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荒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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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間,文心閣書房。

  武陽自外而入,躬身稟告:「主公,使君求見!」

  裴硯之執筆的手微微一頓,頭也未抬地道:「讓他進來。」

  「是。」

  裴頌面帶慚色地走了進來,低喚了一聲:「大哥。」

  此時已是更深夜露,裴硯之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問:「何事,這個時辰過來?」

  裴頌立在堂下,望著大哥整日操勞公事,如今卻還要為了內宅事務分神。

  一時間想起了父親,在看到獨力扛起了整個燕州重擔的大哥,心中百感交集。

  「大哥,您下午過問的那件事,我去問了宋氏,她已經知道錯了,只是長年養尊處優慣了,她一時拉不下這個臉去賠罪。」

  裴硯之看著這個言辭閃爍,為宋氏開脫的弟弟,心中冷然,早在一個時辰前,他就已經查明了下午到底發生了什麼。

  原本他是想著讓宋氏親自來跟紀姝道歉,沒曾想,來人竟是他這個弟弟。

  久久不見大哥出聲,裴頌抬眼,便見到裴硯之眼神銳利地盯著他,仿佛一切都無處遁形。

  裴硯之擱下筆,發出一聲冷笑:「你們夫妻二人,是將孤當成傻子在糊弄不成?」

  「宋氏自己不願來,倒是讓你過來當說客?什麼時候孤這文心閣也成了她隨意指使的地方?」

  裴頌心頭一緊,也顧不上許多,「大哥,我與雲舒是少年夫妻,我知道她其實本性不壞,只是有時候口無遮攔。」

  「如果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我代她和小嫂子說一聲對不住,行嗎?」或許是叫得這一聲小嫂子,裴硯之神色稍緩。

  只一瞬,便又恢復之前了的冷漠。

  「這件事孤自有定奪,這件事暫且不提,說說旁的。」

  「你是燕州的使君,是孤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成婚六七載,後院至今無一子嗣。」

  「你知道母親為你的事憂心了多久,難道連此等事你都做不了主?」

  越說到後面,語氣越重,「莫非還要母親,或孤親自為你納妾,將人抬進門來?」

  裴頌囁喏,低著聲道:「這些我都知道,雲舒跟著我也是受了不少苦,前兩年母親一直催著要孩子,她背地裡更是不知服了多少藥,寺廟燒香去了一趟又一趟。」

  「或許是我們夫妻無緣,始終等不到孩兒……」

  裴硯之漠然一笑,說到底不過是宋氏懦弱,又害怕妾室進門來分了她的寵愛,有了庶子來威脅她的地位。

  殊不知這世上辦法千千萬,總有法子可解。

  若真想要子嗣,去母留子未嘗不是上上之選,只是他們夫妻二人始終看不透罷了。

  裴硯之冷聲道:「所以才將宋氏養出這種性子,而你也情願在外面花天酒地,好以此來逃避。」

  裴頌頹然道:「是,大哥自幼便比我出色,十二歲就能領兵出征,而我十二歲還是什麼都不懂的年紀。」

  「大哥,這些年,您不知道弟弟心裡有多苦。」

  「母親總是說我整日的不務正業,宋氏怨我終日都在花天酒地,可除了這些,我實在不知道除了這些我還能做些什麼!」

  裴硯之蹙眉,看著他宛若失心瘋的話,什麼叫除了這些不知道幹嘛,他自掌管燕州的那天起,從未聽過這般荒唐之言。

  而如今從他自己的親弟弟口中說出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面露不悅:「你若是想要在這無病呻吟,孤沒空聽你說這些,但是有一點孤心裡清楚,這全天下食不果腹百姓何其多,而你身為裴家子弟,卻在這宣洩著祖輩帶來的愁悶。」

  「你覺得你對得起誰?」

  說完,不想繼續聽下去,身軀往椅背重重一靠,滿臉都是疲憊:「罷了,出去吧!」

  裴頌失魂落魄的退了出去,也不知是否將這番話聽進了心裡。

  使君走後,武陽靜立在一旁,看著在燭燈下沉默良久的主公。

  他能隱約感覺到,主公此時心情並不是很好,可能是因為使君,又或許是因為紀娘子。

  武陽咬了咬牙,趨步躬身上前道:「主公,紀娘子到現在還未吃一口東西,您瞧,是否讓那兩個婢女進去服侍?」

  「紀娘子身嬌體貴,若是因為此事傷了身子……」

  裴硯之驀地抬眼:「她到現在還沒有用膳?之前熬的藥可有喝下?」

  武陽搖搖頭。

  裴硯之見狀臉色一沉,想到下午那心頭的怒火似有再起之勢,面含薄怒道:「她這是在做給誰看?」

  小小女郎,也不知道哪裡來得這般倔脾氣。

  「讓那兩個婢子進去看著她,務必將吃食和藥都用了。」

  武陽哎了一聲,急忙想要退出去告知那兩個婢女。

  裴硯之又道:「將文心閣的東廂房收拾出來,明日就讓她搬進去住,以後就不必回山水居了。」

  武陽神色怔然,主公這般大動干戈查問,心裡分明清楚下午究竟發生了何事,就在他以為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畢竟是使君的妻子,燕州的二夫人。

  但令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主公竟讓紀娘子住進文心閣,那可是歷代燕侯所住的居所,任何人都是不允許靠近,就連老夫人想要來,也是要通傳的。

  此番必然會狠狠打在宋氏的臉上。

  武陽下意識看了眼主公的神色,只見他垂首批閱手裡的奏疏,燭光映照下,臉上的神色晦暗難明。

  思忖了下,便領命退下。

  ……

  春枝與憐兒得到消息,立馬便端著食盒走進內室。

  彼時已經過了酉時,屋內因無人點蠟燭,昏暗一片,春枝上前邊喊著女郎,一邊匆匆將燭火一一點上。

  光線漸明,只見紀姝癱坐在面色慘白,眼神一動不動地望著前方,宛如失了魂的人偶。

  春枝驚慌道:「女郎!女郎!」

  憐兒上前摸著紀姝的手,這般炎熱的天氣,女郎的手卻冰涼一片,心疼道:「女郎,是不是餓了,您回個話?」

  紀姝緩慢地轉動著頭,眼神終於不再是之前的模樣,嘶啞著聲音道:「你們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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