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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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日子,李月依舊按部就班地生活,度假。

  白天去海邊吹吹風,赤腳踩在溫熱的沙灘上,讓海浪一遍遍漫過腳背。

  晚上回家自己做個豐盛的晚餐,煎一塊牛排,煮一盤意面,倒一杯白葡萄酒,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慢慢吃。

  日落很晚,她可以一直吃到陽光變成金色,再變成橘紅,最後沉入海平面以下。

  她發朋友圈,發那些歲月靜好的照片。

  沙灘上的腳印,晚餐的擺盤,院子裡盛開的繡球花。

  照片裡的她笑得溫柔恬淡,配文永遠是簡單的一兩句話,看不出任何情緒,看不出任何目的。

  就這樣,七天過去了。

  霍震宇沒有再來,也沒有聯繫她。

  那條通向別墅的小路上,再也沒有出現過那輛黑色的車。

  超市里再也沒有偶遇過那個挺拔的身影。

  籬笆牆外再也沒有那雙靜靜注視的眼睛。

  李月一點也不著急。

  她很篤定,她的一舉一動,霍震宇比誰都清楚。

  這七天裡,她每天穿著不同的旗袍出門。

  藕荷色的,月白色的,青灰色的,都是從頭包到腳的保守款式,立領盤扣,裙擺過膝。

  頭髮永遠用素銀簪子挽起,臉上永遠化著極淡的妝。

  她像一道移動的風景,每天準時出現在奧霍普沙灘上,準時在某個固定的時間段,準時讓海風吹起她的長髮和紗巾。

  第八天。

  她依舊穿著保守的旗袍。

  今天是一件淡青色的,上面繡著暗紋的蘭草,在陽光下若隱若現。

  紗巾是月白色的,薄如蟬翼,在風中輕輕飄舞。

  奧霍普沙灘一眼望去令人心曠神怡。

  蔚藍的海水延伸到天際,與天空融為一體。

  白色的浪花一層一層湧上來,又退下去,留下濕潤的沙灘和細碎的泡沫。

  遠處的礁石上停著海鷗,偶爾展翅飛起,在陽光下划過優美的弧線。

  李月沿著海邊慢慢走。

  海風溫柔地吹動她的長髮,髮絲在風中飛舞,拂過她的臉頰。

  紗巾在身後飄揚,像一朵月白色的雲。

  陽光落在她身上,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享受這難得的寧靜,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這時候,一個異國風情的帥哥出現在她的視野里。

  金髮,碧眼,小麥色的皮膚,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他穿著沙灘褲和白色T恤,踩著衝浪板走過來,用英語向她問好。

  「女士,今天的天氣真好,是嗎?」

  李月停下腳步,看著他,微微一笑。

  「是的,很美。」

  他們聊了起來。

  帥哥叫馬修,是澳大利亞人,來紐西蘭衝浪。

  他說這裡的浪很好,比拜倫灣還要好。

  他說他每年都會來住一個月,已經連續五年了。

  他說他一個人來的,朋友們都沒空,有點無聊。

  李月聽著,笑著,偶爾回應幾句。

  她的話不多,卻恰到好處,讓馬修覺得她是個很好的傾聽者。

  他們沿著海邊走了一程,最後馬修提議去喝一杯。

  海灘邊上有一家露天餐廳,視野很好,可以一邊喝東西一邊看海。

  李月想了想,點頭同意了。

  他們走進餐廳,在靠海的露台上找了個位置坐下。

  陽光從遮陽傘的縫隙里灑下來,在他們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馬修點了兩杯雞尾酒,笑著遞給她一杯。

  「敬美麗的女士。」他舉杯。

  李月笑了笑,輕輕抿了一口。

  他們繼續聊天。

  馬修講他在澳大利亞的生活,講他衝浪的經歷,講他遇到過的有趣的人。


  李月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氣氛輕鬆而愉快。

  聊著聊著,馬修的身體漸漸靠近。

  他的手從桌面上移過來,想要搭到李月的肩上。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她肩膀的那一刻。

  一隻手猛地伸過來,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勁極大,像是鐵鉗一樣。

  馬修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已經被拽了起來,踉蹌著退出兩米遠。

  「你他媽——」

  馬修罵到一半,對上一雙冷得像刀子的眼睛。

  霍震宇站在他面前,一身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他攥著馬修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把骨頭捏碎。

  那雙眼睛死死盯著他,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怒意。

  馬修的臉色變了。

  霍震宇沒有理他,只是朝旁邊使了個眼色。

  兩個黑衣保鏢立刻上前,從口袋裡掏出兩疊現金,遞到馬修面前。

  嶄新的紐元,綑紮得整整齊齊,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馬修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兩疊錢,又看了看霍震宇,再看看李月。

  他聳了聳肩,接過錢,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他還回頭朝李月揮了揮手,笑著說了一句「謝謝女士」,然後消失在人群里。

  露台上只剩下霍震宇和李月。

  空氣仿佛凝固了。

  李月坐在原位,手裡還端著那杯雞尾酒。

  她的表情從錯愕轉為尷尬,又從尷尬轉為慌亂。

  她低下頭,不敢看他,把酒杯放下,拿起旁邊的包,站起身就要走。

  剛邁出一步,手腕就被抓住了。

  霍震宇的手像鐵箍一樣扣在她腕上,力道不容反抗。

  她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橫抱起來。

  「霍震宇!」她驚呼,掙扎著,「你幹什麼!放我下來!」

  霍震宇沒有回答。

  他抱著她,大步流星地走出餐廳,走向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

  保鏢已經打開了車門,他直接把她塞進后座,自己跟著坐進去,車門「砰」的一聲關上。

  車子啟動。

  李月在車裡坐直身子,面露驚恐地看著他。她的頭髮亂了,紗巾歪了,臉上是真實的驚慌。

  至少看起來是真實的。

  「霍震宇,你要做什麼?」她的聲音發抖。

  霍震宇側過臉,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燃燒著暗火,像是壓抑了很久很久的東西終於要噴涌而出。

  「這裡離你的別墅近。」他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出這幾個字,「去了你就知道了。」

  李月別墅。

  車子在門口停下。

  霍震宇下車,拉開她那邊的車門,不等她自己下來,直接把她抱了出來。

  他抱著她穿過院子,穿過客廳,徑直走向臥室。

  李月在他懷裡掙扎,捶他的胸口,推他的肩膀,可那點力氣對他來說像是撓痒痒。

  他抱得很緊,緊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臥室門被踢開。

  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通亮。

  那張大床上鋪著白色的床品,在陽光下白得刺眼。

  霍震宇把她放在床邊,鬆開手。

  李月立刻往後退,退到床頭,用手護住自己。

  她的頭髮徹底散了,披在肩上,眼睛裡盛滿了驚恐和慌亂。

  霍震宇站在床尾,看著她。

  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臉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下頜繃得死緊,喉結滾動,胸膛劇烈起伏。

  他看著她,像是獵人看著獵物,又像是溺水的人看著唯一的浮木。

  然後他抬起手,開始解扣子。


  一顆。

  兩顆。

  三顆。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襯衫敞開,露出精壯的胸膛和腹肌。

  五十多歲的人了,身材保持得比很多年輕人都好。

  李月的瞳孔微微收縮。

  「霍振宇……」她的聲音發抖,「你要幹什麼……」

  霍振宇沒有停。

  他解開最後一顆扣子,把襯衫脫下,扔在一邊。

  陽光落在他身上,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鍍上一層光。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開口。

  「李月,我沒有耐心了。」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過了今天,無論是什麼結果我都接受。天堂也好,地獄也罷,我認了。」

  李月愣住了。

  她在他眼中看到了認真。

  那不是欲望,不是衝動,不是一時興起的占有欲。

  那是積壓了二十年的執念,是沉澱了二十年的渴望,是燃燒了二十年不曾熄滅的火。

  她原本要演的戲,原本要做的掙扎,差點忘了。

  她差點就那樣看著他,差點就那樣愣住,差點就讓那瞬間的心軟占了上風。

  幸好。

  幸好她的目光掃過桌邊,看到了那張照片。

  霍驍明的照片。

  她的兒子。

  那個咬著牙說「媽,對不起」的兒子。

  那個她發誓要保住的孩子。

  那個她拼了命也要給他爭一個未來的兒子。

  那一瞬間,原本有些鬆動的心,又冷硬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換上屈辱的表情,看著他。

  「霍振宇,別碰我。」她的聲音發抖,眼眶泛紅,「我是別人的老婆,你也是別人的老公。你這樣,真的瘋了!」

  霍振宇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她,目光沉沉。

  然後他邁步上前,單膝跪在床邊。

  他伸出手,一把將她拉了過來。

  他的力氣很大,她根本反抗不了,整個人撞進他懷裡。

  他的胸膛滾燙,心跳劇烈,隔著皮膚都能感覺到那股壓抑了二十年的熱流。

  他低下頭,看著她。

  距離太近了。

  近到能看見她眼底的慌亂,能看見她睫毛的顫抖,能看見她強忍著的淚光。

  「你知道的。」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大提琴的低音,「有錢人的日子多空虛。越是什麼都有,越渴求那點虛無縹緲的在意和情感。」

  他的手撫上她的臉,拇指輕輕摩挲她的臉頰。

  那動作很輕,很柔,和剛才的強勢判若兩人。

  「李月,我比霍震霆年輕,比他帥。我不抽菸不喝酒沒有不良嗜好,更沒有私生子。我這輩子只娶過你妹妹這一個女人,也只生過一雙女兒。」

  他一字一句,像是要把這些話刻進她心裡。

  「你該知道我的心思的。」

  李月是真的被震驚到了。

  雖然猜到了霍振宇對自己情根深種,但沒想到他能為自己做到這一步。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他只守著她妹妹一個人。

  不,不是守著,是將就。

  他娶不了想娶的人,就娶了她的妹妹,然後守著那份替代品過了二十年。

  沒有情人,沒有私生子,沒有任何豪門男人常見的那些荒唐事。

  就因為她。

  她看著他,皺眉。

  「二十年要是真的只有我妹妹一個女人,怎麼可能……」她搖頭,聲音裡帶著不信,「我不信。」

  她不信。

  男人的劣根性如此。


  每天都有大把的美女往上撲,有幾個能把持得住的?

  那些年輕漂亮的女人,那些主動投懷送抱的女人,那些什麼都不要只要一夜的女人。

  他一個都不碰?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霍振宇看著她眼底的懷疑,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絲苦澀。

  「你不信?」他問。

  李月沒有說話,但那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霍振宇鬆開她,站起身。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陽光,看著窗外的大海。

  他的背影在陽光里顯得格外挺拔,卻也格外孤獨。

  「我知道你不信。」他說,聲音很輕,「這二十年,我有時候自己都不信。」

  他轉過身,看著她。

  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臉上的表情籠罩在陰影里。

  「可我就是這樣。得不到的,寧願不要。將就的,就好好將就。你妹妹跟了我二十年,我對得起她。至於其他的女人。」

  他頓了頓。

  「我沒興趣。」

  李月坐在床邊,看著他。

  陽光在他身上勾勒出金色的輪廓,他的眼睛藏在陰影里,卻依然亮得驚人。

  那裡面沒有欲望,只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那是執念。

  是二十年的執念。

  是寧願將就也不肯將就的執念。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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