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0章 你們的信任,我受之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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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著無數雙充滿希冀、悲憤、懷疑的眼睛,祁同偉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領導都大腦宕機的動作。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筆挺的警服,然後,在萬眾矚目之下,雙膝一彎。

  「噗通!」

  一聲悶響,省公安廳廳長,就這麼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跪在了那些捧著遺像的家屬面前。

  哭聲停了,議論聲沒了,只剩下風聲和所有人粗重的呼吸聲。

  沙瑞金傻了。

  李達康懵了。

  高育良放在身側的手,也猛地攥緊了。

  這小子……玩得也太大了!

  祁同偉沒有去看那幾位大佬臉上的表情,他抬起頭,直視著那個帶頭的中年男人,那個幾個失去了父親的兒子。

  「各位鄉親,各位兄弟姐妹,我祁同偉,今天不代表任何人,不代表任何職位,我只代表我自己,一個同樣從農村走出來的窮小子,一個穿上了這身警服的人民警察。」

  「你們的信任,我受之有愧!我沒臉站著跟你們說話!」

  「我向你們保證,這個案子,我親自來辦!從審訊到判決,我會全程盯著!誰敢徇私枉法,誰敢官官相護,我祁同偉第一個不答應!我拿我這身警服,拿我這條命做擔保!」

  「如果最後,不能給死者一個公道,不能給各位一個交代,我祁同偉,就把這身皮扒了,跟你們一起跪在這裡,跪到死為止!」

  一番話說得是擲地有聲,字字泣血。

  沒有官話,沒有套話,只有最樸素、最直接的承諾。

  人群中,那個抱著遺像的女人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她這一哭,所有家屬壓抑已久的悲痛和委屈瞬間爆發,哭聲震天動地。

  但這一次,哭聲里,少了幾分絕望,多了幾分宣洩。

  帶頭的中年男人,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公安廳長,眼眶一紅,也跟著跪了下去。

  「祁廳長!我們信你!我們信你啊!」

  他一跪,身後的家屬們,黑壓壓地跪倒了一片。

  這一下,場面徹底失控了。

  沙瑞金、李達康、高育良、田國富四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裡,看著眼前官民對跪的離奇景象,感覺自己像是四個被時代拋棄的局外人。

  尤其是李達康,他感覺自己的政治生涯,可能要以一種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社死方式,畫上句號了。

  這叫什麼事啊!老百姓不信市委書記,不信省委書記,跑去信一個公安廳長,還跟他玩起了對跪?

  這傳出去,他們漢東省的領導班子,還要不要臉了?

  ……

  半小時後,省委的會議室。

  氣氛比剛才在樓下還要壓抑。

  沙瑞金強行控制住了局面,連哄帶勸,總算把他們暫時安置在了省廳的接待室。

  然後,他立刻召集了這次緊急會議。

  參會人員,除了他們漢東四個,還多了兩位重量級人物。

  一位是漢東省的二把手,劉省長。

  另一位,則是駐漢東部隊的總司令,孫司令。

  孫司令穿著一身筆挺的常服,坐在那裡不怒自威,從頭到尾一言不發,但那股肅殺之氣,讓整個會議室的溫度都降了好幾度。

  沙瑞金知道,今天這事,已經不只是群體性事件,不只是輿論危機,它已經觸碰到了軍方那根最敏感的神經。

  死的是退伍老兵,還是立過赫赫戰功的戰鬥英雄!

  這事處理不好,動搖的是軍心!

  「同志們,情況的嚴重性,我就不多說了。」

  沙瑞金打破了沉默,他的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今天請劉省長和孫司令過來,就是想聽聽大家的意見,我們必須儘快拿出一個章程,給人民一個交代,給部隊一個交代!」

  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了孫司令的身上。

  孫司令抬起頭,目光如電,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沙書記,各位領導,我是一個粗人,不懂你們地方上的彎彎繞繞。」

  「我就說三點。」


  「第一,當兵的在戰場上為國家流血犧牲,回到地方,不能再讓他們流淚寒心!更不能讓他們死得這麼不明不白!」

  「第二,那幾個跪在公安局門口的家屬,他們的父親,他們今天跪在那裡求公道,打的不是你們京州市的臉,打的是我這個司令員的臉!」

  「第三!」孫司令猛地一拍桌子,整個會議室都震了一下,「我不管什麼程序,不管他是什麼退休幹部,是什麼圖騰!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是自古以來的道理!如果連一個公道都給不了,那我以後怎麼去跟底下那幾萬個兵說,讓他們放心去保家衛國?我這個司令,還怎麼當下去!」

  一番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沒有半點迴旋的餘地。

  李達康的冷汗,順著鬢角就流了下來。

  他知道,今天這關,難過了。

  他硬著頭皮,清了清嗓子,試圖挽回一點局面。

  「孫司令,您的心情我們完全理解,我們所有人都感到無比的憤怒和痛心。但是……」

  李達康話鋒一轉,開始了他的表演。

  「但是,我們畢竟是法治社會,一切都要依法辦事。據我了解,這個案子的主要嫌疑人之一,陳岩石同志,今年已經七十幾歲了。按照我國法律的相關規定,對於年滿七十五周歲的人,可以從輕或者減輕處罰;過失犯罪的,應當從輕或者減輕處罰。這也是我們法律和人道主義精神需要考量的因素。我們不能因為輿論洶湧,就搞情緒化審判,還是要審慎處理,酌情考量嘛。」

  這話說得,那叫一個滴水不漏。

  既表達了對法律的尊重,又體現了人道主義關懷,還順便把陳岩石和沙瑞金那點不可言說的關係,悄悄地擺上了台面。

  ——沙書記,你那個叔,年紀大了,我們得「酌情」處理啊!

  你要是想保他,我李達康就幫你遞個梯子。

  省紀委書記田國富聞言,也點了點頭。

  「達康同志的意見,有一定道理。我們紀委辦案,也一直強調懲前毖後,治病救人。對於老同志,還是要考慮歷史因素和個人情況,既要嚴肅處理,也要體現組織的關懷和溫度。不能一棍子打死,造成更大的負面影響。」

  田國富想的是穩定。

  他最怕的就是案子擴大化,把整個漢東官場攪得天翻地覆,那他這個紀委書記的工作就沒法幹了。

  一時間,風向似乎朝著對陳岩石有利的方向偏轉。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高育良,忽然推了推自己的眼鏡。

  「酌情?溫度?」

  他慢悠悠地開了口,一開口,就讓李達康和田國富心裡咯噔一下。

  「我倒是想請教一下達康同志和田書記,當我們談論法律的『溫度』時,這個『溫度』,應該給誰?」

  「是給那個倚老賣老、間接害死一條人命的所謂『老同志』,還是給那個躺在冰冷的太平間裡,到死都沒等到救命手術的退伍老人?」

  「我們的根本宗旨,是為人民服務。我們法律的根本目的,是維護公平正義。如果我們的法律,我們的組織,連一個為國流血的英雄都保護不了,卻要去對一個為老不尊的罪犯講『溫度』,講『關懷』,那人民會怎麼看我們?歷史會怎麼寫我們?」

  「孫司令剛才問,他以後怎麼帶兵。我今天也想問一句,如果我們連最基本的善惡是非都分不清了,我們這些坐在台上的,還有什麼資格去領導這個省,去教育我們的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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