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 章 我交代,我全部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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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口處,漢東省檢察院檢察長季昌明,正在翹首以盼。

  當看到侯亮平時,季昌明差點以為自己接錯了人。

  說好的最高檢下來的反腐尖刀呢?

  這怎麼看都像是個剛畢業的愣頭青,還是被社會毒打得不夠狠的那種。

  「季檢,久等了!」侯亮平大老遠就伸出手,熱情洋溢。

  季昌明連忙迎上去,握住那隻手,臉上擠出標準的職業微笑:「歡迎亮平同志來到漢東!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侯亮平開了一個玩笑,就沒有在搭理以後他這個頂頭上司。

  這副毫不客氣的做派,讓季昌明眼角跳了跳。

  他心裡嘀咕,這哪裡是空降兵,分明就是一個狗仗人勢的屎殼郎。

  「呸……」

  ……

  沙瑞金的辦公室。

  沙瑞金和季昌明分坐兩邊,主位留給了剛下飛機的侯亮平。

  這個座位安排,讓季昌明心裡更有數了。

  鍍金,這絕對是來鍍金的。

  而且是那種鑲鑽包邊、鎏金走線的豪華版鍍金。

  沙瑞金親自給侯亮平倒了杯水,開門見山:「亮平,漢東的情況,你來之前應該有所了解。這裡的水,深得很。」

  「沙書記,您放心。」侯亮平翹起二郎腿,身體靠在椅背上,一副舉重若輕的模樣,「我游泳技術好,專治水深。」

  季昌明默默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試圖用水壓下自己那該死的血壓。

  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勇的嗎?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沙瑞金笑了笑,他要的就是這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

  「目前漢東的局面,比較複雜。以高育良為首的老牌勢力,盤根錯節,關係網遍布全省,稱之為『漢大幫』。他們雖然不是鐵板一塊,但在對外時,往往會抱團取暖,一致對外。」

  沙瑞金的手指,在高育良三個字上點了點。

  「李達康,秘書幫的代表人物,作風強勢,但根基不穩,已經遞過投誠表。」

  「至於其他人,大多是牆頭草,風往哪邊吹,他們就往哪邊倒。」

  沙瑞金的介紹言簡意賅,侯亮平聽完,發出一聲不屑的輕笑。

  「我當是什麼龍潭虎穴,原來就是個草台班子。」他拿起那張圖,目光直接鎖定了剛被提拔為副省長的祁同偉。

  「這個祁同偉,我熟啊。我們大學的學長,靠著娶老婆上位的投機分子。這種人,業務能力不一定多強,但屁股底下肯定不乾淨。」

  「沙書記,季檢,你們信不信,只要給我一個月,我就能把他所有的黑料都給挖出來!」

  「這種靠投機取巧,靠鑽營爬上來的人,他的根基就是建立在沙灘上的。我都不用什麼大風大浪,隨便吹口氣,他的樓就得塌。」

  季昌明手裡的保溫杯蓋子沒擰緊,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彎腰去撿,查新上任的副省長?還是祁同偉?那個現在手握公安大權,背後站著整個漢大幫的祁同偉?

  他這個反貪局長夠格嗎?

  老季覺得,自己的退休生活,可能要提前泡湯了。

  沙瑞金卻很滿意侯亮平的態度。

  他要的就是這把不講情面、不看資歷、只認死理的刀。

  「好!有志氣!」沙瑞金一拍桌子,「亮平,反貪局那邊,你放手去干!需要什麼支持,省委給你什麼支持!我只有一個要求,把漢東這潭死水,給我攪動起來!」

  「沙書記放心吧!」

  在他看來,這趟漢東之行,不是什麼挑戰,而是一場大型的新手福利局。

  ……

  省檢察院,反貪局羈押室。

  丁義珍已經在這裡被關了一個多月了。

  沒有人來探望他,也沒有人跟他說一句話。

  每天陪伴他的,只有四面牆壁,一張床,和一個永遠不會堵的馬桶。

  他快瘋了。

  他從一開始的憤怒、叫囂,到後來的期盼、哀求,再到現在的麻木、絕望。


  他甚至給牆角的一隻蟑螂取名叫「達康」,每天對著它自言自語,從自己光輝的過去,說到對未來的幻想,再到對李達康的破口大罵。

  一個多月與世隔絕的生活,已經徹底摧毀了他的意志。

  他現在最渴望的,不是自由,而是能有個人跟他說說話,哪怕是罵他一頓都行。

  審訊室的門,開了。

  丁義珍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到了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人,帶著一臉正氣凜然的微笑,走了進來。

  侯亮平拉開椅子,坐在丁義珍對面,沒有看卷宗,也沒有說任何開場白。

  而是給丁義珍遞了一根煙。

  「丁副市長,想聊聊嗎?」

  丁義珍看著那根煙,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他的手哆嗦著,好幾次都沒能接住。

  侯亮平也不催,就那麼耐心地舉著。

  終於,丁義珍接過了煙,侯亮平又親自給他點上。

  「滋啦——」

  丁義珍猛吸了一口,辛辣的煙氣湧入肺里,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

  他像是要把一個多月的委屈和恐懼,都從這陣咳嗽里發泄出來。

  侯亮平靜靜地看著他,直到他平靜下來。

  「丁義珍,你是個聰明人。」侯亮平緩緩開口,「你應該清楚,你已經被拋棄了。」

  「不會有人來救你,他們現在自顧不暇。」

  「你指望的那些人,早就把你當成了一個棄子,一個用來平息某些事情的犧牲品。」

  「你在這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而外面的人,早就把你忘了,他們該升官的升官,該發財的發財。」

  「你覺得,你替他們扛下這一切,值嗎?」

  丁義珍夾著煙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菸灰簌簌地往下掉。

  他想反駁,想大罵,想說你們什麼都不知道。

  可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侯亮平說的,全都是事實。

  他等了一個多月,沒有等來任何消息,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哇——」

  丁義珍再也撐不住了,他趴在桌子上,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那哭聲里,有不甘,有悔恨,但更多的是被徹底拋棄的絕望。

  侯亮平沒有打斷他,只是默默地又遞過去一張紙巾。

  哭了足足有十分鐘,丁義珍抬起那張涕泗橫流的臉,用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語氣,嘶啞著嗓子喊道:「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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