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狼子野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錢亞瓊回到家的時候,已是凌晨三點。

  夜色濃得化不開,別墅里靜悄悄的,只有走廊里亮著幾盞昏黃的壁燈。

  她踩著樓梯上樓,每一步都沉沉的,像踩在棉花上。

  她沒去敲任何人的門。

  也沒在深更半夜打電話調查什麼。

  她只是進了浴室,打開花灑,讓熱水從頭澆到腳。

  水汽氤氳,模糊了鏡子裡自己的臉。

  她看著那團模糊的影子,站了很久。

  然後她擦乾頭髮,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睡覺。

  明天再說。

  這一覺睡得很沉,沒有夢,沒有驚醒,再睜眼時已是上午九點。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鋪出一條金色的帶子。

  錢亞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

  然後她起身,洗漱,換衣,下樓。

  餐桌上擺著早餐,還冒著熱氣。阿姨見她下來,忙道:「小姐,先生在後院。」

  錢亞瓊點點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轉身去了後院。

  後院的葡萄架下,錢父正坐在藤椅上喝茶。

  旁邊的小几上擺著一碟堅果,一碟點心,茶壺裡冒著裊裊的白煙。

  陽光透過葡萄葉的縫隙灑下來,在他身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錢亞瓊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爸。」

  錢父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平和,像是看穿了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等著她開口。

  錢亞瓊沒有繞彎子。

  她直接問:「李家的事,您知道嗎?」

  錢父放下茶杯,目光里閃過一絲瞭然。

  「你問的是哪件?」他的聲音不緊不慢,「蘇沐被處理的事?還是李崇進去的事?還是李老爺子讓那兩個孩子改姓的事?」

  錢亞瓊的心沉了沉。

  都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氣,問得更細了些:「蘇沐……真的被處理了?李崇也進去了?」

  錢父點點頭。

  「蘇沐的事,是李老爺子親自辦的。」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舊事,「李崇那邊,牽扯的案子不小,沒有個十年八年出不來。」

  錢亞瓊的手指微微收緊。

  「那……改姓的事呢?」

  「李晴朗和李明朗。」錢父看了她一眼。

  「李老爺子的外孫,姜家那兩個孩子。入了族譜,改了姓,正式認祖歸宗。另一個外孫女姜姒寶……」他頓了頓,「李老爺子送了天價添妝,據說那數目,能讓半個京都的眼紅。」

  錢亞瓊沉默了。

  她想起昨晚醫院裡,姜姒寶站在霍燼辰身邊的樣子。

  那條黑色魚尾裙,胸前繡著的鈴蘭花,還有那雙清澈得像能看見底的眼睛。

  李老爺子的親外孫女。

  錢父看著她,目光里多了幾分叮囑的意味。

  「你不是和霍燼辰關係很好嗎?」他說,「千萬打好關係。以後這京都,怕是要變天了。」

  錢亞瓊愣住了。

  然後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爸,抱歉……我可能搞砸了。」

  錢父眉頭微微一動。

  錢亞瓊沒有隱瞞。

  她把昨天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她和蘇千慕一起回國,到在宴會上看到霍燼辰和姜姒寶,到她在洗手間裡放棄計劃,到蘇千慕在車上迷暈她,再到霍燼辰和姜姒寶救了她,最後是醫院裡那場對話。

  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遺漏。

  她說完,垂下頭,等著父親的反應。

  錢父聽完,眉頭突突跳了幾下。

  那跳動很輕微,卻被錢亞瓊看在眼裡。

  她的心提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錢父才開口。

  「這個蘇千慕,」他的聲音沉沉的,「真沒看出來,有這樣的狼子野心。」

  他頓了頓,看向錢亞瓊。

  那目光里沒有責備,只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後怕,慶幸,還有沉靜。

  「算了,」他說,「事情已經發生了,更何況沒有直接造成傷害。」

  錢亞瓊抬起頭。

  錢父看著她,目光里多了幾分教導的意味。

  「你記住,」他一字一句說,「有些事發生了,就不必懊悔。你該想著的,是如何做,才能讓姜姒寶接受你。」

  他頓了頓,繼續道:「姜姒寶接受了你,霍燼辰自然原諒你。這件事,就徹底過去了。」

  錢亞瓊認真地聽著,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的爸,」她說,「我會好好計劃。」

  她是真的敢把事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因為從小到大,無論大事小事,只要跟父親說,父親都會先讓她冷靜下來,然後幫她想辦法。

  他不會一上來就責備,不會讓她在犯錯的時候更加惶恐。

  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敢於承認錯誤,也敢於改正錯誤。

  錢父看著她的樣子,眼裡閃過一絲滿意。

  他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蘇千慕,」他的聲音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不要放過。」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

  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銳利的輪廓。

  「現在的蘇家,可沒有李家這把大傘保護了。」他說,「總不能我女兒受了委屈,他們女兒卻在海邊度假。」

  錢亞瓊心裡一暖。

  她看著自己的父親,目光里既尊敬無比,又帶著悲傷。

  作為父親,他無可挑剔。

  他對子女好,從小教導他們,在他們犯錯時給予寬容,在他們受委屈時給予支持。

  他從不缺席他們的成長,從不吝嗇他的愛。

  可作為丈夫……

  他真的不合格。

  私生子,她知道的就已經有四個了。

  外面還有多少,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母親這些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不過問,從不爭吵。

  有時候她看著母親獨自坐在窗前發呆的背影,心裡會湧起一股酸澀。

  可這些事,她作為一個女兒,一個以後有機會繼承家業的女兒,不可能放到明面上說。

  她母親都不追究,她更不可能揪自己父親的錯處。

  這就是豪門。

  這就是現實。

  錢亞瓊收回思緒,定了定神。

  「謝謝爸,」她說,聲音恢復了平靜,「我會處理。如果需要幫助,我聯繫您。」

  錢父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幾分欣賞。

  「在國外這幾年,」他說,「成長了許多。遇事不慌不忙,還能睡得著覺,很不錯。」

  錢亞瓊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促狹,俏皮,像小時候跟父親撒嬌時的模樣。

  「不睡好怎麼處理宵小之輩?」她說,「蘇千慕還不至於讓我暴怒到熬夜。」

  錢父看著她,眼裡滿是欣賞。

  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這一次,他的目光更深了些,像是在傳授什麼經驗。

  「感情,」他說,聲音慢悠悠的,「是最脆弱的東西。今天可以因為一件事鬧翻,明天也可以因為另一件事和好。」

  他看向錢亞瓊,目光裡帶著點撥的意味。

  「以後你有的是機會和霍家、姜家、李家緩和關係,不必因為這個錯事,讓自己一直處於下位。」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利益交換得多了,感情自然也就堆積起來了。」

  錢亞瓊認真地聽著,若有所思。


  陽光透過葡萄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她身上,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間。

  她看著自己的父親,看著他鬢角隱約的白髮,看著他眼角的細紋,看著他深邃的、藏著無數故事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把她架在肩上,帶她去看煙花。

  那時的父親年輕,頭髮烏黑,眼睛裡滿是笑意。

  她坐在他肩上,覺得整個世界都在腳下。

  現在她長大了。

  父親老了。

  而這個世界,比她小時候看到的複雜得多。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我知道了,爸。」她說,「謝謝您。」

  錢父點點頭,揮了揮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錢亞瓊轉身,朝屋裡走去。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葡萄架下,父親依舊坐在藤椅上,端著一杯茶,望著遠處的天空。

  他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孤單,有些落寞,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她想起母親,想起那些她知道的、不知道的私生子,想起這個家表面風光下的千瘡百孔。

  她收回目光,推門進去。

  有些事,不能想。

  有些人,不能怨。

  她只能往前走,把自己的路走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