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4章 老師你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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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育良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

  「同偉,對今天這件事,你怎麼看?」

  這個問題,既是詢問,也是考驗。

  祁同偉端起茶杯,沒有馬上喝。

  「老師,您贏了。」

  祁同偉開口了。

  「您用程序正義這個武器,團結了所有能團結的人,逼得沙書記不得不低頭認錯。這一仗,打得漂亮,也打出了漢大幫的氣勢。」

  高育良不置可否,只是靜靜地聽著。

  「但是……」祁同偉話鋒一轉。

  「這一招,是險棋。而且,只能用這一次。」

  高育良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示意他繼續說。

  「沙瑞金是誰?他是京城派來的,他代表的是上面的意志。您今天讓他當著整個漢東官場的面,一夜白頭,低頭認錯,這打的不僅僅是沙瑞金的臉,也是在挑戰上面用人的權威。」

  「上面會怎麼想?他們會想,我派去的人,在漢東連一個月都待不下去,就被你們本土的勢力逼到這個地步。你們漢東,是不是針插不進,水潑不進?是不是鐵板一塊?」

  祁同偉看著高育良。

  「田國富那個紀委書記,可不是省油的燈。今天發生的一切,現在恐怕已經一字不差地擺在了京城某位大佬的桌上。他會怎麼說?他一定會說,漢東山頭主義嚴重,高育良同志搞團團伙伙,排斥外來幹部,已經成了漢東發展的最大阻力。」

  這些話,精準地剖開了高育良這場勝利背後,那血淋淋的真相。

  高育良臉上的平靜,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祁同偉說的,正是他內心最深處的憂慮。

  「所以,」祁同偉放下茶杯,做出了最後的總結,「老師,您雖然贏了漢東這場仗,但可能也把您自己,逼上了一條不得不走的路。」

  「什麼路?」高育良問。

  「明升暗調,離開漢東。」

  祁同偉一字一句地說道。

  「上面不會容忍一個地方,出現一個能把省委書記逼到牆角的『本土王』。他們不會動您,因為您占著理,動了您,就是否定了規則。但他們一定會把您調走,用一個平級,甚至高半級的職位,把您從漢東這個權力中心,徹底剝離出去。」

  「只有您走了,漢大幫這棵大樹才會倒。沙瑞金的權威才能重新建立。漢東,才能回到他們想要的軌道上來。」

  辦公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高育良看著眼前的這個學生。

  他原以為,祁同偉只是一個有衝勁,有狠勁,懂得審時度勢的猛將。

  他沒想到,祁同偉的目光,竟然能看得這麼深,這麼遠。

  他不僅看透了這場鬥爭的本質,甚至連京城的反應,和自己最終的結局,都推演得分毫不差。

  這已經不是一個公安廳長該有的格局了。

  「哈哈……」高育良忽然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有欣賞,有感慨,也有一絲英雄遲暮的釋然。

  「同偉啊,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他承認了。

  祁同偉的判斷,完全正確。

  「你說的沒錯。」高育良站起身,重新走回窗邊,「漢東這潭水,我已經趟得太深了。今天這件事,是把我架在了火上。再待下去,就不是升,而是沉了。」

  他心裡再清楚不過,他雖然贏了沙瑞金,但從長遠看,他輸給了這個時代。

  山頭主義,終究是要被清除的。

  他只是在它被清除之前,為自己,也為跟隨他的這群人,爭取到了最後一次體面。

  「離開,是唯一的出路。也是最好的出路。」高育良的語氣,帶著一絲解脫。

  祁同偉沒有說話。

  他在等高育良的下文。

  高育良緩緩轉過身,看著祁同偉。

  「但是,我走了之後,這個政法委書記的位置,必須是我們自己人來坐。」

  「沙瑞金吃了這麼大的虧,他緩過勁來,一定會變本加厲地安插自己的人。李達康那個GDP書記,也一直對這個位置虎視眈眈。」


  「我不能把我奮鬥了一輩子打下來的陣地,拱手讓給他們。」

  高育良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

  「同偉。」

  他鄭重地叫著祁同偉的名字。

  「你,準備一下。」

  「我走之前,一定會動用所有的資源,把你,推到我的這個位置上來!」

  高育良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深深地烙印在了祁同偉的心上。

  我走之前,一定會動用所有的資源,把你,推到我的這個位置上來!

  政法委書記。

  這是何等驚人的承諾!這是何等巨大的信任!

  祁同偉站在原地,身體有些僵硬。

  他這一生,除了那些在村里給他湊學費的叔伯,除了上一世為他流盡了眼淚的高小琴,再沒有人,對他如此掏心掏肺,傾其所有。

  直到今天,他才發現,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在高育良這裡不單身一句名言。

  這種感覺,陌生,卻又無比滾燙。

  它沖刷著祁同偉兩世為人積攢下來的冰冷和戾氣,讓他那顆被權力和仇恨包裹得堅硬如鐵的心,有了一絲鬆動。

  「老師……」

  祁同偉開口,聲音竟有些沙啞。

  他沒有說謝謝,那兩個字太輕,太淺,根本承載不起這份恩情。

  他只是朝著高育良,深深地,鄭重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不是下屬對上級,不是學生對老師。

  是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最真誠的敬意和承諾。

  高育良坦然地受了他這一躬。他走上前,拍了拍祁同偉的肩膀。

  「同偉,這條路不好走。坐到這個位置上,你要面對的,就不僅僅是京州的李達康,紀委的田國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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