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低下高貴頭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秦王將手中的杯盞狠狠擲向林孝行額頭,溫熱的茶水混著血絲自他頭上流了下來。

  「你來問本王?若你早來稟告,還會出這樣的事?」

  「還不去滾去處置,該給銀子的給銀子,若是有人……非要死纏爛打的,不聽勸告、你應當知道怎麼辦!」

  林孝行渾身一顫,連聲應下,倉惶退了出去,連臉上混成一片血水都顧不得擦。

  礦洞出事的當天下午,裴硯之便已經得到了消息。

  聽完後,黑眸里淬著冷意,冷聲道:「傳旨下去,命秦王后日來見。」

  武陽心下瞭然,陛下這是打算處理秦王了。

  卻說當晚秦王知曉要傳喚於他時,又是如何輾轉反側,那就不得而知了。

  第二日一大早,紀姝便帶著清河趕了集市,買了許多好吃的好玩的。

  直到午膳時分才回府。

  看著清河紅撲撲的小臉,輕笑道:「今日可還高興?」

  「從未這麼開心過!」清河眼睛亮晶晶的,「娘親對我真好!」

  紀姝揉了揉他的腦袋,忍不住上前親了他一口。

  裴清河急忙捂住自己的臉,耳根都紅透了,「娘親,你親我!」

  「我不管,我也要親你,我也要親娘親!」

  裴硯之聽著屋內二人就在軟榻上笑納的聲音,那顆心仿佛也盡數揉碎在這片刻的安寧裡面。

  唇角微微勾起笑意,聽見裡面的聲響小了許多後,似乎在說著什麼話,

  便上前兩步敲了敲門,紀姝聞聲打開。

  見到來人是他時,面上閃過詫異之色,她原以為是春枝。

  語氣便淡了下來:「陛下怎麼來了?」

  裴硯之這些時日也早已習慣她對他的態度,故而神色十分平靜道:「兒子如今在你這裡,我還不能來蹭頓飯麼?」

  紀姝聽後面色一冷,「我竟不知,皇帝連一頓飯都吃不上了?」

  說完,竟是看都不看他一眼,徑直往裡面去了。

  裴硯之摸了摸鼻尖,暗自寬慰自己,被她擠兌兩句沒什麼。

  臉皮厚點又何妨?男人嘛,追妻要什麼臉面。

  那玩意又不能吃,如今這不是應允讓他進去了嗎。

  裴硯之進去時,一眼便瞧見了清河雙眼亮亮的看著他,眼裡滿是好奇。

  在外面的動靜他自然也聽見了,但想到父皇前些日子的囑咐,說娘親只是生了他的氣,來甘州就是想讓娘親跟著他們一同回去。

  讓他好好幫忙,不要惹得娘親不悅。

  一時間屋內頓時安靜了下來,春枝奉茶上來後,見小郎君打量著這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二人。

  心裡不免覺得有些好笑,招了招小郎君,低聲道:「我們出去玩好不好?您在這裡不方便他們說話,我們出去?」

  清河見父皇緩緩飲了口茶,見他看過來,也只是幾不可聞的點點頭,唯有娘親出神地望著前方,不知在想些什麼。

  良久後,孩子牽著春枝的手,被帶了出去。

  裴硯之看著她生人勿近的臉龐,忽然開口道:「是我對不住你,若是我能早些知曉你的想法,或許清河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們不必分離。」

  紀姝回神掀起眼皮看向他,屋內早已沒了清河小小的身影。

  不知怎的,或許是想到三年前還尚且在襁褓中的小兒,如今已經長到了這般大,你說後悔嗎?

  那定然是不後悔的,遺憾是自己並未參與到他那三年之中,而他們在甘州定然也不會久留。

  一旦分別,那可能是一輩子,永生都再難相見。

  她垂下眼眸,聲音很低道:「如今再說這些有什麼意思?難道那一年能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嗎?」

  「而今,你已經坐上了那至尊之位,清河是皇子,而我不過是鄉野郎中,與你們沒有半分干係!」

  裴硯之上前走到他跟前,學著她待清河那般,緩緩蹲下身,低下了他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頭顱。

  鷹隼般的眸子緊緊注視著她,聲音低沉道:「我難道就沒有一點讓你留戀的之處嗎?那一年的耳鬢廝磨……都是假的嗎?」


  「這三年我時常在想,幸好你留下了清河,若是沒有他,我甚至不敢想這三年裡那些日夜我該如何度過?」

  他幾乎喟嘆出聲:「姝兒,朕已經不再年輕了,我們之間還有幾個四年可以錯過?」

  說完,他將戴著羊脂白玉發冠的頭顱,緩緩抵在她的膝蓋上,抬手將發冠取下,紀姝心神一震。

  墨發之間,竟生了幾縷銀絲,雖不算多,甚至用點塗抹發膏的藥汁,遮一遮也容易。

  但是他沒有,甚至特意指給了她看。

  「前些日子,清河還問我,父皇你怎麼生白髮了……」

  「我說,是啊,父皇早已不再年輕。」

  紀姝雙眼泛起紅,抬手間頓了頓,將手輕輕放在了他頭頂上,裴硯之高大巍峨的身子微微僵住。

  感受到她溫熱的掌心從耳廓帶過,最終停在了那髮髻上。

  他心中頓時湧起難以言喻的歡喜。

  紀姝細細撫摸了他摻了銀絲的束髮,心中酸脹難耐,話到了嘴邊卻是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不禁想起前些日子給他號脈時,脈象極其紊亂,是常年征戰留下的傷病,如今四海昇平。

  誰人能知道這太平,都是這人用自己的血肉之軀一點點打下來的?

  原書中說,他因身體沉疴太重,四十出頭便溘然長逝,思及此,心裡雜亂如麻。

  這本不該是她操心的事,洛陽宮廷里有太醫,她不過是個鄉野郎中,如何能與那些人相提並論。

  正欲收回手時,裴硯之順勢握住,將她的手放在貼在自己的胸口上。

  「我比你年長許多,四年前我便想過,若是有朝一日我比你先離去,行簡將你像我強迫你一般將你囚禁在身邊……」

  他苦澀的笑了笑,「只要想到那一幕,我甚至覺得就算我在地獄,也恐怕嫉妒得入不了輪迴。」

  「那些話……我只是為了警醒他,並不是真的要拿你如何,我怎麼可能……捨得呢?」

  紀姝眼裡滿是複雜地看著他,只是重逢以來,他頭一次這麼敞開心扉的同她說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