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大夢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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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夫人手指發顫地指著他道:「你……竟如此想我?」

  「我是你母親,含辛茹苦將你養大,如今你卻為了一個女人這樣質問你娘?」

  「我自進門便已說明,是她不願意留下,那時正是寒冬,你們軍中缺糧少衣,難道十萬將士性命,還比不得一個女字要緊嗎?」

  「更何況,她更是要拿腹中的孩子作為要挾,若我不放她走,這孩子她根本沒打算留。」

  「那時,你正與丁謂賊軍交戰,母親怎麼可能會拿這點小事擾你心神?」

  「你要母親如何抉擇?」

  說到這,裴夫人不禁老淚縱橫:「如今,你就只怪我放走了她。」

  裴硯之已經被怒火沖昏了頭腦:「她用此要挾,您便聽之任之,不過一個孩子罷了,如何能與她相提並論——」

  「軍中的諸事我自有籌謀,即便沒有她,這天下難道我還取不下來嗎?」

  「大郎!」裴夫人驚得站起身來,「這可是裴家的唯一的血脈,你怎可說出這種話……」

  他冷笑了一聲,「我何曾在乎過嗣子?若非出自她的肚子,你覺得子嗣於我而言有多重要?兒子要真是那般看中香火,這府中至於至今尚無兒女?」

  說完這句話,徹夜不休的疲憊猛地湧上,他撐著桌沿,不想再多說半句,無力地擺了擺手。

  朝門外的武陽沉聲道:「將孩子送到文心閣,此後,跟福壽苑再無半分干係。」

  言畢,他直起身子,朝外走去,並未理會身後的裴夫人怔忡無措的模樣。

  「大郎,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是不讓我再見到我的孫兒了?」

  裴硯之的腳步微頓,卻未回頭,側臉對著她道:「母親,您還是好好想想吧。」

  走出福壽苑後,便見到奶娘抱著孩子候在一旁,他走過去神色剎那間柔和了下來,見孩子安安靜靜,再也不似之前啼哭的模樣。

  看他嘴邊還沾著奶漬,吩咐道:「將一應用具都搬到文心閣西苑,福壽苑……以後不必再來。」

  奶娘悄悄看了眼福壽苑,趕忙低聲應下。

  回到文心閣,裴硯之推開西苑寢屋的大門,裡面時隔兩個多月沒有人居住,哪怕在他回來之前派人來灑掃過,屋內的氣息卻已不同。

  不再是之前她身上的那股清香味,也不是香爐里的甜香,此刻燃著的,是他慣用的檀香。

  他脫下身上的甲冑,就這麼走進屋內,陳設還是她走之前的布置,只是少了那個人。

  她當真是好狠的心腸,連孩子都不要,原來一切不過是先將他騙住,將他耍得團團轉後,再找到合適的機會逃走而已。

  最毒不過婦人心,一切過往是自己的幻想而已。 此刻在看見往日那些濃情蜜意的物件,只覺得刺眼至極。

  在途中強壓住的怒火轟然爆發,他抽出長刀,將屋內她慣用的屏風,妝奩台,衣櫥箱籠一一劈開。

  武陽守在門口,聽著裡面傳來「噼里啪啦 」碎裂聲音,心裡惴惴不安。

  不知過了多久,好一陣發泄過後,裴硯之躺倒在地毯上,手中的長刀被他踹到一旁,胸口劇烈起伏。

  穿著一身玄色衣袍的他,靜靜地躺在一片狼藉之中,雙眼直直地看著上方,半晌後,眼角緩緩滑下一行淚。

  他喃喃道:「你這婦人,當真是好狠的心腸,究竟是為何如此待我?難道從始至終我沒有半分值得你留戀的地方麼?」

  他偏頭看著滿地殘木,苦澀地笑了笑,任由眼淚無聲滑落,昏昏沉沉閉上雙眼。

  金烏垂下,餘暉透過紗幔斜斜鋪入,朦朧間,他似乎聽到有人在喚他,「侯爺?侯爺?」

  裴硯之睜開雙眼,一年不見的美嬌娥出現在了眼前,仍是未生產前的模樣,髮絲微濕。

  只是這樣俯視著看著她,胸前好似豐盈了不少。

  她語氣裡帶著嬌蠻:「侯爺不是說替我絞發,怎麼自個睡著了!」

  裴硯之一臉驚慌猛地坐起,一把將她抱住,急聲道:「你去了何處?我夢到你不見了!」

  紀姝喘息了兩聲,嗔怪道:「我不就在這裡嗎,您是要勒死妾身?」

  裴硯之慌忙鬆開她,仔細檢查了身子,見沒事,才連聲道歉。

  紀姝眉宇間全是脈脈溫情,看向他時更是眼神瀲灩,將手中的帕子丟給他道:「還不快給我擦乾。」


  「您瞧這屋內都被您弄成什麼樣子了,今晚都沒法睡了……」

  裴硯之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下午被他毀去的寢屋,此刻雜亂一片,想要收拾起來,沒個一兩日確實不成。

  從她手裡接過帕子,輕柔地擦拭著她的髮絲。

  語氣悶聲道:「我回來後沒見到你人,以為你走了,再也不回來了。」

  紀姝輕聲反問:「所以你就回來不分青紅皂白髮了一通脾氣?」

  裴硯之訕訕地點點頭,將頭髮擦乾後,俯身埋進她的頸窩,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

  「只要你不離開我,任你打罰好不好?」

  紀姝轉過身好笑地點了點他的胸口,嬌嗔道:「您都是做父親的人了,怎麼還這副離不開我的模樣,往後怎麼讓孩子看你?你這做爹爹的威嚴何在?」

  裴硯之握住她的手,低聲道:「他如今還小,哪裡會知道這些。」

  紀姝靠在他懷裡笑了笑,又道:「可是我本就不是這裡的人,如何能陪你一輩子?」

  隨即從他懷裡起身,還沒等他回過神來,人已經走到了門口。

  裴硯之大駭,想要起身去拉她,身子卻怎麼也動彈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轉身離去。

  「姝兒?姝兒——!」

  他猛地睜開雙眼,環顧四周,仍然是那片狼藉的寢屋,抬手撫額,才恍然那只是一場夢。

  可那夢境太過真實,真實到仿佛她真的回來過。

  他揚聲喚武陽。

  「給孤查,事無巨細地查她到底去了何處,縱使天涯海角,孤也要將她尋回來。」

  武陽小心查看了主公的臉色,見主公陰沉著臉,脖頸處的青筋直冒,已經是壓制到了極致。

  心裡暗驚,雖不知怎麼一會的功夫就成了這樣,連忙應聲。

  裴硯之直到此刻他才恍然驚覺,其實早在很久之前就有很多不對勁的地方。

  她的假意迎合、暗中轉賣秋意濃,種種事跡都已經表明了她從未想過在燕州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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