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求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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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姝心裡明白,在這個世道,女子立足已屬不易。

  如今祖母身故,僅憑她手中一張薄薄的宅契,誰會信她?

  眾人眼裡,紀從文才是紀家理所當然的。

  紀姝眼底淬滿霜雪,心裡狠狠罵道:他來了個死無對症,當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

  紀姝心底冷笑,一股寒意夾雜著怒火直衝上來。

  他那點齷齪心思,昭然若揭。

  他的目的很簡單,欠的債太多,利滾利滾利,滾得數字龐大,放眼整個茺州也唯有自己能填補他的這個窟窿。

  可恨當初大房與二房分家,全憑祖母一言而決,未曾留下隻字片語的憑證。

  才會讓她如此被動。

  紀姝強壓下翻湧的心緒,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維持住表面的平靜。

  她抬眼,冷而沉的目光掃過他,緩聲問道:「二叔繞了這許多圈子,究竟意欲何為?」

  紀從文見她語氣鬆動,臉上立刻堆起志得意滿的笑意,假惺惺地道:「我的好侄女,果然是個明白人。其實簡單得很,二叔前些日子不過是一時手頭緊,欠了些許款項。這點數目對你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從你手指縫裡漏一點,也就周全了。」

  「首先呢你把我的帳平了,祖宅歸你,但是……你的鋪子我要分成,我七你三如何?」

  春枝聽聞一時沒忍住,「呸,做你的春秋大夢吧,還你七,你哪裡來的臉說得出來,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

  紀從文抹了一把臉,「你……你們……真是有辱斯文!」

  紀姝眯起眸子,看著杯中的茶水,語氣冷淡:「既然二叔都這樣說了,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送客。」

  紀從文沒料到她如此果決,看著手裡的宅契,咬了咬牙說:「紀姝,這可是你祖母的私章,如今你不承認也得承認,我給你兩日的時間,你好好想想,哼!」

  說完,帶著一眾人甩袖離去。

  「啊!呸!」紀從文離去的背影微僵,憤恨地目光掃過春枝,離開了。

  正廳一時寂靜無聲,春枝小心翼翼開口:「女郎,如今這可怎麼辦?他可是有備而來。」

  「前些日子就在找父親的私章,我以為被祖母拿去了,結果也沒看到,看來著府里是出了吃裡扒外的東西。」

  「女郎,瞧這陣仗,我看他多半是和官府勾結,上下串通一氣。」

  紀姝又豈會不知,她完全想不到一個人是有多卑劣才會想出如此惡毒的招數。

  紀姝閉了閉眼,春枝見女郎神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女郎,求您去見見世子吧!」

  「婢子能看得出來世子對您的態度不一般,若是您開口他必然不會袖手旁觀的。」

  聽到「世子 」這兩個字,簡直如針刺耳,紀姝驟然睜開雙眼。

  對著春枝,扯了扯唇:「那日你也在,我話都說到那個份上了,你現在再讓我去找他?你又焉知他不會閉門不見。」

  「女郎,可是……」

  「好了,此事我在想想別的辦法,想要讓我將鋪子拱手相讓,那他是在做夢!」

  無論遇到什麼樣的事如何困苦難安,她總會想法子去解決,然而,只要涉及到鋪子的事,就觸碰到自己的底線了。

  第二日天亮,紀姝便去了芙蓉閣求見蕊娘子。

  蕊娘子聽聞原委後,眉頭就沒有鬆開過,若是其他的事她倒是可以周旋一二,但是這新上任的郡守據說是燕侯裴硯之的親信。

  若是她從中貿然出手,一旦被盯上,說不定芙蓉閣都要被牽連,實在是棘手。

  紀姝見蕊娘子面上為難的模樣,心中有了數,便道:「蕊娘子若是為難就算了,本就是我的家事,確實不便勞煩。」

  蕊娘子嫵媚一笑,執起團扇輕搖了搖,「依我看啊,其實不過就是你二叔要錢,他要多少暫且給他多少便是了,你這次將他打發走,日後再想法子整治一頓不就好了。」

  紀姝輕輕搖頭,「你可知他的目的根本不是這,而是……打的鋪子的主意,一旦我同意了,便成了他隨用隨取的錢袋子,以後想要多少錢,我都得乖乖地給他。」

  說完,她看著蕊娘子的眼睛,勉強勾起唇角:「您認識我這些時日,覺得我是那種被人拿捏的人嗎?」


  蕊娘子訕訕一笑,這是自然,任誰都不會將自己日進斗金的鋪子,就這麼平白無故的給一個威脅自己的人。

  蕊娘子搖著團扇的手一頓,忽然想道:「你不是跟燕州世子爺有交集嗎,你讓他出馬,那還不是眨眨眼的事。」

  紀姝眼眸低垂,拿起桌子上的茶輕啜了一口,「我和他早已沒關係了,況且裴世子昨日就帶著他未婚妻已經啟程回燕州了。」

  「唉,你啊你,」蕊娘子輕嘆。

  「我年輕的時候也同你這般,仗著自己有幾分容色,就不將男人放在眼裡。」

  「可你要知道,尤其是身份貴重的男子,不必一味牴觸,我也是近幾年才醒悟過來。」

  紀姝抬眼。

  蕊娘子拿起桌子上描著牡丹花的精美茶盞,舉給她看:「你看,就好比你上次拿起的這個茶盞,這個茶盞在你眼裡就是個喝茶的器具,但是放在尋常農戶家,那就得供起來,一年用不上幾回。」

  「就好比這男人,就看你怎麼用他,你當他是個工具,那就好好用,我們女人是水,以柔克剛,方為上策。」

  但紀姝太清楚自己的性格,過剛易折,如果她是那等願意依附男子的女子,那如今她又何必來求蕊夫人呢。

  只是蕊夫人的話多多少少在紀姝心裡激起一絲波瀾。

  回到府里,紀姝看著這個月的帳本,常武從外頭匆匆回來,低聲道:「女郎,二爺又去了店裡,說是……」他語氣遲疑,不敢再說後面的話。

  紀姝抬頭示意他接著說,常武閉了閉眼睛,一口氣吐出來:「二爺把今日的賣出去的銀子全部都拿走了,還揚言……說是以後日日都會來要。」

  屋內霎時一片死寂,春枝氣得想要唾口大罵,看了眼女郎的神色,終究把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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