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誅心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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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他兒子如此為情所困,執迷不悟的模樣,裴硯之心底湧起強烈的不耐,胸腔那股被強行壓下的火氣,幾乎被他瞬間點燃。

  他皺了皺眉頭,翻開桌前的書簡,不願再多說半句,聲音冷硬:「她已經是孤的妻子,從今往後,我想你該知道怎麼稱呼她。」

  裴行簡慘澹一笑,正欲轉身走出去,袖口不經意間碰到什麼時,眼底驟然閃過一絲光亮。

  他猛地轉身,望著那位威嚴莫測的父親,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挑釁:「父親直到現在都不願讓姝兒見我一面,究竟是在擔憂什麼?」

  「讓我猜猜,父親是害怕姝兒當真會隨我離開?還是說姝兒從頭到尾就不曾愛過父親,以至於您這般……患得患失?」

  「放肆!」裴硯之怒不可遏地出聲。

  見他終於不是那副高高在上淡漠地神情,裴行簡得意的笑了笑,他從容地自袖中拿出一樣物件,那是一隻香囊,想來是因這人頻繁摩擦,邊緣已經起了毛邊。

  甚至還略微褪了色,卻絲毫不影響上面繡著精巧的花色。

  裴硯之目光驟然凝住,緊緊盯著他手中的那物。

  裴行簡淡淡道:「這是姝兒在茺州時送給我的,我相信父親應該知道的,男女之間互送香囊意味著什麼。」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針。

  「事到如今,父親還覺得她對我毫無情誼嗎?」

  裴硯之腦海中迅速閃現了紀姝當時送給她的香囊,哪怕過去了好幾個月,也能看出裴行簡手中這隻繡工更為精緻。

  上面繡著的合歡花已道盡一切,寓意是祈願與意中人朝夕相伴的繾綣深意。

  看著父親晦暗莫辨的神情,裴行簡不再多言,只是將手中的香囊細細收進袖中,抬腿邁過門檻走了出去。

  裴硯之微低著頭,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

  紀姝心情有些忐忑的坐在房中等候著裴硯之,桌子上的飯菜已經反覆熱過數次。

  待到第三遍時,春枝終是忍不住小聲開口道:「女郎,可還要繼續等君侯?」

  紀姝回過神,看了眼滿桌失去溫度的菜餚,失望道:「罷了,不必等了,我們吃吧。」

  直到用完晚膳,裴硯之還未歸來,紀姝的左眼皮一直跳個不停,心中那股不安愈發強烈。

  按照習俗來說,新婚過後的第三日便是歸寧,紀姝早早的便在玉清觀里給原身的雙親立了長生牌位。

  不管這樁婚事是出於什麼目的,她的心底總歸還是想著明早帶著裴硯之去玉清觀讓他上兩炷香,如此便好。

  梳洗過後,春枝靜離在身後,細細地替她絞著濕發,屋內沉寂,主僕二人許久都未曾說話。

  良久後,春枝開口道:「女郎,可還是在擔憂君侯?」

  紀姝將身後的頭髮撥到胸前,緩緩梳理,並未回答,輕聲吩咐道:「你吩咐小廚房做幾樣君侯愛吃的,我等會送過去。」

  「是,女郎。」

  紀姝又道:「如今既已嫁到府中,往後便不能稱呼女郎了。」

  春枝會意,彎了彎眉眼:「知道了,夫人!」說完便領命去廚房了。

  過了亥時三刻,紀姝裹著披風提著食盒,踏著夜色去了東苑書房。

  西苑隔著書房,走過去一盞茶的時間,很快便到了。

  看著僕人侯在門口,武陽不在,她便低聲問道:「武校尉呢?」

  僕從見到先是行了禮,趕忙回答:「回夫人,據說武大人被世子傷了胳膊,如今正在養傷。」

  紀姝神情怔住,她沒有想到裴行簡真的敢在文心閣動手,一時間心煩意亂,所以他今晚沒有去西苑,是因為裴行簡嗎?

  紀姝又是心煩又是委屈,他做這副樣子是在給誰看,說到底夾在他二人中間的她,才是最為難的那個。

  一個是他的兒子,一個是她未來十個月的夫君,她怔在原地,任由外面的冷風吹動披風,寒意襲來。

  僕從見狀,低聲詢問:「夫人,可要奴進去通傳,君侯此時還在處理公務!」

  紀姝猛然回神,眼角已染上一抹一抹紅痕,將手中的食盒遞過,語氣淡淡道:「不必打擾了,這些吃食你便拿進去吧,讓侯爺注意身體。」

  說罷,她裹緊披風轉身離去。


  書房內。

  裴硯之垂眸看著手裡的奏疏,逐筆揮灑間,儘是力透紙背的決斷。

  待合上最後一本,挺拔的身軀往後重重一靠,微微閉上雙眼,手指按了按脹痛的太陽穴。

  見蠟燭已經燃至了小半,便知曉時間已經不早了,此時,門口傳來清晰的叩門聲。

  「主公。」

  「進。」

  隨從提著食盒入內,將印著黃花梨花鳥食盒放置在桌上,稟道:「主公,這是剛剛夫人送過來的宵夜,說主公辛苦了一晚上,請您用些食物暖暖胃。」

  裴硯之猛地抬首:「夫人來過?何時的事?」

  「怎麼不進來通傳?」

  隨從低聲回話:「夫人說侯爺正在處理公務,她不便打攪,留下食盒便走了。」

  裴硯之閉了閉眼,這才想起今晚承諾了說要陪著她一起用晚膳的,結果已經到了亥時。

  直到這時才發現他還沒有用晚膳,到了此刻才覺得腹中空空,他當真是被裴行簡這逆子氣糊塗了!

  他略一失神了片刻,方道:「夫人……還曾留下什麼話沒有?」

  「不曾。」

  「好,知道了,退下吧。」

  他緩緩打開食盒,裡面擺著他愛吃的湯餅,一碟子點心,還有一壺帶著熱好的茶。

  抬手將裡面的食物一一取了出來,食不知味的動著筷子,他竟不知自己何時起,也變得如此畏首畏尾。

  若按照往日心性,他必然要去找紀姝問個明白,那香囊到底是怎麼回事,而如今,他嘴角泛起苦澀。

  萬一那答案不是自己想聽到的,他能夠承受得住嗎,好不容易將她哄在自己身邊,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

  終是沒有食慾,將手邊的碗推至一邊,起身看著窗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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