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7章 田國富成了名副其實的聾子和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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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正站起身,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出了審訊室。

  門在身後無聲地關上,隔絕了那個曾經叱吒風雲的梟雄最後的一點體面。

  李達康的倒台,像一顆深水炸彈,在漢東官場引爆了劇烈的海嘯。

  兩個月的時間,對於普通人而言,不過是一個季節的流轉。

  但對於漢東的官僚體系來說,卻是一場翻天覆地的洗牌和漫長的煎熬。

  京城紀委的調查組,接管了所有與李達康相關的案件。

  他們沒有大張旗鼓地抓人,也沒有搞人人過關式的談話。

  他們只是安靜地待在省委招待所的臨時辦公室里,將李達康那個黑色手提箱裡的文件,一一歸類,然後按圖索驥。

  那隻本是李達康用來同歸於盡的炸彈,此刻成了呈上法庭的最強罪證。

  他自己,成了自己最詳盡的舉報人。

  裡面的每一份文件,每一段錄音,都是他違紀違規的證據。

  被約談的幹部,走進那間辦公室時還抱著僥倖心理,可當調查人員將他們自己都快遺忘的某次簽字,某一筆轉帳記錄,甚至某段對話的錄音擺在面前時,所有的心理防線都在瞬間崩塌。

  他們終於明白,李達康不是在虛張聲勢,他是真的把所有人的投名狀都捏在了手裡。

  可笑的是,他們曾經把這當作護身符,而如今,這卻成了催命符。

  整個過程,漢東省紀委幾乎沒有插手的餘地。

  田國富成了名副其實的聾子和瞎子。

  他每天能做的,就是坐在辦公室里,看著報紙上關於京州經濟平穩過渡的報導,聽著走廊里下屬們刻意壓低的議論聲,感受著自己被權力中心徹底邊緣化的冰冷。

  只有孫連城,那個他曾經連名字都記不太清的天文愛好者,經常會被京城來的同志叫去核對一些光明區的老檔案。

  每當孫連城抱著保溫杯,慢悠悠地從他辦公室門口經過時,田國富都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抽了一記無形的耳光。

  兩個月後,一則簡短的通報,為這場風暴畫上了句號。

  「經查,漢東省省委原常委、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嚴重違反政治紀律、組織紀律、廉潔紀律、群眾紀律、工作紀律、生活紀律,構成嚴重職務違法犯罪,性質嚴重,影響惡劣,應予嚴肅處理。經京城紀委常委會會議研究並報京城批准,決定給予李達康開除黨籍處分;由國家監委給予其開除公職處分;將其涉嫌犯罪問題移送檢察機關依法審查起訴。」

  通報發出,京州的天,才算真正落下了最後一塊懸石。

  省委一號會議室。

  沙瑞金和梁盼相對而坐,兩人中間的菸灰缸里,難得地空空如也。

  經過兩個月的緊張協作,這兩位曾經的對手,已經形成了一種微妙的默契。

  「京州那邊,總算是穩住了。」梁盼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就在這個前天,經過他們兩人的緊急磋商,並迅速上報京城,原東山市委書記任京州代理市委書記。這位新書記沒有急著搞新官上任三把火,而是嚴格執行沙瑞金和梁盼共同制定的冷處理方針。

  不搞大的人事變動,只求各項工作平穩運行。

  對於李達康留下的那些盤根錯節的項目,一律暫緩。

  對於那些惶惶不可終日的幹部,既不安撫,也不施壓,讓他們在等待中煎熬,自己暴露問題。

  這種拖字訣,反而成了最有效的穩定劑。

  京州就像一輛高速飛馳的賽車,突然被點剎降速,雖然有些搖晃,但總算沒有翻車。

  「穩住只是第一步。」沙瑞金的手指在桌上輕輕叩擊著,「李達康留下的那個爛攤子,才是真正頭疼的地方。那些靠債務和泡沫堆起來的GDP,就像一個巨大的腫瘤,現在我們得考慮怎麼動手術,既要切掉腫瘤,又要保住病人的命。」

  梁盼點點頭,這正是他這兩個月來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報告:「我讓省政府研究室和發改委的同志做了個初步的方案,核心思路是軟著陸。對於漢鋼集團這類企業,不能一棍子打死,要通過引入戰略投資,剝離不良資產,逐步實現產業升級。對於房地產泡沫,要嚴控土地供給,收緊信貸,用時間換空間,逐步擠壓泡沫。這需要一個很長的周期,而且未來三到五年,京州的經濟數據,可能會很難看。」


  沙瑞金拿過報告,仔細翻閱著,臉上露出了讚許的神色:「老梁,你這個思路,跟我的想法不謀而合。刮骨療毒,必然會疼。這個陣痛期,我們必須扛過去。數據難看一點沒關係,只要經濟結構調整過來了,基礎打牢了,我們才能向京城,向漢東人民有一個負責任的交代。」

  他放下報告,看向梁盼:「這件事,就由你來主導。省委全力支持。人事上,你看中了誰,需要調整哪個位置,直接跟我通氣。」

  這是沙瑞金第一次,如此明確地在人事問題上向梁盼放權。

  梁盼心中微動,他知道,經歷了李達康這件事,他和沙瑞金之間,現在已經形成了一種新的政治平衡。

  他們都清楚,漢東這艘大船,再也經不起任何劇烈的內鬥了。

  「書記,有您這句話,我就有底了。」梁盼笑了笑,氣氛變得輕鬆起來,「不過,在動手術之前,我覺得還有一件事得先做。」

  「哦?」

  「漢東的肌體出了問題,除了李達康這樣的病灶,免疫系統本身,恐怕也失靈了。」

  梁盼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一個省委常委,在省內織了這麼大一張網,省紀委卻毫無察覺。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沙瑞金端起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他看著梁盼,兩人目光交匯,瞬間明白了對方心中所想。

  漢東的天,要變,就得變得徹徹底底。拔掉了李達康這顆最大的釘子,但那個讓釘子生鏽腐爛的土壤環境,如果不加以改變,遲早還會長出新的釘子。

  而負責淨化土壤的,正是紀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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