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 章事出反常必有妖
「讓他進來吧。」沙瑞金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魏大軍邁步走進這間他來過數次、卻每一次都感到巨大壓力的辦公室。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自己的呼吸，目光不敢四處亂瞟，只是落在了那個正從辦公桌後抬起頭的身影上。
沙瑞金臉上掛著他標誌性的、溫和的笑容，那笑容卻像一層薄冰，隔絕了所有的真實情緒。
「大軍同志，這麼晚了還讓你跑一趟，辛苦了。」沙瑞金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不辛苦，不辛苦。沙書記您日理萬機，我隨時聽候指示。」魏大軍連忙說道，在沙發邊沿坐下，腰杆挺得筆直。
沙瑞金沒有馬上開口，而是親自給魏大軍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
這個動作，讓魏大軍的心跳漏了半拍。
事出反常必有妖。省委書記親自倒水，這杯水，怕是不好喝。
「大軍同志，你對麟縣祁家村的事情，有所耳聞嗎？」
來了。
魏大軍端著水杯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腦子裡飛速旋轉，權衡著該如何回答。這件事田國富已經動手，林城市紀委也已經介入，他不可能說不知道。
「沙書記，我剛接到市紀委的報告。麟縣公安局的個別領導同志，因為在祁家村非法採礦、破壞生態等案件中涉嫌嚴重失察、瀆職，市紀委已經對他們採取了措施。」魏大軍的回答滴水不漏，將自己擺在了剛剛知情、堅決執行省里命令的位置上。
沙瑞金點了點頭，似乎對他的回答還算滿意。
「我剛剛也看了一份材料。」沙瑞金的目光轉向桌面上的那個牛皮紙袋，語氣變得沉重，「觸目驚心啊！」
「在一個我們黨領導下的社會主義新農村，竟然會發生這種如同舊社會土匪占山為王的事情！盜採國家礦產，獵殺珍貴動物，砍伐保護林木，簡直是無法無天！」
沙瑞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重重地砸在魏大軍的心上。
魏大軍低著頭，附和道：「是，是。這是我們林城市委市政府的工作沒有做到位，是我這個市委書記的失職。我向您檢討。」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沙瑞金擺了擺手，「現在的問題是，這起性質極其惡劣的刑事案件，我們該怎麼查下去？」
他看著魏大軍，目光溫和，問題卻鋒利如刀。
「你林城市，打算怎麼處理？」
魏大軍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知道，這才是今晚真正的考題。
他沉默了幾秒鐘，組織著語言，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沙書記，這個案子……情況非常特殊，也非常敏感。」
「祁家村……畢竟是祁書記的老家。而且，由我們林城市公安局去查他老家的案子，去抓他家的親戚……這……」
魏大軍沒有把話說完，但他相信沙瑞金一定能聽懂他的顧慮。
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刑事案件了。這是在打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的臉。他一個市委書記，怎麼敢接這個燙手的山芋？下面的人誰敢去辦這個案子？萬一祁同偉哪天緩過勁來，隨便找個由頭，就能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沙瑞金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了。
他看著魏大軍，眼神里流露出一絲失望，甚至是痛心。
「大軍同志，你的這個思想，很危險啊。」
魏大軍心裡咯噔一下，頭垂得更低了。
「正因為是同偉同志的老家，我們才更要辦！而且要辦成一個誰也翻不了的鐵案！」
「你想想看，如果我們因為顧忌同偉同志的身份，就對這起案件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外界會怎麼看？人民群眾會怎麼說？」
「他們會說，法律在權力面前，不過是一紙空文！他們會說，我們漢東的幹部官官相護，一手遮天！」
「到時候，髒水會潑到誰身上？不是你魏大軍，也不是我沙瑞金，而是會全部潑到祁同偉同志的身上！」
沙瑞金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語氣越發激昂。
「輿論會說，他祁同偉利用政法委書記的職權，包庇鄉里，縱容親族，是祁家村這股黑惡勢力的最大保護傘！」
「到那個時候，他這個政法委書記還怎麼開展工作？我們整個漢東政法系統的公信力，要如何維持？我們省委的臉，要往哪裡放？！」
「大軍同志，你要記住！」沙瑞金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現在快刀斬亂麻，把案子查個水落石出，依法嚴懲犯罪分子，不是在針對誰，恰恰是在保護我們的幹部！是在保護同偉同志！」
「我們是在用實際行動告訴全省人民，告訴所有盯著我們的人，我們漢東省委反腐倡廉、依法治省的決心！告訴他們，在漢東，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沒有任何人可以例外！」
「這，才是真正的講政治，顧大局！」
這一番話，如同一道道驚雷，在魏大軍的腦海里炸響。
他瞬間明白了。
冷汗，從他的後背浸透了襯衫。
沙書記哪裡是要他去查案，這分明是要他去遞刀子，而且還要他把這把刀子，包裝成保護祁同偉的「禮物」！
這其中的權謀和手腕，讓他不寒而慄。
「沙書記，我明白了！」魏大軍猛地站起身，「我思想上犯了糊塗，覺悟太低！謝謝您的批評和指點！我這就回去，立刻部署！」
沙瑞金的臉上，重新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他走過去，拍了拍魏大軍的肩膀，語氣又恢復了那種特有的沉穩。
「麟縣的公安系統，我看是靠不住了。田國富同志已經動了他們的人，這說明裡面問題不小。」
「我的意見是，由你林城市公安局，直接負責。抽調最精幹、最可靠的力量，異地用警，成立專案組。」
「記住，行動一定要快，要保密。在證據確鑿的前提下，所有涉案人員，一個不漏，全部帶走審查！」
「要以雷霆之勢，一舉定乾坤！不能給任何人通風報信、串供翻供的機會！」
「是！」魏大軍立正站好，「我保證完成任務！絕不辜負您和省委的信任！」
「去吧。」沙瑞金揮了揮手，「我等你的好消息。」
魏大軍轉身，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魏大軍邁步走進這間他來過數次、卻每一次都感到巨大壓力的辦公室。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自己的呼吸，目光不敢四處亂瞟，只是落在了那個正從辦公桌後抬起頭的身影上。
沙瑞金臉上掛著他標誌性的、溫和的笑容，那笑容卻像一層薄冰，隔絕了所有的真實情緒。
「大軍同志，這麼晚了還讓你跑一趟，辛苦了。」沙瑞金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不辛苦，不辛苦。沙書記您日理萬機，我隨時聽候指示。」魏大軍連忙說道，在沙發邊沿坐下，腰杆挺得筆直。
沙瑞金沒有馬上開口，而是親自給魏大軍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
這個動作，讓魏大軍的心跳漏了半拍。
事出反常必有妖。省委書記親自倒水，這杯水，怕是不好喝。
「大軍同志，你對麟縣祁家村的事情，有所耳聞嗎？」
來了。
魏大軍端著水杯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腦子裡飛速旋轉，權衡著該如何回答。這件事田國富已經動手，林城市紀委也已經介入，他不可能說不知道。
「沙書記，我剛接到市紀委的報告。麟縣公安局的個別領導同志，因為在祁家村非法採礦、破壞生態等案件中涉嫌嚴重失察、瀆職，市紀委已經對他們採取了措施。」魏大軍的回答滴水不漏，將自己擺在了剛剛知情、堅決執行省里命令的位置上。
沙瑞金點了點頭，似乎對他的回答還算滿意。
「我剛剛也看了一份材料。」沙瑞金的目光轉向桌面上的那個牛皮紙袋，語氣變得沉重，「觸目驚心啊！」
「在一個我們黨領導下的社會主義新農村，竟然會發生這種如同舊社會土匪占山為王的事情！盜採國家礦產，獵殺珍貴動物，砍伐保護林木，簡直是無法無天！」
沙瑞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重重地砸在魏大軍的心上。
魏大軍低著頭，附和道：「是，是。這是我們林城市委市政府的工作沒有做到位，是我這個市委書記的失職。我向您檢討。」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沙瑞金擺了擺手，「現在的問題是，這起性質極其惡劣的刑事案件，我們該怎麼查下去？」
他看著魏大軍，目光溫和，問題卻鋒利如刀。
「你林城市，打算怎麼處理？」
魏大軍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知道，這才是今晚真正的考題。
他沉默了幾秒鐘，組織著語言，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沙書記，這個案子……情況非常特殊，也非常敏感。」
「祁家村……畢竟是祁書記的老家。而且，由我們林城市公安局去查他老家的案子，去抓他家的親戚……這……」
魏大軍沒有把話說完，但他相信沙瑞金一定能聽懂他的顧慮。
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刑事案件了。這是在打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的臉。他一個市委書記，怎麼敢接這個燙手的山芋？下面的人誰敢去辦這個案子？萬一祁同偉哪天緩過勁來，隨便找個由頭，就能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沙瑞金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了。
他看著魏大軍，眼神里流露出一絲失望，甚至是痛心。
「大軍同志，你的這個思想，很危險啊。」
魏大軍心裡咯噔一下，頭垂得更低了。
「正因為是同偉同志的老家，我們才更要辦！而且要辦成一個誰也翻不了的鐵案！」
「你想想看，如果我們因為顧忌同偉同志的身份，就對這起案件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外界會怎麼看？人民群眾會怎麼說？」
「他們會說，法律在權力面前，不過是一紙空文！他們會說，我們漢東的幹部官官相護，一手遮天！」
「到時候，髒水會潑到誰身上？不是你魏大軍，也不是我沙瑞金，而是會全部潑到祁同偉同志的身上！」
沙瑞金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語氣越發激昂。
「輿論會說，他祁同偉利用政法委書記的職權，包庇鄉里，縱容親族，是祁家村這股黑惡勢力的最大保護傘！」
「到那個時候，他這個政法委書記還怎麼開展工作？我們整個漢東政法系統的公信力，要如何維持？我們省委的臉，要往哪裡放？！」
「大軍同志，你要記住！」沙瑞金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現在快刀斬亂麻，把案子查個水落石出，依法嚴懲犯罪分子，不是在針對誰，恰恰是在保護我們的幹部！是在保護同偉同志！」
「我們是在用實際行動告訴全省人民，告訴所有盯著我們的人，我們漢東省委反腐倡廉、依法治省的決心！告訴他們，在漢東，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沒有任何人可以例外！」
「這，才是真正的講政治，顧大局！」
這一番話，如同一道道驚雷，在魏大軍的腦海里炸響。
他瞬間明白了。
冷汗，從他的後背浸透了襯衫。
沙書記哪裡是要他去查案，這分明是要他去遞刀子，而且還要他把這把刀子，包裝成保護祁同偉的「禮物」！
這其中的權謀和手腕，讓他不寒而慄。
「沙書記，我明白了！」魏大軍猛地站起身，「我思想上犯了糊塗，覺悟太低！謝謝您的批評和指點！我這就回去，立刻部署！」
沙瑞金的臉上，重新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他走過去，拍了拍魏大軍的肩膀，語氣又恢復了那種特有的沉穩。
「麟縣的公安系統，我看是靠不住了。田國富同志已經動了他們的人，這說明裡面問題不小。」
「我的意見是，由你林城市公安局，直接負責。抽調最精幹、最可靠的力量，異地用警，成立專案組。」
「記住，行動一定要快，要保密。在證據確鑿的前提下，所有涉案人員，一個不漏，全部帶走審查！」
「要以雷霆之勢，一舉定乾坤！不能給任何人通風報信、串供翻供的機會！」
「是！」魏大軍立正站好，「我保證完成任務！絕不辜負您和省委的信任！」
「去吧。」沙瑞金揮了揮手，「我等你的好消息。」
魏大軍轉身，快步走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