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2章 我特麼想拉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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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被掛斷了。

  侯亮平握著手機,手背上青筋暴起。

  又是一個!又是一個在關鍵時刻掉鏈子的!

  他引以為傲的京城人脈,到了漢東這個地方,就像是信號被屏蔽了一樣,一個接一個地失靈!

  就在他心煩意亂,準備再想其他辦法的時候,旁邊傳來一個痛苦的呻吟聲。

  「哎喲……哎喲……不行了……」

  侯亮平扭頭,只見丁義珍那張肥胖的臉皺成了一團,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上滾落下來。

  他雙手捂著肚子,身體在座位上扭來扭去。

  「侯局長……我……我肚子疼,想上廁所……憋不住了……」

  侯亮平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個節骨眼上,他又來添亂!

  「老實點!」侯亮平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這裡是橋上,哪來的廁所?要拉就拉在褲子裡面!」

  在他看來,丁義珍這種人,就是個階下囚,是個工具。現在,這個工具居然還敢提要求?簡直是笑話!

  然而,他這句話,卻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丁義珍那痛苦扭曲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侯亮平,「拉在褲子裡?」

  「侯局長,你這是什麼意思?我犯了法,我認罪,我配合你,我把趙瑞龍都供出來了!可我還是個人吧?我連最基本的人權都沒有了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肥大的身軀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著。

  「我算是看明白了!在你眼裡,我就是個讓你立功的工具!現在證據還沒拿到手,你就不把我當人看!要是那五千萬現金,那份協議書,都讓你拿到了,你坐實了天大的功勞,我丁義珍在你手裡,還會有好日子過嗎?怕是比死都難受吧!」

  那兩個年輕的檢察官,小周和小王,都下意識地避開了侯亮平的目光。

  侯亮平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你想幹什麼?」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心頭。

  「我想幹什麼?」丁義珍懷疑他是聾了。

  「我TM想拉屎。」

  侯亮平真想反手給他兩巴掌,以前在京城誰敢用這樣語氣跟他說話。

  丁義珍做出一副徹底擺爛的架勢,用一種無所謂的語氣說道:

  「我也不去什麼別墅了。路也堵了,廁所也沒有,我肚子也不疼了。就這麼耗著吧。反正我爛命一條,早死晚死都是死。」

  「要去別墅你們自個去吧。」

  說完,他索性閉上了眼睛,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侯亮平感覺自己從來沒有這麼無力過。

  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感,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在京城,他是天之驕子,是政治明星,是無往不利的利劍。

  只要他想辦的事,就沒有不成功的,只要他出馬的案子,就沒有出過任何意外的。

  鍾家的資源,岳父的人脈,為他鋪就了一條金光大道,讓他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所有事情都按照他的劇本上演。

  可現在,在這小小的漢東,在這漆黑的跨江大橋上,他四處吃癟。

  先是季昌明那個老狐狸和稀泥,然後是陸亦可那個女人公然軟抵抗,接著是趙東來這個老同學關鍵時刻掉鏈子。

  現在,就連丁義珍這個他眼裡的階下囚、一個供出主犯後就失去大部分利用價值的工具,都敢當著他的面耍無賴,跟他叫板!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巨大的落差,讓侯亮平的肺都快氣炸了。

  他精心設計的、足以震動整個漢東官場的雷霆行動,就這麼被一個想拉屎的罪犯給卡在了半路上。

  「侯局長,別瞪我我,你再怎麼瞪我也想上廁所。」丁義珍還在座位上扭動著肥碩的身體,那副樣子要多無賴有多無賴。

  侯亮平死死地盯著他,如果目光能殺人,丁義珍此刻已經被凌遲了。

  旁邊的兩個年輕檢察官,小周和小王,大氣都不敢出,把頭埋得低低的,生怕引火燒身。


  丁義珍見侯亮平不說話,膽子更大了,他甚至開始抱怨起了身邊的同伴。

  「哎,我說你們兩個,屁股那麼大,能不能往旁邊挪挪?都擠到我了!沒看到我肚子疼嗎?」

  小周和小王一臉無辜,他們倆加起來還沒丁義珍一個人占的地方大,被這麼一通莫名其妙的指責,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卻又不敢反駁。

  侯亮平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他必須做出選擇。

  要麼給丁義珍兩個大逼兜,重新想辦法讓他交代。

  要麼,就滿足丁義珍的要求。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侯亮平就感到一陣噁心。

  他,最高檢下來的侯亮平,竟然要向一個貪官污吏妥協?

  可是,他別無選擇。

  現實,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

  「下車!」侯亮平推開車門,自己先走了下去,晚上的江風吹在他臉上,帶著一股冰冷的潮氣,卻澆不滅他心頭的怒火。

  橋上堵得水泄不通,前後都是望不到頭的車燈長龍,想要倒車或者掉頭,根本就是痴人說夢。

  丁義珍被小周和小王一左一右地架著,走下了車。

  他捂著肚子,嘴裡還不停地「哎喲哎喲」叫喚著,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樣。

  侯亮平看著他這副德性,厭惡到了極點,只想快點解決完這件事。

  「去那邊的公廁,快點!」他催促道。

  侯亮平知道丁義珍根本不可能自殺,如果他想自殺,以前處處是機會,如果他真的想死,恐怕墳頭草都長出來了。

  「是是是……」丁義珍連聲應著,被兩個檢察官扶著,踉踉蹌蹌地走向橋邊的護欄。

  小周和小王顯然也沒經歷過這種事,兩個人都有些手足無措。

  看到丁義珍捂著肚子往下蹲,兩人也連忙彎下腰,想要攙扶他。

  就在他們兩個彎下腰,視線被阻擋的一瞬間!

  變故陡生。

  原本還病懨懨的丁義珍,臉上痛苦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出去的猙獰!

  他猛地一甩胳膊,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旁邊兩個毫無防備的年輕檢察官推了個趔趄。

  然後,這個兩百多斤的胖子,爆發出與他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和速度,一個箭步沖向了護欄!

  他沒有絲毫猶豫,雙手在冰冷的金屬護欄上一撐,肥碩的身體就那麼翻了過去!

  「噗通!」

  一聲巨大的水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攔住他!」

  侯亮平大驚失色,整個人都懵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指證趙瑞龍的關鍵人證,就這麼在他眼皮子底下,跳江了!

  「還愣著幹什麼!下去救人!快!」侯亮平回過神來,對著旁邊同樣目瞪口呆的小周和小王咆哮道。

  小周和小王你看我,我看你,臉上寫滿了恐懼和猶豫。

  這黑燈瞎火的,江水又這麼湍急,跳下去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他們只是檢察官,不是專業的救援人員。

  為了一個罪犯,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誰也不敢跳。

  誰也不願意跳。

  侯亮平看著他們兩個畏畏縮縮的樣子,氣得渾身發抖。

  這就是季昌明的兵?一幫廢物!

  而此刻,在冰冷刺骨的江水中,丁義珍也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他跳江,並不是真的想死。

  按照紙條上的指示,他只要成功供出趙瑞龍,然後在押送的路上,想辦法在跨江大橋上跳江,就會有人在下面開著快艇接應他,送他去一個沒人能找到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這是他唯一的生路!

  可是,他跳下來了,預想中的快艇卻沒有出現。

  周圍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冰冷的江水瘋狂地灌進他的口鼻,剝奪著他肺里最後一點空氣。


  他的手還被手銬銬著,這成了最致命的累贅,讓他根本無法正常游泳。

  他拼命地撲騰著,肥胖的身體在水裡笨拙地翻滾,每一次掙扎,都只是加速了體力的消耗。

  絕望,瞬間籠罩了他。

  他被騙了!

  悔恨和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他張大嘴巴,卻只能嗆進更多的江水。

  很快,他的動作越來越慢,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

  丁義珍的屍體,是第二天中午才被專業的打撈隊撈上來的。

  在江水裡泡了一夜,他的屍體已經發脹變形,面目全非,死相極其難看。

  那張曾經在酒桌上談笑風生的臉,此刻布滿了青紫,雙眼圓睜,還殘留著死前巨大的恐懼和不甘。

  侯亮平就站在江邊,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具被白布蓋住的屍體,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一夜未睡,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那身精心熨燙的白襯衫,也變得皺巴巴的,沾上了泥點。

  他標誌性的、帶著掌控感的微笑,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頭徹尾的呆滯和茫然。

  他輸了。

  輸得莫名其妙。

  他想不通,為什麼會這樣?

  明明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為什麼最後會演變成一場無法收場的鬧劇?

  就在這時,幾輛警車駛了過來,停在了不遠處。

  車門打開,一個身材挺拔、穿著一身警服的男人走了下來。

  是祁同偉。

  他身後跟著幾個公安廳的幹部,徑直走到了現場。

  市局的領導連忙迎上去匯報情況。

  祁同偉只是點了點頭,目光卻越過眾人,落在了失魂落魄的侯亮平身上。

  他看著這位從京城來的「反腐尖刀」,這位不可一世的「天之驕子」,此刻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狼狽不堪。

  祁同偉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了上一世的種種。

  想到了孤鷹嶺上那冰冷的槍口,想到了陳岩石那張虛偽的臉,想到了自己一生被這些所謂的「正義之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不公和屈辱。

  而眼前的侯亮平,不正是這些人的典型代表嗎?

  自以為是,目空一切,以為靠著背景和光環就能橫行無忌。

  現在,現實給了他最響亮的一記耳光。

  一股難以言喻的快意,湧上祁同偉的心頭。

  他緩步走到侯亮平的面前,看著他發愣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用一種夾雜著惋惜和嘲弄的語氣,不緊不慢地開口。

  「侯局長,這怎麼回事,你知不知道我們抓丁義珍費了多少力氣。」

  祁同偉的聲音,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一種勝利者對失敗者的憐憫。

  侯亮平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地盯著祁同偉。

  他想反駁,想咆哮,想用他最擅長的言辭把眼前的男人駁斥得體無完膚。

  可話到了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說丁義珍是自己跳下去的?說自己已經盡力了?

  在丁義珍那具浮腫的屍體面前,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像一個拙劣的笑話。

  就在這時,江邊的公路上,幾輛黑色的奧迪疾馳而來,穩穩地停在了警戒線外。

  車門幾乎同時打開。

  為首的一人,正是漢東省委書記,沙瑞金。

  他身後,跟著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高育良。

  現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個在押的副市長,在最高檢專案組的押送下跳江自盡,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辦案事故,而是一場足以震動整個漢東官場的政治地震!

  沙瑞金下了車,看都沒看那些前來迎接的市局領導,目光如利劍一般,直接鎖定了人群中那個失魂落魄的身影。

  侯亮平。

  這就是鍾家那個所謂的麒麟兒?這就是那個被吹得天花亂墜的反腐尖刀?


  沙瑞金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本以為自己從京城借來的是孫悟空,能大鬧天宮,捅破漢東官場這個沉悶的蓋子。

  可現在看來,來的哪裡是齊天大聖,分明就是個剛從天上被貶下來,連馬都看不住的弼馬溫!

  第一天!

  僅僅是來漢東的第一天,就給他捅出了這麼一個天大的簍子!

  高育良依舊是那副儒雅的書生模樣,他走到侯亮平面前,扶了扶眼鏡,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力。

  「亮平,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需要一個解釋。」

  侯亮平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高老師……我……我也想不到,我真的想不到丁義珍會這麼決絕,他竟然會跳江自殺……」

  他還在重複著這句蒼白無力的辯解。

  在他看來,這確實是唯一的解釋。

  一個貪生怕死的貪官,怎麼會突然變得悍不畏死?

  這不符合邏輯,也不符合他辦案多年的經驗。

  「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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