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6章 老師,這件事,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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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沙瑞金的臉上,終於有了變化。

  那不是勝利的喜悅,也不是得意的炫耀。

  而是一種……孺子可教的欣慰。

  仿佛一個嚴厲的老師,終於看到了一個犯錯的學生,拿出了最誠懇的悔過態度。

  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

  「國富同志,你能有這個思想認識,很好。」

  「我們黨內,批評與自我批評,是我們黨的優良傳統。犯了錯誤,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承認錯誤,不敢正視錯誤。」

  「你說的對,陳岩石同志的悲劇,鄭力固然有不可推卸的直接責任,但根子,還是出在我們領導幹部的思想上。」

  「總覺得,一些老同志,一些有特殊背景的同志,可以有例外。」

  「總覺得,辦案的程序,可以為了所謂的人性化,做出一些變通。」

  「這就是典型的特權思想!是我們要堅決反對和摒棄的!」

  沙瑞金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起來。

  「今天,是一個陳岩石。如果我們不從根源上警醒,明天,就可能是李岩石,王岩石!」

  「我們紀委的公信力,我們黨紀國法的尊嚴,就會在這一次又一次的例外中,被消耗殆盡!」

  田國富站在那裡,像一個正在接受訓話的小學生,連連點頭。

  「書記,您批評得對。我……我的認識,還遠遠不夠深刻。」

  沙瑞金看著他,眼神里的嚴厲,漸漸緩和下來。

  「你的那份檢討,就交給我吧。」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我就把它放在我的抽屜里。」

  「不為別的,就當是一個警鐘。時時刻刻提醒我,也提醒你田國富,無論什麼時候,無論面對誰,我們手中的權力,都必須在制度的籠子裡運行。」

  「依法辦案,按程序辦事,這九個字,才是我們紀檢幹部唯一的行為準則。」

  「任何例外,都是通往深淵的開始。」

  話音落下。

  田國富知道,他賭贏了。

  他用自己的政治前途,換來了一次喘息的機會。

  他保住了頭上的烏紗帽。

  代價是,從今往後,他將徹底淪為沙瑞金在漢東省最忠誠,也最沒有退路的一把刀。

  「我明白了,書記。」

  田國富深深地鞠了一躬。

  「請您放心,我回去之後,立刻就辦。」

  沙瑞金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了一絲疲憊。

  「去吧。」

  「陳岩石同志的後事,也要處理好。要體現組織的關懷,但是,也要注意影響。」

  「是。」

  田國富如蒙大赦,轉身,邁著有些虛浮的腳步,走出了這間讓他幾乎窒息的辦公室。

  當厚重的木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時。

  沙瑞金臉上的所有表情,瞬間消失。

  ……

  漢東省委大院,副書記辦公室。

  空氣里,瀰漫著上好沉香木的淡雅氣息。

  他對面,坐著的是祁同偉。

  「關於政法系統接下來的隊伍整頓,你的思路是好的,但步子不能邁得太大。」

  「步子大了,容易扯著自己。」

  祁同偉端起茶杯,「老師,我明白。有些膿包,不一次性擠乾淨,只會越爛越深。」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正要說些什麼。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聲音急促,甚至帶著幾分失了分寸的慌亂。

  高育良眉頭微皺,這種時候,誰會這麼不懂規矩?

  「進來。」

  門被推開,省公安廳辦公室副主任程度,快步走了進來。

  他額頭上帶著一層細密的汗珠,臉色有些發白,眼神里是掩飾不住的驚惶。


  祁同偉的目光,沉了下來。

  「什麼事,這麼慌張。」

  程度快步走到祁同偉身邊,彎下腰,用只有他們三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急促地說道:「廳長……出事了。」

  「陳岩石……死了。」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猛地一滯。

  死了?

  那個剛剛還在輿論風暴中心,被紀委帶走的老頭,就這麼死了?

  高育良將茶杯放回茶盤上。

  他沒有去看程度。

  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了自己學生,祁同偉的臉上。

  那眼神里,沒有疑問。

  是審視,是探究,更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斷定。

  這是他做的。

  除了他,不會有別人。

  祁同偉迎著高育良的目光,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

  「老師,這件事,與我無關。」

  他的聲音,平靜,清晰。

  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高育良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學生了。

  他那張平靜的面孔下,可以藏著屍山血海,可以藏著滔天巨浪。

  祁同偉似乎完全沒在意高育良的審視,他轉頭看向程度,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嚴厲。

  「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是……」程度咽了口唾沫,將自己剛剛從特殊渠道打探來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匯報了一遍。

  「……紀委那邊把人安排在定點醫院,今天中午,陳岩石看了一檔漢東衛視的談話節目……」

  「節目裡,一個叫宋文博的法學教授,評論了周富仁的案子,還有……還有陳家和您當年的事……」

  「陳岩石……當場情緒激動,吐了血,突發大面積腦幹出血,合併急性心梗……送到第一人民醫院搶救,人……沒搶救過來。」

  聽完。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可怕的寂靜。

  高育良的瞳孔,不易察覺地縮了一下。

  電視節目?

  一個法學教授?

  用言論,殺人誅心?

  這手段……比直接動刀子,要高明太多,也狠毒太多。

  他再次看向祁同偉。

  只見祁同偉的臉上,那份平靜終於被打破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錯愕,隨即,是滔天的怒火。

  「豈有此理!」

  祁同偉猛地一拍沙發扶手,霍然起身!

  「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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