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 章 田書記,你又說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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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終於亮出了最後的底牌。

  沙瑞金!

  他要向領導告狀!

  然而,祁同偉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眼神里,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田書記,你還沒明白嗎?」

  「這是黨紀國法,在跟那些企圖踐踏它的人斗!」

  「你想向沙書記匯報?好啊,我支持你。」

  祁同偉笑了笑,「你正好可以去問問沙書記,面對杜韜這種拙劣的表演,我們是應該配合他演下去,還是應該把舞台的幕布,徹底扯下來!」

  「你也可以去問問沙書記,他空降漢東,是為了跟地方上的舊勢力你好我好大家好,還是為了真正地激濁揚清,還漢東一個朗朗乾坤!」

  「你更可以去問問沙書記!」

  祁同偉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驚雷,震得吳春林耳膜嗡嗡作響。

  「個人政治羽毛,難道比漢東省的政治生態更重要嗎?!個別官員的烏紗帽,難道比黨在人民心中的威信更重要嗎?!」

  田國富被這連珠炮般的質問,問得步步後退,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他指著祁同偉的手,劇烈地顫抖著,嘴唇翕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祁同偉的每一句話,都站在了政治的制高點上,都站在了絕對正確的道德高地上!

  他怎麼回答?

  難道他要說,沒錯,政治羽毛就是比政治生態重要?

  他不敢!

  祁同偉看著他,眼神里的憐憫更深了。

  「田書記,你和我,還有吳部長,我們坐在這個位置上,不是為了某個人服務的。我們是為黨服務,為人民服務。」

  「如果你忘了這一點,不如趕緊……」

  祁同偉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言,卻比任何話語都更加誅心。

  田國富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感覺一股血直衝腦門。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他年輕了幾歲的政法委書記,第一次,感到了一種發自心底的恐懼。

  這不是一個愣頭青。

  這是一個瘋子!一個敢抱著炸藥包,跟你同歸於盡的瘋子!

  「你……你……」

  田國富指著祁同偉,你了半天,最終,那股氣血再也壓抑不住。

  「你這是在向整個省委,宣戰!」

  宣戰?

  聽到這兩個字,祁同偉笑了。

  那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種發自肺腑的,帶著幾分荒謬和悲涼的笑。

  吳春林的心,隨著這聲笑,驟然提到了嗓子眼。

  笑聲在壓抑的辦公室里迴蕩,像一把無形的錐子,扎在田國富的心上,讓他那張漲紅的臉,愈發顯得滑稽。

  「田書記,你又說錯了。」

  祁同偉止住笑,「我不是在向省委宣戰。」

  「我是在向那些躲在省委這面大旗後面,企圖用省委的權威,來掩蓋罪惡,來踐踏法律的人宣戰!」

  「我是在向那些把黨紀國法當成可以隨意揉捏的橡皮泥,把人民的利益當成個人晉升的墊腳石的投機分子宣戰!」

  「我是在向這個案子背後,那張看不見,卻試圖操控一切的黑手,宣戰!」

  他的目光,直刺田國富的眼睛。

  「你口口聲聲說我攻擊同僚,搞派系鬥爭。那我倒要問問你,田書記,誰是我們的同僚?是那個欺上瞞下,濫用職權,造成月牙湖生態災難的杜韜?」

  「誰是我們的敵人?是我這個要求徹查真相的政法委書記,還是那個躲在杜韜背後,至今不敢露面的真正主謀?」

  「你把我和他們,混為一談,你是在侮辱誰?!」

  「你剛才說,你搞紀檢工作的時候,我還在警校讀書。沒錯,我承認你是老前輩。」

  祁同偉的語氣,陡然一轉,變得森然可怖。

  「但是,在我穿著警服,在緝毒一線,跟亡命之徒槍林彈雨的時候,你在哪裡?在我身上留下七處傷疤,子彈離心臟只有三公分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我或許不懂你們那些彎彎繞繞的辦公室政治,不懂那些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官場默契!」

  「但我懂一樣東西!」

  「那就是,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在法律面前,沒有省委常委,沒有改革闖將,只有遵紀守法的公民,和觸犯法律的罪犯!」

  「你跟我談資格?我用我身上這七道傷疤,用我為人民流過的血,來跟你談這個資格,夠不夠?!」

  吳春林只覺得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看著祁同偉,那個挺拔的身影,仿佛在這一刻,與整個漢東腐朽的官場,劃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他不是在講道理。

  他是在用自己的履歷,用一個政法幹警最純粹的信仰,在審判田國富!

  在審判他背後所代表的那一套陳腐、虛偽、只講利益不講對錯的規則!

  田國富被這番話,衝擊得踉蹌後退了半步。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權謀、資歷、口才,在這樣赤裸裸的功勳和質問面前,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資格?

  他拿什麼跟祁同偉比資格?

  比誰的辦公室大嗎?比誰的級別高嗎?

  祁同偉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抽在他那經營了一輩子的「政治正確」上。

  他甚至不敢去看祁同偉的眼睛。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這不是交鋒,這是碾壓。

  祁同偉用一種近乎野蠻的,卻又站在絕對道義高地上的方式,將田國富所有的防線,所有的偽裝,撕得粉碎。

  許久,許久。

  田國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聲音乾澀、沙啞,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然後,他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緩緩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他不能再跟這個瘋子糾纏下去了。

  再糾纏下去,他一輩子的清譽和權威,都會被對方按在地上摩擦。

  他必須,也只能,把戰場轉移。

  轉移到那個唯一能壓制住這個瘋子的人面前。

  「祁書記。」

  田國富抬起頭,那張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平靜。

  「你說得都對,都站在道理上。」

  「但是,我不能同意你的做法。」

  「紀委有紀委的辦案流程,政法委有政法委的監督職能。我們不能混為一談。聯合調查組,省委明確了,由我主導。」

  他重新撿起了規則這兩個字,儘管這規則在剛才已經被祁同偉批駁得體無完膚,但此刻,卻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既然你我之間,在工作原則上,出現了如此重大的分歧。」

  「我覺得,我們在這裡爭論下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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