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霍沉舟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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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裡的燈光暖黃而安靜,像是被時間遺忘的角落。

  霍沉舟和姜銳並肩坐在書桌前,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泛著幽幽的藍光,一份又一份的文件在兩人之間傳遞、審閱、簽字。

  房間裡只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和偶爾敲擊鍵盤的脆響,像是一首低沉的協奏曲。

  霍沉舟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目光專注而清冷。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襯衫,領口微敞,露出一截清瘦的鎖骨。

  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的青筋在燈光下隱約可見。

  桌面上攤著三份文件。

  一份是泰方的輿情分析報告,一份是緬北園區的兵力部署圖,還有一份是謝傾最近半年的活動軌跡匯總。

  每一份上面都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紅色的批註,字跡鋒利而潦草,像是他腦海里那些快速運轉的念頭。

  姜銳坐在他身側,一隻手臂搭在霍沉舟的椅背上,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拇指在屏幕上滑動。

  他已經換下了西裝,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頭髮還有些微濕。

  剛才洗過澡。

  他的姿態很放鬆,像是這個姿勢已經保持了很多年,可目光卻沒有一刻離開過那些文件。

  「艾米家族的財務報告有問題。」霍沉舟忽然開口,指著屏幕上一行被標紅的數據。

  「他們的資金流向被刻意模糊了,表面上是正常的商業往來,實際上每一筆都經過至少三層中轉。最終指向的,是北美幾個老牌家族的投資基金。」

  姜銳湊近了些,下巴幾乎要碰到霍沉舟的肩膀。他眯著眼看了看那行數據,眉頭微微皺起。

  「所以小辰這次去M國,不只是處理艾米家族的事?」

  霍沉舟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

  眼鏡在他手指間轉了半圈,鏡片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他閉著眼睛,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種深沉的無奈。

  「艾米家族的事只是冰山一角。」他把眼鏡放在桌面上,睜開眼,看著天花板,「牽扯到的不僅僅是艾米家族內部。整個北美,那些猶太老家族,都在盯著。」

  姜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霍沉舟轉過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姜銳很少見到的東西。

  不是疲憊,不是無奈,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幾乎可以被稱作「厭倦」的情緒。

  「你覺得那個詛咒是怎麼來的?」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秘密,「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化解了?」

  姜銳沉默了。

  他知道那個詛咒,對於艾米家族來說,就像一個揮之不去的陰影,纏繞了家族幾代人。

  表面上是古老的傳說,是命運的捉弄,可實際上是利益的博弈,是權力的制衡,是那些躲在暗處的人,用看不見的手在操控一切。

  「嘖。」姜銳咂了咂嘴,靠在椅背上,目光變得有些冷,「民眾都被洗腦了。以為國外的資本家善良又大氣,實際上……」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錙銖必報,小氣得很。」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瞭然。

  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他太清楚那些所謂的「老錢家族」是什麼德行了。

  表面上彬彬有禮,慈善晚宴一場不落,張口閉口「社會責任」「回饋大眾」。

  可背地裡,每一分錢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個對手都被算計得明明白白。

  「甚至為了賺錢。」姜銳的聲音更低了些,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寒意,「犧牲大眾,都是輕的。」

  他忽然想起什麼,轉過身,正對著霍沉舟。

  「還記得風靡上世紀的那款去痛片嗎?」

  霍沉舟點點頭。他當然記得。

  「那東西裡面添加了大量上癮成分。」姜銳的聲音平靜,可眼底卻有一絲厭惡。

  「大家吃了一瓶還想吃,越吃越上癮,越上癮越吃。最後,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製藥公司,硬是吃成了M國的藥品巨頭。」

  他說完,沉默了一瞬。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掛鐘的滴答聲。

  霍沉舟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添加劑檢測報告上。

  那是國內某品牌零食的抽檢結果,添加劑種類多達十七種,其中三種在國際上已經被禁用。

  「現在國內的一些人,」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沉重的意味,「不也在效仿國外?」

  姜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那份報告。

  「添加大量添加劑,只為牟利。」霍沉舟一字一頓,「為了牟利,無所不用其極。」

  他頓了頓,目光從報告上移開,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城市的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像是無數隻眼睛在黑暗中閃爍。

  「只能說,錢這個東西。」他輕輕嘆了口氣,「本身就是魔鬼。」

  姜銳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在它的誘惑下,很多人都變得面目全非。」霍沉舟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在自言自語,「能保持理智的,不多了。」

  他說完,沉默了很久。

  姜銳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覆在霍沉舟的手背上。

  掌心乾燥溫熱,手指微微收緊。

  霍沉舟沒有躲開,也沒有回應。

  只是那樣安靜地坐著,感受著那隻手傳來的溫度。

  過了好一會兒,姜銳才鬆開手,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他的T恤隨著動作被拉高,露出一截精瘦的腰線。

  骨頭咯嘣響了幾聲,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要把所有的疲憊都吐出來。

  然後他轉過身,走到霍沉舟的旋轉椅前。

  他沒有坐在對面,沒有站在旁邊,而是直接走到正前方,雙手撐在椅子兩側的扶手上,俯下身,湊近他。

  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到不足十厘米。

  姜銳的目光從霍沉舟的眉眼間緩緩掃過,像是要把這張臉刻進記憶里。

  燈光落在他臉上,那雙眼睛裡有溫柔,有占有,有心疼,也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狡黠。

  「那親愛的沉舟~」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說一個只有兩個人知道的秘密,「明天還去實驗室嗎?」

  霍沉舟微微仰起頭,看著他。

  姜銳的目光沒有躲閃,直直地看進他的眼睛裡。

  「你已經連續工作半個月了。」

  那五個字,他說得很輕,可分量卻很重。

  半個月。十五天。三百六十個小時。

  每天早上七點出門,深夜十一二點才回來。

  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一杯咖啡撐一整天。

  姜銳看著他日漸消瘦的下頜線,看著他眼下越來越深的青黑色,心疼得不行,卻從來不說。

  他知道霍沉舟在做的事有多重要。

  他知道那些實驗數據關係到多少人的生死。

  他知道他的愛人肩上扛著多大的責任。

  可他也知道,霍沉舟不是鐵打的。

  霍沉舟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彎起一點弧度,可眼底卻有什麼東西在融化。

  他摘下眼鏡,放在桌面上,金屬鏡腿碰到紅木桌面,發出輕微的「咔」一聲。

  然後他抬起眼,回望著姜銳。

  那雙眼睛沒有了鏡片的遮擋,顯得格外清澈。

  睫毛很長,在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陰影里有細碎的光點在跳動。

  「不要經常做。」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任性的孩子,「對身體不好。」

  姜銳沒有動,還是那樣俯身撐在扶手上,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

  「何況。」霍沉舟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你和我,本來就不是重色急色的人。」

  他說完,目光坦然地望著姜銳,像是在等他的反應。


  姜銳的眉毛挑了一下。

  那一下挑得很高,帶著明顯的質疑和不以為然。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聲調拖得老長,像是在品味這句話里的每一個字。

  「哦——」

  那一聲「哦」,轉了三道彎。

  「不是重色急色的人。」他把霍沉舟的話重複了一遍,語氣卻完全不同。

  霍沉舟說的是陳述句,他說的是反問句。

  他湊得更近了些,鼻尖幾乎要蹭到霍沉舟的鼻尖。

  「不看外表,只看內在,嗯?」

  最後那個「嗯」,尾音上揚,帶著明顯的調侃,也帶著一種危險的暗示。

  霍沉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別過頭,耳根處浮起一層薄薄的紅。

  那紅色從耳尖蔓延到耳垂,又順著耳後的皮膚一路往下,消失在衣領里。

  他低低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很輕,從喉嚨里溢出來,帶著一點點無奈,一點點縱容,也有一點點被拆穿的心虛。

  「行。」他轉過頭,重新看著姜銳,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我明天休息。」

  姜銳的眼睛亮了。

  「我獻身,行嗎?」霍沉舟的聲音裡帶著笑意,目光坦蕩地看著他,「我圖色,行嗎?」

  那兩個字「圖色」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反差。

  他是一個那麼清冷克制的人,說這樣的話,像是在說一個笑話,又像是在做一個承諾。

  姜銳滿意了。

  他的嘴角彎起來,彎成一個很大的弧度。

  眼裡的狡黠變成了溫柔,溫柔里又藏著一點得意。

  他低下頭,吻了上去。

  那個吻很輕,只是嘴唇碰了碰嘴唇。

  可停留的時間很長,長到窗外的風聲都安靜了,長到牆上的掛鍾都忘了滴答。

  霍沉舟閉上眼睛,一隻手抬起來,搭在姜銳的後頸上。

  指尖觸到他的髮根,微微用力,把他往下拉了拉。

  姜銳加深了這個吻。

  第二天。

  天還沒亮透,手機就開始震動。

  霍沉舟從被子裡伸出手,在床頭柜上摸索了一陣,抓到手機,眯著眼看了一眼屏幕。

  推送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幾乎要把通知欄撐爆。

  泰方發布官方聲明。

  【泰外交部今日凌晨發表聲明,宣布將對緬北地區電詐園區採取軍事打擊行動。聲明稱,此舉是為「維護區域安全、打擊跨國犯罪」,泰方將「不惜一切代價,確保不再有無辜民眾受到傷害」。】

  措辭強硬,態度堅決,和以往那些不痛不癢的外交辭令完全不同。

  霍沉舟靠在床頭,看著那條聲明,嘴角微微勾起。

  緊接著,大量視頻開始在網絡上流傳。

  轟炸。

  泰方的戰機低空掠過緬北的天空,飛彈拖著長長的尾焰,精準地落在園區建築上。

  爆炸的火光在夜色里炸開,像是一朵朵盛放的煙花。

  地面上的建築在火光中倒塌,碎片飛濺,濃煙滾滾。

  園區裡的人四散奔逃,有的被炸得血肉橫飛,有的跪在地上雙手抱頭,有的試圖翻牆逃跑,被守在牆外的士兵一槍撂倒。

  這些視頻的角度各異,有的像是無人機拍攝的,有的像是地面部隊的行車記錄儀,還有的模糊不清,像是手機偷拍的。

  可每一段都足夠真實,足夠震撼,足夠讓每一個看到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評論區炸了。

  「臥槽!來真的!」

  「泰方這是瘋了嗎?直接炸園區?」

  「炸得好!那些畜生早就該死了!」

  「等等,這不像是單純的軍事行動……這是在清理什麼東西吧?」

  與此同時,另一條熱搜也沖了上來。


  #星光愛人付邊境與星光見面#

  視頻里,付邊境。

  那個在鏡頭前哭得紅腫的女孩,站在一個灰撲撲的建築前,旁邊是一輛掛著紅十字標誌的車輛。

  她的面前,是一個瘦得脫了形的男人。

  星光。

  他的頭髮被剃光了,露出青白的頭皮,上面有幾道還沒癒合的傷疤。

  臉頰凹陷下去,顴骨高高地突出來,眼窩深陷,像是一個被抽乾了水分的軀殼。

  他穿著一件明顯大了一號的白色T恤,空蕩蕩地掛在身上,能看到鎖骨的形狀和肋骨的輪廓。

  他的眼睛是空的。

  那是一種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心酸的空。

  不是悲傷,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

  像是靈魂被人從身體裡抽走了,只剩下一具還在呼吸的軀殼。

  付邊境撲上去抱住他,哭得渾身發抖。可星光沒有動。

  他就那樣站著,雙手垂在身側,眼神渙散,像是一個沒有生命的木偶。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手,搭在付邊境的背上。

  那動作很輕,很慢,像是一個生鏽的機器在艱難地運轉。

  視頻到這裡就結束了。

  評論區安靜了整整三十秒。

  然後,鋪天蓋地的評論湧進來。

  「天吶……他經歷了什麼……」

  「能活著回來就是萬幸了……」

  「那個女孩救了他,真的救了他……」

  「看哭了,這世上還是有真愛的……」

  「等等,你們有沒有注意到,轟炸園區和救出星光幾乎是同時發生的?」

  一條評論被頂了上來。

  【威我:有點意思。轟炸園區而不是和緬方交戰。這是背後有高人指點啊。】

  這條評論下面,瞬間跟了一百多條回復。

  【耳東:你別說,還真是有些意思。泰方這個時機選得太巧了,正好是輿論壓力最大的時候,正好是星光被救出來的時候,正好是所有人都在罵他們不作為的時候,然後他們就動手了?這也太巧了吧?】

  【用戶已註銷:而且你們注意看轟炸的目標,不是軍事設施,不是政府建築,全是園區。這是打擊犯罪還是清理證據?】

  【風清揚:不管怎麼說,能救出人來就是好事。至於背後有什麼,不是我們該操心的。】

  霍沉舟靠在床頭,手機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映出一雙清明而冷靜的眼睛。

  他一條一條地翻著評論,嘴角始終保持著那個極淺的弧度。

  然後他退出微博,翻到通訊錄,找到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來。

  「是我。」霍沉舟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謝傾炸死沒有?」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是一個低沉的男聲,帶著幾分職業性的冷硬:「正在搜索屍體。有結論第一時間告訴你。」

  霍沉舟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在床單上輕輕叩擊,一下,兩下,三下。

  「必須屍體和DNA雙重確認。」他的聲音忽然沉下來,像是沉進深水裡的石頭,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雙重確認。聽懂了嗎?」

  「聽懂了。」

  霍沉舟默了一分鐘。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他閉著眼睛,腦海里浮現出謝傾的臉。

  那張永遠帶著溫和笑意的臉,那雙永遠讓人看不透的眼睛。

  他不會放過這個人。

  絕不。

  「好。」他睜開眼,掛斷電話。

  然後他又翻到另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這次接得更快。

  「哥。」霍燼辰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背景音里有風聲,呼呼的,像是站在曠野里。

  霍沉舟的眉頭微微鬆開了一些。


  「我已經從M國回去了。」霍燼辰說,「到達邊境了。」

  霍沉舟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嗯。」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平穩的、不帶任何情緒的狀態,「嚴防死守。決不能再讓謝傾逃了。」

  那七個字,他說得很慢,像是每一個字都要在舌尖上稱過重量。

  霍燼辰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的聲音傳來,帶著同樣的沉重,同樣的堅決。

  「嗯。好。」

  電話掛斷。

  霍沉舟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屏幕暗下去。

  窗外,陽光已經從地平線上升起來,金色的光線穿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帶。

  光帶里有細小的塵埃在飛舞,像是無數個微小的生命在跳動。

  他靠在床頭,看著那道陽光,看了很久。

  然後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身邊的枕頭還殘留著姜銳的氣息,淡淡的,溫暖的,像是某種無聲的承諾。

  他閉上眼睛。

  今天,他休息。

  姜銳順勢像八爪魚一樣抱住霍沉舟:「美味的沉舟~」

  霍沉舟無奈,但又無限縱容。

  愛一個人,可能真的格外縱容,無論是從哪一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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