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2章 漢東這邊,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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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番話,無異於將處理這場風波的主動權,完完整整地,交到了高育良的手裡。

  高育良現在只需要點點頭,這場席捲漢東官場的大地震,就會瞬間平息。

  那些辭職信,會立刻變成廢紙。

  而他高育良,則會成為那個力挽狂瀾,穩定了漢東大局的定海神針。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

  他在等。

  等沙瑞金把最後一塊遮羞布,也扯下來。

  沙瑞金似乎讀懂了他的沉默,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幾乎站立不穩。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一片死灰。

  「關於侯亮平同志的任命……我會立刻召開常委會,重新討論。在調查結果沒有出來之前,暫時終止他的反貪局局長職務。」

  這就是高育良想要的最終結果。

  不僅要你沙瑞金低頭認錯,還要你親手把自己立起來的標杆,再推倒。

  殺人,還要誅心。

  「沙書記,萬萬不可!」

  高育良終於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絲驚慌。

  「朝令夕改,更是對省委權威的損害!侯亮平同志的任命文件既然已經下發,怎麼能說收回就收回?」

  「沙書記,您放心。同志們的思想工作,我來做。」

  高育良走到沙瑞金的身邊,語氣誠懇。

  「我相信,漢東的幹部們都是顧全大局的。只要我們省委班子,特別是您這位班長,能夠帶頭講規矩,守程序,同志們心裡的那點疙瘩,很快就會解開。」

  「至於侯亮平同志,就讓他繼續在反貪局長的位置上幹著。我們不能因為一點程序上的小瑕疵,就否定一個想幹事、能幹事的同志。我相信,他會用實際行動,來證明你的決定是正確的。」

  高育良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滴水不漏。

  要是以後侯亮平出了事,你沙瑞金還得付全責 。

  沙瑞金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種巨大的,被徹底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屈辱感,將他整個人徹底淹沒。

  「好……好……」

  他最終,也只能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那……同志們的工作,就拜託你了。」

  說完這句話,沙瑞金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轉身,邁著虛浮的腳步,向辦公室外走去。

  高育良親自給沙瑞金打開了門。

  他已經做出了最大的讓步,他高育良也不能顯得小氣,「沙書記,昨天我也該檢討,我……」

  高育良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沙瑞金阻止,他知道高育良是在給他台階,但是這台階似乎來的有些晚。

  「育良書記,你做的很對……」

  田國富辦公室的門,留著一道細細的縫。

  他沒有坐在自己的老闆椅上,而是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昨夜,沙瑞金將他叫去,那滿桌的辭呈和書記臉上壓抑的怒火,他看得分明。

  但他知道,即使他不說,沙瑞金也會走這條路。

  如果不走這條路,硬頂下去,那就是同歸於盡的結局。

  不,是沙瑞金被炸得粉身碎骨,高育良毫髮無傷。

  可是沙瑞金碎了,他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和沙瑞金,都是京城來的「外人」,在漢東本土派系的眼中,他們才是一夥的。

  沙瑞金若是倒了,他這個紀委書記,就會立刻被架空,成為漢大幫下一個砧板上的魚肉。

  所以,沙瑞金絕不能倒!

  田國富停下腳步,將耳朵貼近門縫,外面的走廊靜悄悄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是在他心上敲鼓。

  終於,走廊里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騷動,緊接著,是高育良辦公室的門被拉開的聲音。

  田國富立刻將門縫拉得更開一些。

  他看到了沙瑞金從裡面走出來。

  那一瞬間,田國富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走出來的那個人,腳步虛浮,身形佝僂,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但最讓他感到頭皮發麻的,是沙瑞金的頭髮!

  那滿頭的黑髮,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眼的,毫無生機的蒼白!

  一夜白頭!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在田國富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見過政治鬥爭的殘酷,見過一夜之間從雲端跌落谷底的失敗者,但他從未見過,有人會因為一場交鋒,一夜之間,愁白了頭!

  那片蒼白的發,像是一面戰敗的旗幟,插在了沙瑞金的頭頂,也插在了田國富的心裡。

  一股寒意,從田國富的腳底,直衝頭頂。

  緊接著,湧上來的,卻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幸好!

  幸好坐在省委書記那個位置上的人,是沙瑞金,不是他田國富!

  如果今天是他,面對高育良這種近乎陽謀的「逼宮」,面對整個漢東官僚體系無聲的反抗,自己能頂得住嗎?

  答案是,不能。

  恐怕自己連一夜都撐不過去,當場就會被這巨大的壓力給壓垮。

  高育良這一手,太狠了,也太高明了。他根本沒有動用任何違規的手段,他只是利用了規則本身,就撬動了整個漢東的官場,將沙瑞金這個省委書記,逼入了絕境。

  沙瑞金,敗了。

  敗得一敗塗地,連最後的尊嚴和體面,都輸得乾乾淨淨。

  田國富輕輕關上門,後背靠在冰冷的門板上,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漢東這潭水,比他想像的,要深不見底。

  而高育良,就是這潭水中,最深處的那條巨鱷。

  想要在這片水域裡生存,甚至更進一步,就必須繞開他,或者……徹底搬開他!

  田國富回到辦公桌後,坐了下來。

  他知道,沙瑞金完了。

  一個向自己副手低頭認錯的省委書記,一個被逼得一夜白頭的省委書記,他已經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權威。

  從今天起,沙瑞金在漢東,將再也推行不下去任何一項不被「漢大幫」認可的政令。

  他會成為一個真正的「孤家寡人」,一個被架空的傀儡。

  而他田國富,不能陪著一個註定失敗的沙瑞金,一起沉船。

  他必須為自己找好後路。

  甚至,要在這場巨大的危機中,找到屬於自己的機會。

  田國富拿起桌上手機,按下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接通得很快。

  「餵?」聽筒里傳來一個威嚴而沉穩的聲音。

  「老領導,是我,國富。」田國富的語氣,瞬間變得無比恭敬,甚至帶著一絲晚輩見到長輩的親近。

  「哦,國富啊。」電話那頭的聲音緩和了一些,「漢東那邊,工作還順利吧?」

  「老領導,我……我正要向您匯報。」田國富組織了一下語言,用一種憂心忡忡的口吻說道,「漢東這邊,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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