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8章 他們要毀了我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兩個小時後。

  省人民醫院,幹部病房。

  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而平穩的滴滴聲。

  陳岩石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刺目的白色天花板,濃重的消毒水味,還有手背上冰冷的針頭。

  他還活著。

  那份沾著血的口供,程度那張毫無表情的臉,還有他自己噴出的那口鮮血。

  荒謬。

  恥辱。

  他一生的信念,他引以為傲的火眼金睛,他堅守了一輩子的正義……

  全都是一個笑話。

  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不是英雄。

  他是一個被人當槍使了十二年,還不自知的傻子!

  如果這件事傳出去……

  他陳岩石,將從一個受人尊敬的革命前輩,變成一個貽笑大方的老糊塗!

  他一輩子都在打倒官僚,批判特權。

  到頭來,他自己,卻成了那個最可笑,最愚蠢的官僚!

  不!

  他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他這輩子的名聲,比他的命還重要!

  他猛地坐了起來,一把拔掉了手背上的針頭!

  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你們幹什麼!你們想幹什麼!」

  他對著守在門口的兩名年輕警員,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咆哮。

  「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是迫害!我要去告你們!我要見沙書記!我要見沙瑞金書記!」

  「讓祁同偉來見我!讓他滾過來見我!」

  「你們要是不讓我見沙書記,我就死在這裡!我今天就從這樓上跳下去!」

  他一邊吼著,一邊掙扎著要衝出去,狀若瘋癲。

  「我看你們公安廳,怎麼跟全省人民交代!」

  一哭,二鬧,三上吊。

  這套他曾經最看不起的無賴手段,此刻,卻成了他唯一的武器。

  他很清楚,祁同偉不怕他死。

  但他怕自己死得恰到好處。

  守在門口的程度,聽到裡面的動靜,推門而入。

  他看著眼前這個頭髮散亂,滿臉漲紅,像個潑婦一樣撒潑打滾的老人,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但他心裡清楚,最麻煩的時刻,到了。

  這個老東西,想用自己的命,來做最後一搏。

  他沒有上前,只是冷冷地看著,然後轉身走出病房,再次撥通了祁同偉的電話。

  「廳長,他醒了。」

  「情況很不好。」

  「他要見沙書記,不然,就死在醫院。」

  電話那頭的祁同偉,沉默了。

  幾秒鐘後,他掛斷電話,直接撥通了高育良的號碼。

  「育良書記,那條老狗,醒了。」

  祁同偉這句沒有任何敬語,甚至帶著濃烈個人情緒的話。

  老狗?

  高育良很想斥責祁同偉的無法無天,但話到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比誰都清楚,祁同偉和陳岩石之間,早已是你死我活。

  現在的問題,不是稱呼。

  是那條老狗,醒了之後,想幹什麼。

  「他要見沙書記,不然,就死在醫院。」

  果然。

  高育良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

  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陳岩石這個人,高育良是了解的。一輩子活在自己的功勞簿上,活在別人的吹捧和敬畏里,把革命者的體面看得比命都重。

  現在,祁同偉把他最後,也是最引以為傲的體面,扒得乾乾淨淨,踩在腳下。

  他會善罷甘休?

  絕不可能!

  以陳岩石那種偏執、頑固的性子,他真的會死。


  他會用自己的死,來製造一場天大的政治風暴,把祁同偉,把他這個主管政法的副書記,一起拖下水,同歸於盡!

  讓陳岩石見沙瑞金?

  把問題上交,的確可以暫時撇清自己的直接責任。

  但同時,也意味著將事件的最終裁決權,完全交到了沙瑞金的手裡。

  可如果不讓他見呢?

  陳岩石那老東西,真的會從樓上跳下去!

  高育良停下腳步,兩害相權,取其輕。

  他拿起電話,聲音里已經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同偉。」

  「讓他見。」

  「你親自給沙書記的秘書打電話,就說,情況緊急,陳岩石同志情緒激動,點名要見他。」

  電話那頭,祁同偉似乎並不意外。

  「好。」

  高育良掛斷電話,無力地靠在椅背上。

  他忽然有一種感覺。

  或許,這正是祁同偉想要的。

  他不僅要打倒陳岩石,還要當著全省最高領導的面,把陳岩石踩在腳下,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這個學生……

  他的心,比自己想像的,要狠得多,也大得多。

  ……

  半個小時後。

  省人民醫院幹部病房的走廊,安靜得落針可聞。

  一輛車牌001的奧迪,停在了住院部樓下。

  程度站在走廊的盡頭,看到那個身影時,稱呼了一聲,「沙書記。」

  「嗯。」沙瑞金應了一聲,徑直走向那間緊閉的病房。

  「把門打開。」

  守在門口的警員,為他拉開了門。

  陳岩石坐在病床上,聽到開門聲,猛地抬起頭。

  當他看到走進來的那個熟悉身影時,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發出光亮。

  「小金子!」

  他嘶啞地喊了一聲,然後,這個咆哮了一下午,狀若瘋癲的老人,嘴一撇,眼淚就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

  「小金子……你可算來了!」

  他掙扎著要下床,卻被快步上前的沙瑞金輕輕按住了肩膀。

  「陳叔叔,您躺著,別動。」

  沙瑞金的聲音很溫和,他順手拉過一張椅子,在病床邊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頭髮散亂,滿臉淚痕的老人。

  那個曾經在他記憶里,總是意氣風發,聲音洪亮,教他要挺直腰杆做人的陳叔叔,如今,卻成了一副讓他感到陌生的,破碎的模樣。

  「小金子啊!」

  陳岩石抓住了沙瑞金的手,那隻曾經揮斥方遒,簽署過無數文件,也曾扛過槍的手,此刻卻在劇烈地顫抖。

  「他們要害我!他們要毀了我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