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亂世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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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康十三年。

  天下亂世紛爭已起,烈土分疆,強藩並起。

  天象似乎是預兆了這不祥的年月,竟有血月出現,月赤如血則為血月,有兵亂,饑荒,國災,人主亡。

  讓人恐慌的是,就在血月過後,多年難遇的大雪足足下了一個月,凍死了百姓僅剩的那點口糧。

  各地百姓不知凍死了多少,街上到處都是難民。

  而漢中天子久不臨朝,終日沉迷于丹藥美色,朝綱紊亂,貪官污吏橫行,整個朝廷已是搖搖欲墜。

  ……

  茺州。

  剛過完冬至,庭院外厚厚積雪,皚皚如銀。

  庭外的婢女婆子們掃著厚厚的積雪,常武慌慌張張從外面奔了過來。

  「春枝姐姐,春枝姐姐,不好了!」

  春枝剛把一束臘梅插在青花翠玉瓶上,正端詳著姿態

  聞聲不由得蹙了蹙眉,低聲斥道:「一大早大呼小叫,成何體統,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裡了。」

  常武跑得滿頭大汗,急聲道:「姐姐哎,外頭的燕州軍都打進來了,您還有功夫在這插花。」

  春枝猛地回頭,手裡的臘梅差點掉地上,震驚道:「你說得可是真的,燕州軍真打進來了?」

  「千真萬確,郡守帶著士兵正全力死守城門,也不知能不能守得住,如果守不住也就這三日的功夫了,還是速速去稟告女郎吧。」

  春枝心下一緊,來不及細想,轉身往屋內走去。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冽,她搓了搓手,這才挑開重重的門帘,快步走了進去。

  一進內室,一股暖香撲面而來,旁邊的炭盆還燒著未熄滅的炭火。

  窗前的油棕木香案上紫金香爐,散發出裊裊的香氣。

  布置雅致的內室里,有一張用上好的梨花木打造的拔步床,紀姝只露出一小簇烏黑的長髮,整個人都埋在了被子裡面。

  「女郎,女郎。」春枝湊到她耳邊低聲喚道。

  若非情勢緊急,她也不會在這個時辰來吵醒主人。

  紀姝半夢半醒間驀地睜開雙眼,見春枝半蹲在床邊,一臉焦急的看向自己。

  她輕輕「嗯 」了一聲,嗓音有氣無力。

  春枝拿著帕子輕柔地擦拭了她額間細汗,問道:「可是又夢魘了?」

  紀姝緩緩坐起,半啟了簾帳,聲音還有些初醒的沙啞:「發生了何事?」

  春枝取來披風仔細為她系好,又去桌前倒了杯熱茶。

  紀姝接過茶盞,就聽春枝道:「剛剛常武從外面回來說,叛軍馬上就要打進來了,咱們還是早做打算為好。」

  紀姝熱茶還沒有送到嘴裡,就被這個消息打得措手不及,下意識脫口而出:「怎麼這般快?」

  劇情分明不是這樣發展的……她壓下心頭驚疑,強自鎮定,「外面情形到底如何?郡守府可有消息?」

  春枝搖了搖頭,她也是被這個消息打亂了心神,哪裡還顧得上其他。

  紀姝:「你將常武喚進來。」

  「是。」

  紀姝在屋內踱步,百思不解,實在是有些想不通,按照書中的劇情走向,攻打茺州不是開完春,冰雪消融後嗎。

  怎麼會是現在,天氣冷,再加上茺州易守難攻。

  實在是不是什麼攻城的好時機啊。

  而今亂世之秋,茺州乃是淮河以南最為緊要的一座城池,加之位置特殊,是商人必經之所。

  燕州軍是衝著茺州的商路來的吧。

  若是強占了茺州,那可是將錢袋子直接握緊了手中,這個時代若要養一支強大的軍隊,錢財,糧食那是必不可少的,但茺州也是最難攻打的一座城池。

  常武一進來只見自家女郎正靠在繡金絲牡丹花樣的枕頭,一隻手緩緩拿著杯盞,另外一隻手則拿著湯婆子。

  身上還披著厚厚的毛氅,如墨青絲未加任何裝飾,柔順地垂瀉身前身後。

  常武不敢抬頭直視,渾身難掩殊色的女郎,低頭拱了拱手,行了禮道:「女郎安好。」

  泠泠如水的嗓音自上方響起:「外面情形如何?」


  常武回:「那裴行簡率領的玄甲軍一路戰無不勝,從幽州一路攻打到了茺州,怕是不日就要破城而入。」

  紀姝清艷皎淨的眉心擰緊,細嫩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愈發覺得不可置信。

  這和她看過的劇情出現了偏差……

  春枝見女郎面色凝重,擔憂道:「女郎,您風寒剛好,切莫太過憂心。」

  「再說我們茺州想要攻入進來沒有那麼容易,以前不也有賊寇想要入城嗎,最後不也沒有成功嗎,我們郡守向來注重邊郡布置,守軍一定能擊退叛軍的。」

  常武欲要開口,這賊寇如何能與燕州十二鐵騎做比較,每一支玄甲鐵騎那都是以一敵十的精銳。

  紀姝沖她擺了擺手,對常武道:「郡守如何說。」

  常武將自己知道的全部說了出來,「郡守,郡守傳言,讓百姓……尤其是老弱婦孺,今夜起從西城門分批潛出避禍,分三批,這樣既不引人注目,也不會引起恐慌。」

  他屏住呼吸,低聲道:「那領軍數萬人正是燕州主君,裴硯之。」

  紀姝心神大震,茺州竟然將他招惹過來了。

  裴硯之,字敬臣,燕州人士。

  若說這時代哪個藩王,兵力最強,那就是燕州的玄甲軍,尤其是以黑玄鐵騎名震天下。

  他十二歲便接管了燕州,這二十年間打退北狄,讓胡人聞風喪膽,在燕州他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整個燕雲十二州,全部歸屬於裴硯之所管轄,也是整個漢中王朝最為可怕的猛獸。

  而紀姝知道的是,五年後他不僅滅了這沉疴遍地的漢中王朝,更是一統天下。

  山雨欲來風滿樓,亂世的帷幕,沒想到會在茺州打開。

  紀姝眉心幾不可察地斂起,不知是哪裡出了錯,垂眸捻起桌子上的茶盞淺啜了一口。

  就算如郡守所說,但再怎麼低調出逃,可是這麼多人,如何能在叛軍的眼皮子底下逃跑。

  更加可怕的是,若是整個城池的老弱婦孺都跑了,又能跑多遠。

  在這亂世,如何能生存,又有哪個城池敢收留。

  自然這些都是後話。

  她對著春枝,聲音平穩:「枝兒,你趕緊去收拾點金銀細軟,僕人該遣散的遣散,若是有不願走的,便留下看宅子吧,打完仗後說不定我們還可以回來。」

  大概是見到自家娘子到了這個時候還有條不紊,二人心中的慌亂減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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