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好一個「鎮山河、拓邊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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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峰手裡的竹籤頓了一瞬,火苗趁機舔了下肉邊。

  他早料到老趙會來,

  卻沒料到一進門,甩來的竟是這麼個炸雷。

  爆了?

  他抬眼掃過老趙幾人身上那身家常打扮,心裡直犯嘀咕——

  就這?光膀子配短褲,還能掀出浪花來?

  莫非真是秦人見了頭兒們穿啥,立馬跟風搶著套?

  那這從眾勁兒,也太實誠了點兒……

  其實他漏了一節:

  老趙、蒙毅他們在他這小院裡吃喝隨意,

  可一踏出這道門,就是大秦頂樑柱,是廟堂之上跺一腳、咸陽城都晃三晃的人物。

  如今這群人齊刷刷套上同款衣裳晃上街,

  那哪是逛街?分明是給全城下了道無聲的詔令。

  老趙壓根沒留意陳峰在琢磨啥。

  剛進院,他就左右張望,眼神急切,

  直到一眼撞見蒙菀凝,眼睛立馬亮了。

  可那點喜色剛浮上來,又倏地蔫了下去。

  他認得清——這是蒙家的菀凝丫頭。

  瞧這氣色、這神采,八成是陳峰使了什麼巧法子,才讓她脫胎換骨。

  「怎麼?心涼了?」

  陳峰蹲在火堆邊,一手翻串一手撒料,笑得隨意。

  老趙只能幹笑兩聲,點了點頭。

  陳峰沒勸,只把這事擱心裡咂摸開了——

  背心褲衩真火了……

  那自己是不是能順勢推一把,撈點實惠?

  上次老趙撥過來的系統銀錢,還靜靜躺在帳上沒動呢。

  要是真成了,水泥方子、玻璃秘法,說不定真能落袋為安。

  見老趙來了,王翦忙起身相迎。

  剛要躬身行禮,胳膊就被老趙一把托住,

  接著硬是被拽著並排坐下,兩人熱絡寒暄起來。

  對王翦,老趙向來敬重三分,

  連太師之位都親自加封,足見分量。

  沒多會兒,陳峰抖腕一揚,特調燒烤料簌簌落下,

  肉香猛地炸開,濃得化不開。

  眾人話頭一收,齊刷刷圍攏到桌邊。

  「哎,菀凝,把我炕洞底下那兩壇酒搬出來吧。」

  陳峰長嘆口氣,語氣里全是肉疼。

  今兒這頓吃完,他壓箱底的私釀,怕是連壇底都刮不出來了。

  看他那副捨不得的模樣,蒙菀凝掩唇一笑,轉身進了屋。

  ……

  有酒,有肉,

  盛宴開場。

  滿座歡聲笑語,連素來嬌縱的王若詩,見老趙駕到也立刻收了性子,

  只是仍只挑李斯捎來的鮮果慢嚼細咽。

  眼瞅著油亮噴香的羊肉串在眼前晃,她腸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剛才嘴軟半分,此刻哪用眼巴巴干看著?

  悔意翻湧,差點真從嘴角淌出淚來……

  蒙菀凝這時已換回一身寬袖束腰的武服,利落又舒展。

  烤串這活兒,也從陳峰獨攬,變成了她和老趙輪番上陣。

  沒錯,就是老趙。

  誰也沒想到,這老哥竟一頭扎進炭火堆里,烤得比誰都起勁。

  再看王翦,端起陶碗灌一口烈酒,再抓一串猛啃,

  那股子豪氣,仿佛手裡握的不是竹籤,是丈八蛇矛——

  再塞根鐵簽子給他,怕是要擼出火星子來。

  他太激動了。

  六十幾載春秋,頭回嘗到陛下親手烤的肉串。

  這事傳出去,夠子孫後代念叨三代!

  (雖說……陛下烤的,確實不如陳峰小子手熟……)

  焰火跳動,酒液澄澈,肉香四溢。


  這三樣湊一塊,就是最烈的引子。

  偏巧今日無公事纏身,

  這一頓擼下來,陳峰這方小院裡,笑聲就沒斷過。

  「來!今兒盡興,老夫獻唱一曲!」

  「好!」

  「老老王來一個!」

  眾人齊刷刷望向王翦,眼裡全是期待。

  「豈曰無衣……」

  剛起個頭,陳峰就忍不住捂住了臉。

  他錯了,真不該抱幻想。

  這首《秦風·無衣》,大秦上下唱了幾百年,

  可聽的人依舊聽得入神,他也就沒再攔。

  「好!老老王這氣勢,絕了!」

  「父親大人,雄風不減當年啊!」

  ……

  聽聽,誇人唱得好,張口就是「氣勢」「雄風」……

  可見眼下大秦的樂事,還真有點捉襟見肘。

  正想著,身旁的蒙菀凝忽然側過臉,眸光清亮:

  「峰哥哥,你也來一段?」

  「峰哥哥,你也來一段?」

  這話一出口,在場所有人——

  除了王若詩之外——全都來了精神。

  「對!陳峰來一個!」

  「咱們也聽聽你們那兒的調子。」

  「別說,還真想聽聽陳峰開口唱。」

  陳峰酒意微醺,見大家興致高漲,也沒推辭。

  「行,那我來一首。」

  他站起身,仰脖灌了口酒潤喉。

  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王若詩悄悄撇了撇嘴。

  論吟詠,她還真沒服過誰。

  就連死對頭蒙菀凝,從前也不得不點頭,說她嗓子清越如泉。

  陳峰自然不知她心裡嘀咕什麼,

  只隨心而起,一句句唱開:

  「狼煙起江山北望

  龍起卷馬長嘶劍氣如霜

  心似黃河水茫茫

  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

  怒焰焚心,長刀劈開蒼茫暮色

  多少袍澤忠骨,沉埋異域黃沙之下

  何懼百死赴國難

  只余悲愴哽在喉,血淚無聲浸透衣襟

  ……

  一開口,鐵與火的氣息撲面而來,滿座笑意頃刻凍結。

  取而代之的,是心頭一震、脊背發麻的凜然。

  陳峰的嗓音里,仿佛卷著朔風、裹著斷戟、踏著未冷的屍骸。

  眾人耳畔似聞戰馬嘶鳴,鼻尖似嗅焦土腥氣,

  眼前恍見同袍倒於匈奴彎刀之下,怒火灼燒五臟六腑。

  「馬蹄向南,人望北疆

  北望處,草枯風烈,黃塵蔽日

  我願鎮山河、拓邊壤

  巍巍大秦,當令四海俯首稱賀!」

  王翦、王賁父子霎時熱血沖頂,手臂青筋暴起,眼底泛起赤潮。

  ——好一個「鎮山河、拓邊壤」!

  這哪是唱歌?分明是把他們半生未出口的壯懷,一口吼了出來!

  王翦攥緊拳頭,連甲冑都仿佛在肩頭隱隱作響,恨不能即刻跨上戰馬、提槍出關!

  「好!!!」

  「唱得真他娘帶勁!!!」

  一曲《精忠報國》唱罷,全場如沸水炸鍋。

  老趙喉頭滾動,久久不語;蒙菀凝指尖掐進掌心,眼眶滾燙,渾身血液奔涌如江潮。

  「何懼百死赴國難」——這一句,她記牢了,也認準了:

  此生定隨父征,馬踏百越,劍指陰山!

  老趙望著滿院激盪的面孔,忽覺胸中翻湧難抑。

  是啊……多少秦軍兒郎,在北境風雪裡凍裂十指,在南嶺瘴癘中咽下最後一口氣;

  多少忠魂,至今飄蕩在匈奴箭雨下、百越毒藤間,再沒等來歸鄉的鼓角。

  「陛下!」王翦霍然單膝砸地,甲片鏗然撞響,聲如裂帛,「老臣請命!重披玄甲,掃盡胡虜,護我大秦萬里金湯!」

  話音未落,人已微微晃顫——酒意混著熱淚直衝腦門。

  老趙趕緊一把托住他胳膊,連聲道:「老將軍快起!快起!」

  真讓他再上陣?那可不成。

  萬一有個閃失,邊關三十萬將士怕是要連夜寫檄文罵到咸陽宮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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