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做一場天衣無縫的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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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陳將一份薄薄的檔案袋輕輕放在蘇沐面前。

  那是一份普通的牛皮紙檔案袋,沒有任何標記,在蘇沐這張昂貴的紫檀木書桌上,顯得格格不入。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檔案袋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沐抬起保養得宜的手,抽出裡面的文件。

  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真絲旗袍,袖口的蕾絲邊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

  手腕上那隻帝王綠的翡翠鐲子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價值連城,卻壓不住她此刻微微顫抖的指尖。

  她低頭看向第一頁。

  姜姒寶的照片貼在最上方,正是老陳發給她的那張。

  女孩站在梧桐樹下,對著鏡頭淺淺地笑。

  陽光透過葉子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眉眼間那股說不清的熟悉感,像一根刺,扎進蘇沐心裡。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繼續往下看。

  「十歲才從南方小鎮接回來的……」蘇沐喃喃念著,手指划過那一行行冰冷的鉛字,「跟著一個單身女人……那女人叫溫妮?」

  她的聲音忽然頓住了。

  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

  那個名字——溫妮。

  檔案里附著一張黑白照片,是多年前的存檔。

  照片上的女人約莫三十出頭,穿著樸素,站在一扇破舊的木門前,對著鏡頭微微笑著。

  那雙眼睛,彎彎的,亮亮的,像盛著星星。

  蘇沐的瞳孔猛地收縮。

  太熟悉了。

  那眉眼,那笑弧,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分明就是那兩個賤人長大後的樣子。

  歲月可以改變容顏,卻改不了骨子裡的印記。

  「怎麼會沒死……怎麼會沒死……」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囈語。

  塗著豆沙色口紅的嘴唇微微顫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將檔案紙捏出了褶皺。

  「登記的名字沒有李姓,只有溫妮。」老陳站在書桌前,微微躬身,聲音平穩得像匯報天氣。

  「我查過當地的戶籍系統,她的身份信息是二十多年前補錄的,顯示是被鎮上一位姓周的老太太收養。收養時約莫十幾歲,自稱溫妮,沒有姓氏,來歷不明。」

  蘇沐猛地抬起頭,那雙描著精緻眼線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不應該啊。要是沒死,怎麼可能不回京都找她爺爺?」

  她頓了頓,眉心擰成一個結:「難道中間出了什麼變故?」

  老陳微微頷首,繼續匯報:「我去鎮上問了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據說這個溫妮剛被收養時,渾身上下都是傷,發著高燒,燒了整整三天三夜。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了。連自己叫什麼都不知道。」

  「失憶了?」蘇沐的眼睛微微睜大,隨即,那緊繃的眉眼緩緩舒展開來,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難怪……難怪不回京都。」

  原來如此。

  原來老天爺也不是一直站在她們那邊的。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繼續往下翻。

  「孫明朗,孫晴朗。」她的目光掃過那兩個孩子的照片,手指頓了頓,「母親溫暖,已故。也沒有姓?」

  「是的,夫人。」老陳點頭,「溫暖和溫妮一樣,都沒有登記姓氏。據鎮上人回憶,溫暖是個瘋子,在山村里被很多人強。」

  「後來溫暖生了對龍鳳胎就死了,是姓孫的老頭收養了那對孩子,就是現在在醫院那個老人。」

  蘇沐放下檔案,靠進紫檀木椅的靠背里,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

  陽光正盛,葉片泛著油亮的光。

  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一下,一下,規律得像某種儀式。

  「明白了……」她喃喃道,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溫妮,溫暖那兩個小賤人聰明的很,不可能咽的下去我們將她們沉海的氣。」

  「更不可能隱姓埋名不找回家的。」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檔案上,忽然想起什麼,身體微微前傾:「她們身上……老爺子當年打的銀鎖呢?」

  老陳沉默了一瞬,微微搖頭:「這個……我沒有查到。」


  蘇沐眯起眼,指尖在扶手上敲擊的頻率快了幾分。

  那些銀鎖是特製的,內側刻著她們的名字。

  如果她們一直留著……

  「算了。」她忽然停下敲擊,深吸一口氣,坐直了身體。

  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所有的情緒都被收攏乾淨,只剩下一種冰冷算計的平靜。

  「我們要做兩手準備了。」

  老陳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態度恭敬得像一尊雕塑:「夫人請講。」

  「第一,」蘇沐豎起一根手指,指甲上塗著鮮紅的蔻丹,在陽光下刺目得像血。

  「去找和姜姒寶、孫家兄妹長相相似的人來。要快,要像,不能有任何破綻。」

  老陳點頭:「明白。」

  「第二,」蘇沐豎起第二根手指,聲音壓得更低,卻更清晰,「用小崇的毛髮,和老爺子的毛髮,去做DNA比對。要最權威的機構,要絕對保密,隨時準備著。」

  老陳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頷首應道:「是,夫人。我親自去辦。」

  蘇沐的目光落回姜姒寶那張照片上,定定地看了幾秒,眼底掠過一抹複雜的光.

  有忌憚,有算計,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畏懼。

  「姜姒寶畢竟是姜家的人,又和霍家交好。」她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咬牙的恨意,「京都這些世家,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動她,難。」

  她頓了頓,指甲輕輕划過桌面,留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痕跡:

  「要是弄不好,不僅弄不死她,還會打草驚蛇,壞了大事。」

  老陳沒有說話,只是垂首聽著。

  「但是孫家那兩個小的……」蘇沐的目光移向檔案上那兩張年輕的臉,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兩個鄉下孩子,無依無靠,無根無基。找機會跟緊了,做一場天衣無縫的車禍。」

  她頓了頓,每個字都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要快,要乾淨,要讓他們這輩子都出不了院。」

  老陳微微抬起頭,那張平淡無奇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眼神里也沒有任何波瀾。

  他只是點了點頭,聲音平穩得像在應承一件尋常小事:

  「是,夫人。」

  他跟在蘇沐身邊二十多年,手上沾的血,早就不止這一件兩件了。

  陽光依舊溫暖,透過窗欞灑在華麗的紫檀木家具上,將一切都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可這間富麗堂皇的書房裡,空氣卻冷得像凝了霜。

  蘇沐靠進椅背,閉上眼,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腕上的翡翠鐲子。

  那鐲子冰涼,滑膩,貼在皮膚上,像一條蟄伏的蛇。

  窗外,老槐樹上的蟬不知疲倦地叫著,一聲接一聲,刺耳又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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