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9章 骨膜下剝離清創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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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永終於看不下去了!

  他一個箭步沖了上去!

  「你這樣會把他弄死的!裡面的血管和神經太複雜了,你亂動會造成大出血!」

  祁同偉的動作,沒有絲毫的停頓。

  他只是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蘇永。

  「你不是在這嗎?」

  「出血了,你負責搶救。」

  「死了,算我的。」

  蘇永被他這句話,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瘋了!

  這個傢伙,真的瘋了!

  他看著那個張濤已經開始泛白的嘴唇,和因為劇痛而扭曲變形的臉,他知道,再這樣下去,真的會出人命!

  到那個時候,祁同偉就徹底完了!

  蘇永的心,在天人交戰。

  一邊,是醫生的天職和法律的底線。

  另一邊,是兄弟的情義和那份不忍。

  最終,他猛地一咬牙,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你讓開!」

  蘇永一把推開祁同偉,聲音嘶啞地低吼。

  「我來!」

  祁同偉愣了一下,看著蘇永那張漲紅的臉。

  他沒有再堅持。

  他緩緩地鬆開了手,站到了一旁,將位置,讓給了蘇永。

  蘇永深吸了一口氣,從醫療盤裡,拿起了一把鋒利的手術刀。

  他的手,很穩。

  身為漢東最頂尖的醫生,這雙手,曾經從死神手裡,搶回過無數條生命。

  而今天,它卻要變成……刑具。

  蘇永沒有去看祁同偉,也沒有去看那個已經痛到失聲的殺手。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血肉模糊的傷口。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專注,無比冰冷。

  仿佛眼前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件需要被處理的,冰冷的器械。

  「把他的腿按住。」蘇永頭也不回地對祁同偉說。

  祁同偉依言,上前用膝蓋,死死地壓住了殺手不斷掙扎的大腿。

  蘇永的刀,動了。

  他的動作,快、准、狠!

  沒有絲毫多餘的花哨。

  手術刀沿著傷口邊緣,精準地劃開,將創口,進一步擴大。

  那個殺手,剛剛緩過一口氣,又是一陣撕裂的劇痛傳來,他張大了嘴,卻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鮮血,順著刀口,涌了出來。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地避開了主要的血管和神經。

  他在用最專業的手法,施以最殘酷的酷刑!

  很快,一塊森白的骨膜,暴露在了空氣中。

  直接刮骨頭或許沒有那麼痛,但是動骨膜的疼痛沒有人能忍受得了。

  蘇永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祁同偉。

  他的眼神里,帶著一絲詢問,一絲掙扎,似乎在做著最後的確認。

  只要祁同偉說一個「停」字,他會立刻收手。

  然而,祁同偉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雙眼睛,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死死地盯著那塊暴露出來的骨膜。

  蘇永明白了。

  他收回目光,手中的手術刀,翻轉了一下。

  他沒有用鋒利的刀刃。

  而是用冰冷的,沒有開刃的刀背,對著那塊鮮紅的骨膜……

  輕輕地,碰了一下。

  「嗬……嗬……」

  張濤的喉嚨里,發出了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響。

  他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隨即,又重重地落下。

  一股難以言喻的,比剛才被止血鉗攪動還要劇烈百倍的酸麻和劇痛,如同最惡毒的電流,瞬間竄遍了他的全身!


  那是直接作用於神經的,最原始,最無法抗拒的痛苦!

  他的意志,他的防線,他那所謂的「職業操守」,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

  蘇永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準備進行第二次觸碰。

  「我說!」

  張濤用盡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嘶吼了出來!

  「我全都說!」

  蘇永的手,在半空中,凝固了。

  那把鋒利的手術刀,刀背距離張濤那血肉模糊的骨膜,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離。

  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張濤那粗重絕望的喘息聲。

  他的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汗水混合著淚水,將身下的床單徹底浸濕。

  那張因為極致痛苦而扭曲的臉,此刻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種被徹底抽空了靈魂的麻木。

  祁同偉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說。」

  一個冰冷的字,從祁同偉的嘴裡吐出。

  張濤的身體猛地一顫,仿佛那個字,比手術刀還要鋒利。

  他不敢有絲毫的遲疑,那雙因為恐懼而渙散的瞳孔,死死地盯著天花板,用一種破碎而嘶啞的聲音,竹筒倒豆子般,將一切都吼了出來。

  「是……是山水莊園……」

  「是山水莊園的老闆,負責聯繫我們……錢,也是從他們那裡走的帳……」

  「我們……我們不是第一次……幫他們幹活了……」

  「以前……還處理過幾個人……」

  山水莊園!

  當這四個字從張濤的嘴裡吐出來時,祁同偉那雙死寂的眸子裡,終於,閃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他扯動了一下嘴角。

  一抹冰冷的,帶著森然殺意的笑容,在他的臉上,緩緩綻放。

  那抹笑容里,沒有半分的溫度,像是寒冬臘月里,凝結在刀刃上的冰霜,看得人心底發寒。

  終於,把這條線,接上了。

  他轉過頭,看向一旁還僵在原地的蘇永。

  蘇永看著自己手中的手術刀,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不知道,自己剛才那一瞬間,到底是救了人,還是……成了幫凶。

  「老蘇。」

  祁同偉的聲音,將他從混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讓你這麼做嗎?」

  蘇永茫然地抬起頭,看著祁同偉。

  祁同偉伸手指了指張濤那血肉模糊的膝蓋,「你看,這種口徑子彈造成的貫通傷,彈道內肯定殘留了大量的衣物纖維和壞死的肌肉組織。」

  「如果不進行最徹底的清創,很容易在後期引發氣性壞疽,甚至是骨髓炎。」

  「到了那個地步,唯一的選擇,就是截肢。」

  祁同偉的聲音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蘇永的耳朵里。

  「傳統的清創,只是清理表面的污染物,但深層的感染源還在。剛才我用止血鉗探查,就是在擴大創口,暴露深層組織,為下一步的治療做準備。」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了蘇永手中的手術刀上。

  「而你剛才做的,在外科手術里,叫做『骨膜下剝離清創術』。」

  「用沒有開刃的刀背,或者剝離器,緊貼著骨面,將附著在上面的所有軟組織、污染物,一層一層地刮除乾淨。」

  「這個過程,確實會觸碰到骨膜上的神經末梢,產生難以忍受的劇痛。但是,這是目前為止,防止深層感染,保住這條腿的,最好辦法。」

  祁同偉看著蘇永,那雙眼睛裡,是深不見底的平靜。

  「我只是……想保住他這條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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