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一副軀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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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硯之聲音艱澀:「她走時……可曾留下什麼話?」

  裴行簡沉吟片刻,道:「您離開約半月後,她便搬去了永寧巷。後來因防務緊張,兒子多數時間駐守在外,未曾久居府中。」

  說完,慚愧的低下頭,「若是兒子當時能夠早些察覺,或許也不會如此了。」

  裴硯之淡淡道:「你就算早發現了,你也攔不住她。」

  「我已經派人去找了,相信很快就有消息回來。」

  就這樣,又過了好幾日,武陽帶回來了一個噩耗。

  自三月前,紀姝先是走的主路,後來轉得水路。

  登船後查到她也並未一直留在船上,而是在半路就下了船。

  如此一來,天下之大,茫茫人海,又該從何處尋起?

  後來裴硯之得知,紀姝並未將憐兒、常武帶走,遂吩咐武陽將二人帶了過來。

  一年的未見,憐兒早已從當初的小娘子蛻變成現在秋意濃的掌家娘子,梳起了婦人髻。

  二人先是行了禮,裴硯之問道:「孤走後,她可還有來過?」

  憐兒與常武對視了一眼,緩緩搖頭,將娘子吩咐他們的話說了出來。

  「娘子說,若是君侯您問起來,便讓我們將這封信交給您。」

  話音落下,憐兒從袖口中取出一封信箋。素白的信箋上落下一個「姝」字,字跡談不上好看,但一眼能看出那是她的字。

  他看著這薄薄的一層紙,心中刺痛,這本是一年前每月盼望著的回信,如今卻是以這樣的形式回到了自己的手中。

  裴硯之顫抖著手接過,他緩緩拆開,那字跡割得他眼底發脹:裴硯之,我走了,或許我走後你會非常恨我,也或許不會。

  很多時候我都在想,你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但後來我放過自己了。

  你不要去為難別人,也不要再去尋我,就算被你再次找到,我也還是會想盡辦法去逃,天下女子萬千,莫要執著於我。

  每一個字落在他心底,就像猝了毒的針,扎得他心口疼得喘不上氣來。

  他喉結滾動,低聲重複著那幾個字,「放過彼此……好一個放過彼此……」

  眼底的猩紅翻湧,幾欲被死寂吞噬,常武垂頭不語,唯有憐兒稍稍抬起頭。

  只一眼便覺得心口發悶,瞥見君侯眼中的淚光,她慌忙垂頭不敢再看。

  心裡暗嘆,娘子這封信,當真是要了君侯的命啊。

  過了許久,他將手中的信箋疊好放入懷中,聲音低啞:「她可有說……要往哪裡去?」

  這點憐兒與常武確實不知,夫人離開後,他們也是從裴府的下人口中才得知消息。

  「婢子當時只是見到夫人面帶郁色,並未告知我們說要去哪裡。」

  裴硯之聽後,在窗邊佇立良久,久到憐兒心中升起不安時,他才低喃道:「孤知道了,你們回去吧。」

  ……

  又過了好些時日,裴硯之不知派了多少人馬,沿著她下船的位置沿途去搜尋。

  可這主僕二人好似人間蒸發了般,就這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裴硯之獨坐在書房,想到那日突然做的夢,夢裡她說她本就不是這個世間的人,如今不過是回到屬於她的世界了。

  心裡那股莫名的空曠感猛地襲來,台階下幕僚議論紛紛,他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裴硯之面色憔悴,整個人更是瘦了一大圈。

  公孫離勸道:「主公,如今百廢待興,您登基的日子不能再往後推了,天下不可無主啊。」

  其他幕僚紛紛附議,極力勸說,他們也聽說了主公這些日子在忙些什麼。

  可這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豈能久無君主臨朝?

  再說句不好聽的,這天下與一女子,即便這女子是主母,也不能相提並論啊。

  公孫離見主公眼神寂寥,繼續道:「漢中原先留下來的舊朝官員的處置,還有各方勢力的安撫都需要主公您下決斷。」

  裴硯之坐在主位,聽著他們各自的匯報,看著案頭上的堆積如山的奏疏。

  緩緩闔眼,道:「登基大典如期舉行,後日便遷都洛陽。」


  此話一出,不止公孫離,在場的所有人俱都鬆了口氣。

  他又交代了幾樁要緊的事務,眾人才領命退下。

  室內嘈雜的聲音終於安靜下來,裴硯之起身走到窗邊,夜色中還是如往常一樣寂靜。

  但府中少了那人,卻總覺得他的那顆心空落落的無處安放。

  但他心裡清楚,還有很多人很多事等著他處理,沉默片刻後,起身緩緩走向西苑。

  不過兩刻,他推開房門,屋內還是他那天歸來時的模樣。

  沒有他的吩咐,無人敢進來收拾,屋內狼藉一片,被他劈開的屏風,架子,全部倒在地上。

  他打量著四周,抬腿走到那張可以躺三四人的拔步床,在這張床上,二人度過了不知多少個混亂的夜晚。

  他取過枕頭,猛地卻看到枕頭下安放著那把匕首與扳指,那是他當初贈予她的東西。

  茫然失神地拿過來,她竟一樣都沒帶走,隨後不知想到什麼,快步走到妝奩前。

  拉開一層層妝匣,果然,裡面整整齊齊擺滿了他送給她的首飾。

  就連在康州送給她的那枚玉釵,象徵著燕州主母的信物,也靜靜地躺在裡面。

  裴硯之倏地攥緊了拳頭,她當真是好狠的心,孩子、物件,一樣都沒帶走。

  她就這麼巴不得跟他撇清關係,而自己現在還在做什麼,沒日沒夜的尋找她。

  他頹然似的癱坐在椅子上,就算找到了又能怎麼樣?

  這般狠毒無情的女人,他究竟,愛她什麼?

  齒間狠狠地咬住口腔里的腮肉,血腥氣瀰漫,恨意到了極致。

  那日之後,裴硯之便吩咐武陽:「撤回所有尋她的人馬,不必再找了!」

  武陽抬眼看向主公,見他直直地看向西苑的方向,眼底像是蒙了一層瞧不清的霧。

  沒有悲喜,沒有怨恨,仿佛萬物皆與他無關,只剩一身軀殼留在這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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