。


  她的嘴巴微微張開,瞠目結舌地看著這一切,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嗡嗡地響。

  這不是她想像中的任何地方,既不是監獄,也不是審訊室,更不是某個廢棄的工廠或地下室。

  這是一個宮殿,一個地下的、奢靡的、不屬於正常人世界的宮殿。

  她還想再看兩眼,一塊黑布蒙上了她的頭。世界瞬間暗了下來。

  她聞到黑布上有一種氣味,那不是新布料的味道,而是舊的、被很多人用過的、帶著汗漬和灰塵的味道。

  那氣味鑽進她的鼻子裡,讓她覺得噁心。

  她被推搡著往前走。

  腳下是凹凸不平的地面,有時候是水泥地,有時候是泥土,有時候是碎石。

  她踉蹌了一下,膝蓋磕在什麼硬東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沒有人扶她,也沒有人等她。

  架著她胳膊的兩隻手只是更用力地把她往上提了提,然後繼續往前拖。

  一陣顛簸。

  她被塞進一輛車裡,座椅是皮的,涼的,滑的。

  車門關上的聲音很悶,「砰」的一聲,像是什麼東西被鎖死了。

  車子開動了,她的身體隨著車子的轉彎晃來晃去,頭撞在車窗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她不知道開了多久,十分鐘,二十分鐘,也許更久。

  時間在黑暗裡變得模糊,像是一條被拉長了又擰成麻花的繩子,分不清頭尾。

  車子停了。

  她被拖出來,推進一扇門裡,沿著走廊走了一段,又推進另一扇門裡。

  然後她的手被鬆開,身體往後倒,落在什麼柔軟的東西上,是床。

  她的背觸到床墊的瞬間,心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她聽到繩子摩擦的聲音,感覺到手腕和腳腕被什麼東西勒緊了,橡膠的,有彈性的,綁得很緊,緊到她的手指開始發麻。

  她閉上眼睛,深呼吸。

  一下,兩下,三下。

  她在心裡告訴自己,不要掙扎,沒有用。

  她的心跳還是很快,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兔子,拼命地撞著籠子的鐵條。

  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強迫自己的呼吸變得平穩。

  她把自己的意識從手腕的疼痛上移開,從腳腕的束縛上移開,從身下這張陌生的床上移開。

  她把自己縮成一個很小的點,藏在心裡最深處的地方,那裡有一個實驗室,有一張實驗台,有一份還沒有寫完的數據報告。

  黑布被掀開了。

  光線刺進來,她的眼睛瑟縮了一下,瞳孔急速收縮,像是一隻被突然照到的貓。

  她的眼皮跳了幾下,睫毛在光線里顫動著,好一會兒才適應過來。

  她看清了眼前站著的人。

  渾身發冷。

  那種冷從心臟裡面長出來,像一顆種子在血管里發芽,伸出冰涼的藤蔓,纏住她的四肢,纏住她的脊椎,纏住她的喉嚨。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指甲嵌進掌心的肉里,可她感覺不到疼。

  「謝傾。」她開口,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木頭。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她的嘴唇在發抖,可她咬住了下唇,不讓那顫抖繼續蔓延。

  謝傾站在床邊,雙手插在口袋裡,姿態很放鬆。

  他的嘴角彎起來,彎成一個很大的弧度,那弧度里有愉悅,有滿足,還有一種近乎病態的欣賞。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看一件終於到手的收藏品。

  「很榮幸被林小姐記住。」他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對一個老朋友說話,可那溫柔底下藏著的東西,讓人後脊發涼。

  林喬的臉色很差。

  她的嘴唇發白,乾燥得起了一層皮,臉頰上沒有任何血色,像一張被揉皺又鋪平的紙。

  她的目光直直地盯著謝傾,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至少她沒有讓恐懼露出來。

  那裡面有憤怒,有厭惡,有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反而變得異常清醒的冷靜。


  她瞬間就懂了。

  不需要解釋,不需要鋪墊,不需要任何多餘的話。

  她看到謝傾的瞬間,一切都通了。

  貝真真的突然出現,導師的「召見」,後頸的那一下手刀,這個地下宮殿,這張床,這些繩子,全部通了。

  「不要傷害姜姒寶。」她的聲音很穩,穩到連她自己都覺得意外,「我的命給你。」

  她把命放在桌面上,像是放一枚籌碼。

  她不怕死,因為她太清楚,在謝傾這種人面前,怕是沒有用的。

  求饒是沒有用的。

  哭是沒有用的。

  唯一有用的,是交換。

  謝傾微微挑眉。

  那挑眉的動作很輕,只有一邊的眉毛動了一下,可他的眼底有什麼東西閃過,不是憤怒,不是欣賞,而是一種更微妙的、更讓他自己在意的情緒。

  他吸收不到黑氣。從林喬身上,他一點黑氣都吸收不到。

  沒有恐懼,沒有怨恨,沒有絕望。

  她的心裡乾淨得像一張白紙,上面只寫了一行字:不要傷害姜姒寶。

  他不爽。

  那種不爽不是暴怒,不是狂躁,而是一種更陰冷的、更持久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了進水管道的煩躁。

  他的手指在口袋裡攥了一下,又鬆開。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份不爽壓下去,臉上重新掛上那個溫和的、紳士的笑容。

  他微微側頭,朝身後示意了一下。

  一排男人站好了。

  四個人,或者五個,林喬沒有數清。

  她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像是被火燒了一下,又縮回來。

  她不想看他們,不想看清他們的臉,不想記住他們的樣子。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恐懼像一隻手,掐著她的後頸,把她的臉按向那個方向。

  謝傾走到第一個男人身邊,聲線溫柔得像是在做產品介紹。「這個,一米八九,體育生。」

  他的手指在那個男人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像是在拍一件待售的商品。

  「八塊腹肌,活好。」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像是在說一個很有趣的笑話,「就是有點AZ。」

  那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輕飄飄的,像是在說「有點感冒」。

  林喬的手在發抖。

  那是控制不住的、從骨頭裡面往外翻的抖。

  她的手指攥著床單,攥得死緊,指節泛白,骨節骨骨地凸出來,床單在她掌心裡擰成一團。

  她可以立馬去死。

  咬舌,或者把頭撞在牆上,或者用盡全身的力氣把自己從這張床上翻下去,她有無數種方法可以結束自己的生命。

  但她不想這樣活。

  不想在被那些男人碰過之後活,不想在被拍下視頻之後活,不想在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之後活。

  她這麼聰明,當然知道謝傾的用意。

  他想把折磨她的視頻發給姜姒寶。

  他想讓姜姒寶看到那些畫面,聽到那些聲音,然後在無盡的愧疚和自責中崩潰。

  他不是在折磨她,她只是工具。

  砧板上的魚,不是魚,是砧板。刀落下來的時候,疼的不是砧板。

  謝傾走到第二個男人身邊。「這個,一米八八,精英男。」他的手指在那個男人的西裝領帶上輕輕彈了一下,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十分懂得女人的嗨點。」他的聲音更溫柔了,像是在介紹一款精心挑選的禮物,「可惜有點B肝。」

  他走到第三個男人面前。「這個,一米六。」他低頭看了那個矮個子男人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隨意。

  「別看他矮,但是沒有傳染病。只是喜歡在床上多些情趣。」他說「情趣」兩個字的時候,舌尖在齒間輕輕彈了一下,像是在品嘗一顆糖。

  林喬的呼吸變得灼熱起來。

  那灼熱從胃裡開始,燒過食道,燒過喉嚨,燒到眼眶。


  她的眼圈紅了,那不是被感動的紅,而是一種被灼傷的紅。

  可她咬著牙,沒有讓那滴淚落下來。

  謝傾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嘴角的弧度一直掛著,沒有放下來。

  他一邊看一邊開口,語氣像是在念一份無關緊要的報告。

  「姜家三少爺,好像很喜歡你呢。」他的目光從平板上移開,落在林喬臉上,帶著一種玩味的、看好戲的神情。

  「要是他看到你被一個又一個男人凌辱,他應該挺傷心的吧。」

  林喬的臉色已經趨近蒼白。

  白得像紙,白得像牆壁,白得像那幅油畫裡的懸崖。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又張開,可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呼吸又淺又急,像是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渾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寒冰凍住了,從心臟開始,一點一點地凝固,變成冰碴,扎在血管壁上。

  冷汗順著後背滑落,浸濕了衣服,布料貼在皮膚上,涼的,黏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爬。

  謝傾低下頭,繼續看平板。

  他的手指又劃了一下,語氣還是那樣平淡,像是在念天氣預報。

  「哦,你還有個弟弟。」他的聲音微微上揚,像是在回憶什麼有趣的事。

  「白血病,治癒恢復得挺好的。現在也畢業了,進了姜家的公司。」他抬起頭,看著林喬,目光里有一種很認真的、像是在研究什麼的表情。

  「要是他看到你的視頻,是恨姜家,還是恨你?」

  林喬的呼吸都灼熱了起來。

  那灼熱從心裡燒起來的。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著,每一下都像是有人在她胸口上捶了一拳。

  她的眼眶更紅了,淚水在裡面打轉,可她還是咬著牙,沒有讓它們落下來。

  她想起弟弟。

  想起他小時候躺在病床上的樣子,臉色蒼白,手臂上扎著針,可每次看到她進來,都會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說「姐姐你來啦」。

  想起他出院那天,陽光特別好,他站在醫院門口,仰著頭看天,說「姐姐,我以後要賺很多很多錢,給你買大房子」。

  想起他畢業那天,穿著學士服,站在校門口,舉著畢業證書,對著鏡頭笑,說「姐姐,我進姜家的公司了,我終於可以報答你了」。

  如果弟弟看到那些視頻,她的手指攥得更緊了,指甲嵌進掌心的肉里,滲出細細的血珠。

  謝傾又劃了一下屏幕。

  他的嘴角彎起來,彎成一個更大的弧度,像是在讀一條很好笑的段子。

  「聽說你有一群看不起你們的親戚。比如大姑,比如小舅。」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愉悅的、輕快的節奏,「要是他們看到你的視頻,估計都會很開心吧?」

  林喬的眼圈當場就紅了。

  那紅色不是慢慢漫上來的,而是一瞬間湧上來的,像是有誰在她眼睛上潑了一盆滾燙的水。

  她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下巴也在抖,整張臉都在抖。

  她想起大姑每次見到她時那種居高臨下的眼神,想起小舅在飯桌上說的那些陰陽怪氣的話,「林喬啊,一個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

  「林喬啊,你弟弟的病就是個無底洞,你填不滿的」

  「林喬啊,你怎麼還不結婚,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他們會在看到那些視頻的時候,把連結轉發到家族群里,然後配上幾個捂嘴笑的表情包,說「我就知道,這丫頭遲早要出事」。

  但她知道求饒沒有用。

  在謝傾面前,求饒是最沒有用的東西。

  她的難過不是為自己。

  為自己有什麼好難過的?

  她這輩子,從記事起就在吃苦。

  小時候吃不上飯,長大了拼命讀書,畢業了拼命工作,賺錢養家,給弟弟治病,給媽媽養老。

  她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一天。

  現在死了,也不過是少活幾十年而已。


  她的難過,是要被自己受牽連的人而難過。

  姜姒寶。姜馳。弟弟。媽媽。

  那些對她好的人,那些在她最黑暗的時候拉了她一把的人。

  她連累了他們。

  她成了謝傾手裡的刀,那把刀會捅進姜姒寶的心口。

  謝傾看著她,聲音放得更輕了,輕到像是在哄一個快要崩潰的孩子。

  「要不是因為姜姒寶,你不會遭受這些。你只是個小人物,你只是受了連累。」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瞳孔里倒映著她蒼白的面容,「恨她吧。」

  他等著。

  等著那股黑氣從她身上湧出來,怨恨的、絕望的、把所有的不幸都歸咎於別人的黑氣。

  那是他最熟悉的東西,也是他最喜歡的養料。

  只要林喬心裡生出一絲對姜姒寶的恨,那恨就會像一顆種子,在他的澆灌下長成參天大樹。

  可林喬看著他。

  她的眸子很冷,不是那種帶著恨意的冷,而是一種更深的、更乾淨的、像是冬天的湖水被凍成了冰的冷。

  那冰面上沒有裂紋,沒有雜質,光滑得像一面鏡子。

  「我不恨她。」

  四個字,很輕,可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釘子,釘在桌面上,拔不出來。

  「沒有姜姒寶,就沒有我。」她的聲音在發抖,可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弟弟會死。我媽媽會悲痛欲絕。」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姜姒寶的樣子。

  那時候她剛從家教家裡跑到面試的地方。

  臉是汗。

  姜姒寶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像一朵從天上掉下來的雲。

  她以為這樣的人和她不會有什麼交集。

  可姜姒寶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話,「你A大的?」

  她點頭:「嗯。」

  「行,就你了,A大的有面。」姜姒寶選了她。

  給了她一份年薪五十萬的助理工作。

  而且還是上崗第一天就發了五十萬。

  聽另一個員工說,是怕她反悔跑了,才提前支付一年的工資的。

  這五十萬,是她們全家的活命錢。

  是他弟弟的救命錢。

  她當時看著銀行卡里的五十萬,蹲在公司的廁所里哭了很久。

  對林喬來說,姜姒寶就是她的救世主。

  「他們也不會恨姜姒寶。」她的聲音平靜下來,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已經發生過、再也無法改變的事,「他們知道,有今天,都是誰給的。」

  她閉上眼睛。

  睫毛在顫抖,像兩隻受驚的蝴蝶。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發出一聲很輕的嘆息。

  那嘆息從喉嚨深處溢出來,帶著一種疲憊的、認命的東西。

  「只可惜,一副皮囊,終究要入污水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太好」。

  她的眼睛閉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尊雕塑。

  可她的手指還在床單上攥著,攥得死緊,指節白得像骨頭。

  謝傾站在那裡,看著林喬。

  他的表情變了。

  他臉上那個溫和的、紳士的、戴著面具的笑容,像一面鏡子被人從中間敲了一錘,裂紋從中心向四周蔓延,碎成一片一片,從臉上掉下來。

  他吸收不到黑氣。

  一絲一毫都吸收不到。

  這個女人站在懸崖邊上,腳下是萬丈深淵,身後是豺狼虎豹,可她就是不往下跳。

  她的心裡沒有怨恨,沒有絕望,沒有任何他能用來點火的東西。

  她的心裡有一堵牆,一堵他用任何錘子都砸不碎的牆。

  他把平板隨手扔在一邊。「啪」的一聲,屏幕朝下摔在地上,有沒有碎沒有人關心。

  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溫柔,不再紳士,不再帶著那種虛偽的、讓人後脊發涼的禮貌。

  他的聲音冷下來,冷得像一把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刀。

  「平生最討厭你這種硬骨頭。」

  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壓抑到極點的、幾乎要炸開的煩躁。

  他的眸子暗下來,暗得像一潭死水,死水底下是岩漿。

  「林喬,你惹怒我了。」

  他的聲音不大,可那不大的聲音里藏著的東西,比任何咆哮都要可怕。

  那是耐心耗盡之後,露出真面目的聲音。

  那是蛇吐出信子之前,最後一聲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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